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枯死的老树。
它曾经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粗大的根脉抓牢了一块土地,形成了琅的基底,巨大的之感顶起了一片天空,形成了琅的天顶,或者说,它就是琅本身。
这样一棵树,却已经死去了。
它的枝干已经干枯,一片叶子都没有残留,根脉千疮百孔,几乎无法抓住下方的大地,最凄惨的是树干处,那里几乎是拦腰折断,只剩下一小截树皮顽固的连接着上下。
即便如此,这棵死去的树还是支撑住了整个琅,没有让这里彻底崩塌。
陶竹看见这一幕,发出了心痛的声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可惜,太可惜了,这样无法读到任何东西了!”他那一揽子赚钱计划也要调整了。
陶老板有些不甘心的转头跟宇文轩确认:“你发现这个秘境的时候是什么状况,它到底……你在吃什么?”
“叶子。”宇文轩回答,随手又揪了一片下来。
陶竹瞪大眼睛,大踏步的走到宇文轩身边,这才发现,在这棵枯死的老树后面,有一小截新长出的树枝。
看来这棵树没有完全死去,而是有了新生。
只是,新叶的颜色有些发黄发黑,看起来不太健康的样子。
而且最冒尖的那一片叶子还被宇文轩揪下来吃掉了。
不过新生枝丫不甘心那么被吃掉,它竟然挣扎着又长出了一片小小的叶子,又被宇文轩摘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陶老板见状大怒,“那么珍贵的呱!”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蛙叫声。
这当然不是陶老板本人发出来的,而是他的肚子猛然耸动了一下,发出了怪叫。
“……它在对某人求救?”陶竹似乎听到了什么告诫,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他在下一片叶子长出来的时候,比宇文轩更快的摘下了那片叶子,放进了嘴里,用力嚼了嚼,宇文轩盯着他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但看在之后还要利用这家伙的份上,没有抗议。
倒是陶竹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片空白,像是接触了未知的宇宙似的,大脑因为无法读取这些信息而死机了。
在几分钟后,他才回过神来。
陶老板深深地吸了口气,避开了这个新生的枝丫几步,并且敬畏地看了一眼宇文轩。
不愧是饕餮半魂的拥有者啊,这玩意吃下去竟然没事。
“……你就守着这里好了,别让它再长。”陶老板对宇文轩吩咐道。
知道这棵树竟然对“某人”发送讯息求救,陶竹自然不敢大意。
毕竟这可是“天书”啊!
天书求救的对象会是什么呢?真仙的等级都不够的样子,或者是神明?魔神?
这种存在要是招惹出来,只怕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都到这里了,要陶竹放弃也不可能。
陶老板敢在什么都有,什么都很危险深处的渊海深处挖掘遗失的宝藏,还拿来做买卖,这点危险还是愿意面对的。
既然知道还有某处可以和这本天书联络,陶老板的行动顿时快了起来。
他必须在这棵树求救的“某人”行动以后,炼化并收服天书。
新生的小树似乎听懂了陶竹的话语,它沮丧地没有敢再长出新叶子,不过当宇文轩转开视线的时候,它立刻从不起眼处挤出了一片叶子,不过马上被宇文轩吃掉了。
而陶老板则拉起了套有厚厚铜钱的锁链,围绕着整棵枯死的老树布下了层层禁制。
在将老树挂满了铜钱后,陶竹谨慎地站在了一个距离老树有一段距离的位置,高高的鼓起了肚子,发出了“呱”的声音。
这一声蛙叫宛若铜钟,震耳欲聋。
伴随着这声蛙叫,一股墨绿色的毒雾从陶老板嘴里喷了出来,落在“天书”上,就看见那棵枯死的老树表面覆盖了一层墨绿色的汁液,像是苔藓一般,但迅速地向着根系和枝干蔓延,试图覆盖住整住老树。
天书自然不甘心就此被炼化,它一瞬间新长出了几片叶子,似乎想要努力声张自己的意见,可惜,才长出来又被宇文轩给吃掉了。
新生的枝丫愤怒的晃了晃。
可惜才生长出来的它即使是天书,本体力量也太过于微弱,很快就看见墨绿的毒雾已经攀爬上了它跟老树连接的部分。
这个时候,却有一种异常的力量加入了战局。
就看见小块的银白色光芒在新芽出迸发出来,让新生的枝丫散发出莹白色的光辉,并且顺着枝干向下,和墨绿色的毒雾碰撞在了一起。
宇文轩见状,眼皮子跳了跳,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其实在看见天书的叶子的时候,宇文轩就感觉很不好,不过他以为这是天书的力量,所以不管不顾的吃了对方。
但现在,这个预感伴随着白光的出现,更加扩大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心惊肉跳的感觉。
宇文轩担忧地对陶竹道:“陶老板,有人似乎在干涉这儿!”
“我也感知到了!”陶竹维持着喷雾状态,声音是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别跟我说话!以免干扰我施法!”
这么说着,陶竹加大了毒雾的喷出量,将那银白色的光辉逼退了一两厘米。
宇文轩见状,不仅没有安心,反而心惊肉跳的感觉更强了。
而那银白色的光芒却没有立刻跟陶老板一较高下的样子,它只稳定在新生的枝丫,变得越发明亮起来,在墨绿的树干下方,就宛如一轮休憩的银月。
在这种柔和但明亮的光芒中,枝丫终于颤抖着又长出了一片叶子。
莹白色,美丽的叶子。
宇文轩依然毫不留情的摘下,塞进了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咽下去,而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对陶竹叫道:“陶老板,不要再做了!是……!!!”
“说了别打扰我!”陶老板并不等宇文轩说完,就喝道:“我觉得我可以的!”
不,你不可以。
宇文轩绝望地想道。
他转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想要迅速的逃走,如果他还是小黑羊,搞不好就那么做了,但遗憾的是,他现在是人类的形态,现在的智商告诉他,即使逃走,也逃不掉了。
宇文轩仰起头,一脸绝望的站在原地。
而陶老板还不知道他对决的是谁,他不放弃的大喝了一声:“呱!”
又一波毒雾喷了出来,向着天书染去,但那丝银白却不再单纯的防御,而是就在这一瞬间,猛然向着树干部分蔓延开来,喷开的毒液反而成了这丝银白的媒介,加快了它蔓延的速度。
顿时,连老树的树干树枝也散发出柔和的银光。
而陶竹那鼓鼓的肚子像是被人打了个一拳,他发出“呱呜”的悲鸣,退后了一步,嘴角流出一丝血来。
完了!失败了!
对面是什么?那么强大?
陶竹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绝望的盯着那还在不断蔓延的银光。
但发光的树干中却传出了他有些耳熟的声音:“咦?老陶?”
伴随着这句话,就看见从树干的断裂伸出了一双好看的手来,抓住此处的空间一撕,接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树干的撕裂处。
他像是从树中世界走出来的,被封印几万年的神明似的。
陶老板看清楚这个身影的主人,却惊讶的叫了出来:“不倦?怎么是你?!”
“这是我想要问的……”
周诲奇怪的盯着陶竹看了看,随后他转开视线,打量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僵硬的躲在了树后面的宇文轩身上。
虽然宇文轩很掩耳盗铃的用树干隐瞒自己的姿态,不过他现在又不是小黑羊,那么大只根本藏无可藏,更别说新生的枝丫还努力地发出光,照亮宇文轩所在的位置了。
宇文轩见躲不过去,发出了干巴巴的声音:“师……师尊。”
“呵。”
周诲发出了一声轻笑。
*
这一年的天灵派的大招之日,所有来拜山门的弟子们,都看见了天灵山山门处那棵壮观的桃树上所挂着的大师兄。
第166章 水花
“别在意, 桃树上挂着的是我们门派的大师兄。”
天灵派的师兄师姐们和蔼可亲的对新生们说道:“看久了就习惯了。”
那是能习惯的存在吗?
新生们敬畏的抬起头,看向了桃树下最靠近山门的树梢,传说中的大师兄正如一面旗帜一般的挂在了那里。
不, 不是“正如”,他就是一面旗帜。
只见宇文轩被一把光□□穿了身体, 挂在最高的枝头,不过对于在幼年时就皮糙肉厚的饕餮来说, 这不算什么,何况它现在已经到了炼虚期了,就是普通的人类修士到了这个阶段,受到这种攻击, 轻易也死不了周诲也不想要杀了自己弟子, 所以那把光枪只是固定作用, 让宇文轩无法动弹而已最重要的是,宇文轩身上还挂着一面红色的横幅。
一面写着“新的学年,新的起点, 新的付出, 新的收获!”的横幅。
这条横幅无风自动, 在空中拉得很长, 也非常显眼,无论是空中路过的,还是在地上走的,都会忍不住定睛去看, 自然,他们也看见了宇文轩。
可以说,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不要说新生, 就是老生看着也有点心惊肉跳。
虽然去年的“新生”已经通过一年时间,知道考不及格就挂树上是个谣言了,但他们看见开学就挂在树上示众的大师兄心里有点犯嘀咕:
门内不会真准备推广这样的惩罚措施吧?
毕竟,去年那恐怖的场景,冷静下来用脑子仔细想想,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但就算这样,他们也惶惶然了一年今年大师兄这个状况,他们是可以“做到”的!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裹着横幅挂个一两天,大概也不会死。
就是……丢脸!
太丢脸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也许被打成蝴蝶结被挂上去更好,因为视觉上第一眼是恐怖可怕,反而不怎么会记得被挂的倒霉鬼的脸,但现在宇文轩这个样子,全门派上下都觉得自己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瞻仰过一贯神出鬼没的大师兄的脸。
虽然他长得挺帅的,但更丢脸不是了吗?
尽管是秋老虎肆虐的九月初,可是所以弟子都忍不住裹紧了自己的小外袍,暗自立下今年的目标,争取不要落到宇文轩的处境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