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业转身想走,然后被冉灯抱住了“尾巴”。
也就是因为使用了不适用的脊椎,因为过长露出来了的那截。
“等一下,别走!不是你要说实话的吗?”冉灯控诉道。
“师尊让我制作‘彩色喷绘印刷法器’是为了重要的期刊,不是给师姐拿来玩的。”关业很认真的说道。
“我没玩,正经理由不也给你了?”冉灯说道,“期刊是对大能们发售的,看得懂的人很少,但报刊是对普罗大众发售的,具备舆论的影响力,也可以对看不懂期刊的人进行风向引导,以免有人故意曲解师尊的意思。”
这么说着,冉灯递过一份报纸来:“你看看就明白了。”
“……”关业无言的仔细翻看了一遍报纸。
自从周诲将“图书馆”交给关业和冉灯后,关业的主要注意力在理工科的专业书籍上,一时间没注意这些“纸张”,不过在仔细阅读了几份报纸后,关业也就赞同了冉灯的想法。
“确实很有用,”关业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师尊请示呢!师尊会很高兴的同意的,而且经费也会是我们门派来出。”
“我才不要,”冉灯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门派给经费的话,曲千星一定会要求审核报纸的,那样我这个报纸能不能保持百分之八十的八卦版面就不好说了等等等等,你走什么走?”
“我可不想印刷百分之八十都是八卦的版面。”
“这是必要的引导!”冉灯叫道,“你以为谁都跟你和二师兄似的死脑筋!如果要做成学术的,有期刊不就够了吗?大众就喜欢低俗……热闹有趣的东西,比如这几份报纸,比起这个什么XX新闻,还是这份娱乐日报更有趣,对吧?书泷。”
路书泷正在翻看那本娱乐日报,突然被点名,不由瞪大了眼睛。
关业冷哼了一声:“阿泷又不是人,它的意见不具备代表性。”
“那么你自己用你那个死板的脑子仔细想想,普通人在没事的时候会更喜欢讨论什么,我知道你更希望他们用高等数学消磨时间,但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只有老二!师尊都不会那么做。”冉灯撇嘴道。
“噗!”路书泷在一边笑了出来。
他放下那堆报纸,跟着冉灯一起劝说道:“四师兄,你就答应大师姐吧!难得大师姐主动想做什么呢!甚至还是自己出钱。”
“就是因为她自己做我才担心是三分钟热度,”关业一点都不给师姐面子的说道,“期刊那事有二师兄主持,千古山庄帮忙都忙得团团转的,大师姐这报纸听起来发行量要更大吧?忙得过来吗?”
冉灯顿时挺起了胸口:“我怎么可能自己来做,我准备交给一悲茶的管理人俞霏霏来负责!”她还没有动手,就显然先想好了偷懒路线。
对于她这个态度,关业翻了个白眼,只想离开。
但冉灯一直揪着他“尾巴”不放:“拜托了,业子!上次你要修灵泉管道的时候,我不也二话不说的帮忙了吗?”
“对啊,四师兄!虽然大师姐有自己的私心,可她一定也是想要报答师尊,为师尊解忧才想那么做的。”路书泷也跟着抱了上去。
“没错没错,师尊不是让我经营一悲茶吗?那个利润可高了!不为门派做点什么,我非常亏心啊!”冉灯附和道。
她和路书泷哀求的看着关业。
关业只觉得自己脊椎要再次被抽出来了。
他试图摆了摆“尾巴”,想要甩开这两只,但没有成功,倒是路书泷的想法断断续续的通过“尾巴”传了过来:
“难得大师姐主动做点什么,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明明大师姐每次都是最先知道师尊意思的,但她每次也是最先放弃的。”
“无论是离开也好,还是死亡也好,她都懒得反抗,唯独这一次,她做了一点以前她没有做的事情,虽然也许真的只是在玩,但或许能创造奇迹呢?”
……虽然冉灯的行动很反常,但不至于如此。
关业抽了抽嘴角,对上了路书泷的眼神。
这条不合适的脊椎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但对路书泷有奇怪的亲和力。
当年路书泷从蛋里孵出来,认准了师尊是它的家长,粘着师尊不放,只要师尊稍微放开它,它就会大哭不止,而且是带着大洪水的那种哭泣,气得大师兄觉得即使不能吃了它,也要把它丢进渊海里。
直到有一次关业的“尾巴”不小心碰到了小书泷,路书泷竟然第一次松开了师尊的衣摆,去抓关业的“尾巴”,这才将师尊解放了出来。
神奇的是,关业也通过“尾巴”了解道路书泷的需求,所以路书泷幼年时代有一半时间,是抱着关业的“尾巴”长起来的。
也因此,所有师兄弟姐妹中,关业和路书泷关系最好。
路书泷自然是感激关业的照顾。
关业却也很感激路书泷的存在。
毕竟那时候的关业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废物,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只觉得即使被救回来了,自己这种废物也无法报答师尊,而才出壳的路书泷给了关业一个跟随在师尊身边的理由。
但是,即使是“关系最好”的师兄弟,关业也不觉得自己能理解路书泷。
不如说,关业觉得最无法理解的就是路书泷。
不知道是不是“人”和“真龙”的种族区别,除去一点路书泷那些生理上的需求,具体到心理层面的思考,关业只觉得莫名其妙。
尤其是最近几年,关业只是靠近路书泷,就感觉到他身上极深的忧郁,像是渊海一般冰冷深不见底,像是要将所有人淹没。
偏偏路书泷表现得像是没事人似的,无论关业怎么询问,他都会用清澈的眼神无辜的看着他,让人看着都火大。
此刻的路书泷的眼睛却不再清澈,有点暗沉,还带着某些试探和决心。
看他这样,关业叹了口气。
“行,我合作。”但是要印刷报纸,期刊数量的印刷机肯定不够,必须重新做过了。
关业在心里盘算着炼器堂的工作量,看向了冉灯:“不过,师姐,虽说是‘你的’私人报纸,但我在答应你之前,要审核一次内容,不能都是奇怪的东西”
“放心好了,我会优先给炼器堂广告的。”冉灯开心道。
“我说得不是这个!”
*
以上,这就是关业待在了《白玉京周报》报社的缘由所在。
不过三分钟热度好歹也是热度。
冉灯这次确实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她不仅自己抽时间设计了这份周报每个版面的内容,给报纸定了基调,并且亲自开了动员会议,甚至准备前几期都盯着报纸的出版。
看着这样有“活力”的冉灯,关业不由产生了“这是谁啊?”的感想。
如果不是天灵派有师尊坐镇,关业简直怀疑自家师姐被人夺舍了。
冉灯并不知道关业的腹诽,她开心道:“好了,我们来看看具体文章。”
“这期的头条,理所当然归我们的师尊大人所有!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典礼院的愚行!不过记得将他和天道盟做一下切割,彻底得罪天道盟不好,要将炮火集中在那个什么司吾的身上。”
“次重点则是那……什么期刊的学术内容。虽然挺无聊的,但这是表现我们报纸专业性的地方,也是让人们会反复阅读的地方,这部分可以邀请权威人士进行再分析,比如青阳庄主的论文可以让轻语仙子解读,既有卖点又有权威,其他论文也可以去邀请各位大能的弟子们看看,再从中挑选群众接受度最高的,长期邀稿。不过,也别是正面解读,也可以找一些论点相反的进行争辩,越是热闹越好。”
“不过,这些报道难免会引起一些人对天灵派的兴趣,我的意见是不要怕,大大的宣告我们这边的信息,不要给其他人误会的可能”冉灯有条不紊的说道。
这时候,有人举起手道:“冉灯大人,我有一个提议。”
是俞霏霏。
这位莫悲的亲卫队队长(自称),因为在管理一悲茶的时候的出色表现,被冉灯从莫悲身边借了过来,担任《白玉京周报》的主编。
这算是个升职。
不过要俞霏霏来说,她不得不脱离了亲卫队队长的工作,还是做出了牺牲的。
而这个牺牲不是为了“升职”,而是为了另一个伟大的目的。
这一刻,俞霏霏就表示道:“我们也许可以为此专门开个长期专栏?比如点评各大门派的优秀弟子怎么样?这样就可以悄无声息的将我们门派的精英,比如莫悲师妹……还有冉灯大人包含进去。”
“你可以不用提我的,”冉灯撇了撇嘴,但鼓励道,“继续说。”
“无论是冉灯大人也好,还是莫悲师妹也好,比其他门派那些徒有虚名的家伙都强上太多了!”俞霏霏圆滑的说道,将自己的“小失误”含混了过去,“不过我们天灵派原来毕竟太低调了嘛,导致您的优秀不为人所知,而那些徒有虚名的家伙正好作为踏脚石,我们可以出几期吹捧一下中境人最熟悉的那几个‘少侠’‘仙子’,不经意的提起莫悲师妹,先把她也是‘中境门派精英’的概念根植到所有人心目中,然后根据莫悲师妹在比赛中的表现来进行宣传”
关业听出来了,这女孩在保护莫悲呢!
确实,这时候的天灵派受人瞩目,参加仙法大赛的弟子难免被另眼相看。
大师兄和书泷就算了,那两只非人基本上没有害臊的神经,但小师妹果然还是女孩子,要是因为其他人一样的视线失误就太可惜了。
这个女孩的提议则是用一些人来转移注意力,让小师妹的出场不那么突兀。
而且小师妹还有朋友……这应该是“朋友”吧?总之有人这样为小师妹着想,真好。
关业赞许的点了点头。
喜欢低调行事的关业很喜欢这个方法。
“不错的想法……”冉灯也沉吟道,但她接着却摇了摇头,“可以对大师兄和五师兄用这种方式宣传,但莫悲不行。”
“为什么?!”俞霏霏难以置信道。
因为师尊似乎对悲儿另有安排。
冉灯如此想道。
从仙人棋的时候就开始了,明明这样的比赛,一般不会让需要隐藏极阴之体的莫悲出风头的,但师尊却让莫悲参加门内比赛,成为剑修的领头人,这次更让莫悲和大师兄五师兄这两个怪物站在了一起!
如路书泷所言,冉灯总是最能觉察师尊心意的那一个。
毕竟和其他六个弟子相比,冉灯的情商是最高的,就是有点漏风。
在看见师尊让大师兄和五师兄参加仙法大赛的时候,冉灯即使不知道师尊在收集气运这件事,也明白淡薄名利的师尊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定要赢这次比赛,还要赢得漂亮了。
毕竟这两位可是师兄弟中最强的!
曲千星虽然也强,但他到底还是人类水准,跟那两个妖怪是不一样的。
但悲儿却和那两只妖怪放在了一起!
师尊显然对莫悲有了非同寻常的要求。
当然,冉灯不会将这些观察跟其他弟子这么说。
她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去分析师尊那么做的原因:“是教育方式的问题,因为悲儿那孩子……是棵植物。”
“植物?”
“对,一棵放弃了选择权,别人给予什么就接受什么的植物。”冉灯评价莫悲道。
冉灯在不看书的时候,会观察其他人,不止是师尊。
师兄师弟师妹们自然也是她的观察对象。
莫悲莫喜来到天灵派的时候,冉灯观察了很长时间,尤其是莫悲,这是师尊收下的第二个女弟子,冉灯本来希望跟对方更亲密一些的。
结果冉灯很快发现,那对双子简直是一对儿鬼娃娃,不太喜欢恐怖故事的她没敢走入对方的内心,觉得做一对塑料师姐妹就够了。
不过这不影响冉灯对莫悲有所了解:“但这也意味着,你给她期待,她就愿意生长,越是强烈的期待,她就越是会努力回应。所以那种暧昧的跟其他人混在一起的报道是没意义的,我们必须让她知道,她是我们门派的门面!是招牌!是所有人所爱的存在!她就会长成那样。”
“哪有这种……”俞霏霏下意识想反驳。
但她突然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跟莫悲的接触,又不确定了。
那个莫悲,搞不好真会乖乖那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