万兽堂就是个典范。
像是“真仙”“渊海遗迹”“凶兽”这几个词一出,听着就像是在魔神战争前后,真仙还会降临的时候,才会发生的故事了。
这绝对比“在渊海遇到了一只比较厉害的灵兽,被化神期的修士救了”有格调。
宇文轩这么想了想,然后愤怒起来:“他们抹消了师尊的功劳!”现在的掌门是个小偷!一开始的掌门也是个小偷!
“没有没有,那个故事虽然夸张了一点,但大体上是真的,”周诲道,“我甚至要感谢那位……叫什么来的,让我找到了天灵派这样的风水宝地。”
原来,万兽堂的门派故事倒不是胡乱编造的。
只要将真仙改成“化神期的周诲”,整个故事倒差不多:
当年周诲在渊海探索的时候,偶尔遇到了被凶兽追杀的万兽堂创始人祛避老祖当然,他当年也没有那么响亮的称号,而是个平平无奇的炼虚期修士。
“……”炼虚期?但师尊你救他的时候才化神?
化神比炼虚修为低吧?
啊,是师尊啊,那么没事了。
小黑羊本想要询问,但脑子过了一圈后,乖乖的继续听师尊讲故事。
化神期的周诲救了炼虚期的祛避老祖,但那毕竟是能伤害炼虚期修士的凶兽,所以周诲受了点内伤,而且那只凶兽确实有点问题,当时的周诲远不如今天的知识储备那么丰富,一时间无法彻底封印那只凶兽的魂魄,于是他就如同万兽堂的故事里所说的那般,将兽魂封在了一块石碑中,给祛避老祖指了个方向,让他背着石碑去找“五福之地”进行封印。
宇文轩听到这里,突然决定原谅万兽堂抹消了师尊的功劳谎称真仙降临这件事。
那种情况,任何人被一个修为明显比自己低一截的人救了,对方不仅杀死了凶兽,还给出了一个类似考验的封印方法,最终通过考验,封印成功,还因此领悟了修行功法,任何人都会怀疑这个救命恩人的修为,甚至他的真身是不是经过伪装的。
而修仙界又最喜欢“遇仙”的那一套,那位老祖以为自己遇到真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何况他家师尊本来就跟真仙……不,比真仙更像是真仙嘛!
宇文轩如此想道。
周诲却认为自己没做什么。
他当时自然不是为了“考验”祛避老祖才提出那个做法的,而是兽魂的状态真的不合适留在渊海遗迹,多放一分钟就有一分钟的危险,所以周诲才用哄骗的手法,让祛避老祖背着石碑离开了遗迹。
当时如果不做出高深莫测的预言的样子,告诉祛避老祖某个方向有五福之地可以进行封印的话,对方根本就不敢背着那个有兽魂的石碑到处走。
当然,周诲也不是就那样放着不管了,他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后,顾不上休息就追出了遗迹,想要彻底处理兽魂,没想到祛避老祖运气异常的好,就那么几天时间,他竟然真的找到了“五福之地”。
“几天时间?”宇文轩的耳朵动了动。
他怎么想说,对方像是比师尊当年求道还艰辛,走了九百九十九天?
“就七天吧?可能时间还更短,”周诲还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当时我处理好伤口,立刻就追上去了,在路上没有耽搁,但七天后找到他的时候,封印已经落下了。”
说到这里,周诲也觉得那祛避老祖是真正的欧皇。
他虽遇到了危险,但及时被救了;虽被哄骗去找不存在的五福之地,但才过了七天就找到了;最猛的是,他被兽魂所侵蚀,却因此感悟了功法,还因此创立了万兽堂。
这份机缘真的学不来。
周诲以前甚至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五福之地的说法是我当时瞎说的,但发现他真的碰到了一个风水宝地,还封印兽魂成功了,我就不好意思现身说我前面是骗人的了,”周诲回忆当年道,“主要也是他当时领悟了功法,我出去好像显得居心不轨。”
那时候脸皮还是太薄了。
周诲看着兽魂塔反省的想道。
当时他要是不忌讳谎言被发现,不会让祛避老祖将兽魂塔修成这个样子竟然以弟子魂魄的方式来封印兽魂。
不过,就算如此,当年的周诲也是很负责的。
他担心那所谓的“五福之地”的灵脉无法彻底封印兽魂,所以进行了彻底的调查,虽然最后只确认了祛避老祖的运气真的很好,竟然真将兽魂封印住了,但作为额外发现,他跟着这条灵脉找到了天灵山的灵脉。
最后在创建天灵派的时候,经过了几个宝地的对比,最后周诲选定了那里。
“……嘤,原来我们有这个邻居不是偶然。”
“修仙可不存在什么偶然,都是机缘。”周诲淡漠的说道。
他抬起脑袋道:“……我们到了。”
在一路上对万兽堂的起源的探讨后,周诲带着他的大弟子在外人看来,是三岁幼童牵着一头小羊走到了兽魂塔的最下方。
也因此体型的缘故,他们走得时间有点长。
像是迎接他们的到来,兽魂塔的底部传来了一串尖锐而恐怖的声音,听起来类似夜枭混杂着台风的声音,又像是无数的指甲在黑板上摩擦,对耳朵很不友好。
但这仅仅可以吓唬来试炼的弟子罢了。
周诲将自己的灵威散发出去,那恐怖的叫声顿时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割开了喉咙的公鸡一般,彻底停止了。
小黑羊站在台阶上,探着脖子往下方看去。
它以前进来过一次,不过它那时候还很幼小比现在还要小,无论是从饕餮魂魄上来看,还是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因此必须和当时的契约者,也就是万兽堂的前任掌门严密配合,才能从那巨大的魂魄上咬下一小块来,这也是当年它没将这玩意彻底吞了的原因。
时隔两百年,那个兽魂看起来还是那么巨大,但这一次,被周诲反复教育了两百年的宇文轩,终于在它那个考不过筑基期弟子的羊脑袋里找到了这个“凶兽”的名字:
鬼车。
或者叫做“九头鸟”。
单论种族来说,这确实称不上太大的凶兽。
这种鸟实际上有十个脑袋,但其中一个据说被神砍掉了,只留下了一截不断流血的脖子神奇的是,这个特征竟然会“遗传”,所有的九头鸟都这个特征。
这种鸟本身战斗力不算太强,并没有特殊的异能,也凶戾之气也就可以伤害小孩子而已,所以并不算太强的凶兽。
即使在和真仙界隔绝的现在,这个世界灵力不如过去旺盛,它们依然很好的活了下来,不要说渊海,偶尔也有在凡人的国度都遇到这种凶兽作恶。
当然,同为“凶兽”,它的凶戾之气对于饕餮来说,更能填充胃袋。
尤其这一只格外的大。
“原来有那么大吗?”周诲看着这只鸟的兽魂,也嘀咕的说道。
“师尊也觉得它大?”宇文轩奇怪道。
“……恩,以一只九头鸟来说,它未免有点太大了,”周诲道,“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当年修为太低了,才觉得这只鸟格外厉害的。”
“也许是这些年被万兽堂喂大的?”小黑羊说道。
它看着那头鸟,滴滴答答的口水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真的好好吃的样子啊!”如果不是它的短尾巴被周诲揪着,简直在第一时间就冲上去了。
“万兽堂吗?”周诲皱起了眉头。
别说,这个推测还挺有道理的。
周诲追着宇文轩来到这座塔里的一开始,就已经感觉到了里面的怨气。
再稍微注意下,周诲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周诲不是正义使者,他没有清除天下所有不公的打算。
他当年观察过祛避老祖创建的功法一段时间,确定那个功法是有点速成有点折磨人有点急功近利,却也没有阻止的理由人家修练的是什么道,是人家自己的选择即使他预计到了那个功法会根据人心的不同变得邪恶起来,但那依然不是预先斩断可能性的理由。
所以只要万兽堂没有搞出买卖小孩做血祭的事情来,周诲是不准备插手的。
“一块问心石就够了,我没资格审判别人……”
周诲这么告诉自己。
是的,十月朝的时候,周诲看出了燕白浪身上的不妥,才插入了那块问心石,有点故意的成分在。
但除此之外,周诲不想要干涉太多。
可有些时候吧!不去看还好,越看越让人觉得火大啊!
小黑羊却无法理解周诲(外表三岁!)的烦恼,它瞪着小蹄子道:“师尊,师尊,我们下去吃吧!”
它看着下面那么一大坨的魂魄,像是在看盘子里的烤鸡。
“行吧!下去了。”周诲点了点头。
*
果然还是跟师尊一起吃饭才是最好的啊!
宇文轩幸福的想道。
想想上一次偷溜进食堂吧!他虽然舔到了一口没错,但其实被打得惨兮兮的回去,而且小伙伴在那之后还死掉了,搞得它再也没有了机会进来。
但跟师尊来就不同了,不仅所有门锁都形同虚设,而且走到下面来,这只可怕的大鸟的兽魂还乖乖的让它吃,就如同真正的烤鸡一般。
周诲甚至都没有动手,只走到了关押兽魂的石碑前面,那可怕的兽魂就如同被烤熟了一般,老实的瘫在地上,任由小黑羊咬下一块来!
“嘤嘤!嘤!”小黑羊一边咀嚼着兽魂,一边试图赞美自己的师尊。
可惜它的师尊并不领情:“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周诲拍了拍小羊脑袋。
看着小黑羊吃得那么香的样子,周诲原本就饿的肚子更饿了。
他看这只烤鸡(X)九头鸟在他面前也没有反抗能力,就满意的盘腿坐在了一边的地板上。
周诲没有准备像是自己大弟子那般毫无吃相的乱啃,他觉得这正好是个合适修炼饕餮的传承功法的机会。
周诲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体就是为了体验饕餮传承,只不过当时只顾着打孩子了,一下子没来得及。
而眼前这个环境倒比他的洞府更合适一些,也可以消耗掉一些九头鸟的凶戾之气,这样等到试炼的那几个孩子以后下来吞噬兽魂的时候,会少受些折磨,成功率更高点。
遗憾的是,周诲并不是燕白浪肚子里的蛔虫,所以他只以为夏冰等人的试炼是普通的万兽堂试炼,也接受对方在试炼时死亡率高一点,这属于为了力量付出的代价的范畴,但周诲没想到燕白浪在问心石的拷问之下,还在打那种肮脏的算盘。
周诲也不知道,他随便就明白的道理,其实是《万兽决》遗失的最重要部分:只要能消耗掉兽魂的凶戾之气,再吞噬兽魂,晋升的成功率会上升许多,甚至能逃脱死亡的风险。
事实上,当周诲运转那套传承的时候,格外猛烈的饕餮气息就在整个兽魂塔中蔓延开来。
不要说眼前的九头鸟,就是兽魂塔其他楼层的所有魂魄,也全部趴在地上,像是接受了自己命运,等待着屠戮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
小黑羊的小蹄子也随着这可怕的气息一软,歪到在了地上。
“嘤?”小羊惊恐的叫道。
不过它觉察到这个气息来自自己师尊的身上的时候,就不在意的继续啃咬起兽魂来,还向着周诲身边靠了靠。
周诲也确实不会向着无辜的兽魂下手。
在他看来,这个兽魂塔里唯一可以放心消磨掉的只有这个九头鸟而已它当初本来就该杀死的,但因为太过于庞大了,再加上现在有一个门派都依靠着它晋升修为,所以不好彻底杀死,但完全可以吃掉一部分。
于是伴随功法的运行,九头鸟身上的凶戾之气被舔掉一层。
九头龙那凶猛的兽魂更加萎靡不振了,它缩在塔下的一角瑟瑟发抖。
“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