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冉灯这次看清楚了,这古怪的声音并不是从那个‘黑发版师尊’嘴里发出的,而是他肩上一只黑色的怪鸟唱出来的也还好如此,要是对方用师尊的脸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的话,冉灯搞不好会控制不住自己,失手将一边的椅子砸到对方脑袋上去。
只是那‘黑发版师尊’也全无周诲本尊的温润温和,看起来冰冷冷酷得像是尊雕像,想来不是冉灯那么熟悉自家师尊的人,一下子还无法意识到对方用了周诲的脸孔。
这位顶着那么身生人勿进的气势,听了周诲的话也一言不发,只等着肩上的怪鸟将那句戏腔彻底拉完后,才伸出手,弹了怪鸟一下。
怪鸟顿时如黑雾般散开,扑到了主人脸上,凝聚出了一张哭相的戏剧脸谱,将那张和周诲一模一样的脸给遮挡了起来。
显然,这是对方的最大‘让步’了。
那脸谱也开口唱道:“冤家,您这次满意了吧~~~”
冉灯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多得快要变成鸡了。
周诲见状,也叹了口气。
他想他在第三世的时候,怎么会放心把关业和莫悲莫喜交给这家伙呢?
没错,这位就是统领西境的渡劫大能,入妄鬼帝。
也曾是周诲的鬼仆。
不过周诲本人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修仙界养宠养鬼养妖协助自己战斗的多得是。当年周诲在早年也不过是个没啥力量的小筑基修士而已,运气也不怎么好,从没在仙集拍卖中捡漏得到什么神级宠物,倒是在接任务的时候在某处戏园子捡到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弱的鬼魂。鉴于对方没做过恶,但留在那里完不成任务,就收为了仆人,研究了一段时间的驭鬼术,只是跟鬼怪相关的法术都相对急功近利,跟周诲性格不合,要得资源也多,周诲后来就解放了这只鬼仆,和平分手。
以上,就是不倦仙尊和入妄鬼帝那段完全没有故事性的往事了。
周诲觉得入妄一定不喜欢被别人知道自己曾是仆从的事情,因此并不会主动跟别人提起这段往事,也鲜少去找对方,因此即使不算轮回时间,也和入妄有整整数千年没见过了。
入妄也很少来找周诲,这次他突然过来凑热闹,让周诲也有些惊讶。
周诲径直问道:“入妄,你来做什么?”
那面具又想要开腔:“冤家……”
“你自己说!”周诲的威压不客气的笼罩了过去,将那烦人的面具禁言了。
入妄鬼帝歪过头,一副在整理语言的样子:“…,……,………”
这家伙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进行任何输出了,周诲抽了抽嘴角,觉得还是用审问的口气和对方对话更快。
只是不等周诲再说什么,另一个渡劫就闯了进来:
“不倦,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这次是荏苒神女。
她似乎在山门外吃了不小的苦头,因此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但她这趟带着给周诲找麻烦的心态来的,还决定要下马威,因此没忘记自己的行头。
于是就见这位神女顶着一头违章建筑般的头饰,穿着闪闪发光的服饰,后面跟着一长溜的捧花的捧香的打灯的打扇的打伞的侍女,看起来像是花街游行似的。
可惜荏苒神女自己那么一头冲进来,打乱了队形,只有个举着华盖的侍女紧紧跟在神女的身后。
最要命的是,那华盖上竟然坐了个人!
一个穿着华衣的青年,那件衣服比神女头顶的违章建筑还要显眼,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无论是托举着华盖的侍女,还是渡劫期的神女。
那青年也显然知道这点,于是他像是个猴似的,大咧咧地靠在华盖上,两条长腿还垂下来,正好遮住了神女大半张脸。
眼下神女进了大厅,那青年也没有调整姿势的意思,只紧张的盯着周诲多看了几眼,见周诲无奈的看着荏苒神女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样子,那青年就更放松了,还嬉笑着对自他出现就一脸铁青的冉灯挤了挤眼睛。
冉灯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宇文轩,我艹你爹的放你下来,不是让你干这个的!!!
第194章 渡劫们
冉灯当然不敢撅过去。
她现在不敢做任何让师尊怀疑的事情, 只努力维持着脸上得体的笑容,无视掉对她挤眉弄眼的宇文轩,甚至不敢多看师尊一眼。
好在师尊似乎真没发现他的大弟子在作妖的样子, 正一脸好修养的等待着荏苒神女发飙完毕宇文轩的两条腿还继续在神女脸前面晃荡着,见得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将它拽下来。
冉灯见状,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放下去也不是, 呼出来也不是。
她此刻后悔极了。
不过冉灯后悔得并不是将大师兄(的一部分)放下来。天灵派的弟子在做坏事方面很有“担当”,做过了都不带后悔的,只后悔自己没尽善尽美,所以冉灯后悔的是, 自己为什么坚持要看见这么个玩意呢?
天衣自带了‘隐身’功能, 但并不是说穿上了就被动的谁都看不见了, 非要脱下来才行,而是作为一件法宝,法宝的主人可以随心所欲的让想看见的人看见, 想要对方看不见的人看不见。
冉灯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正常人, 她自然不敢将宇文轩放下来就完事了:
万一大师兄想要想要将天捅个窟窿怎么办?!
因此冉灯在将天衣交给宇文轩之前, 先用自己的灵力给天衣打上了标记, 这样天衣算是冉灯的东西,暂时借给宇文轩而已,除非宇文轩强行抹掉标记,否则天衣的屏蔽效果对冉灯就不会有效。
冉灯以为自己是最后一道保险, 现在觉得自己是无痛当了娘。
还是个熊孩子的娘:
看不见的时候担心,看得见的时候闹心。
早知道还不如闷死他啊, 对了,他还不是自己生的。
冉灯太阳穴突突的跳, 最后还是师尊的声音将她解放了出来:
“……妖族的客人怎么还没有过来?阿冉,你去看看。”
荏苒怒道:“不倦,你不要转移话题……”
荏苒的话没有说完,恐怖的灵压突然罩在了她身上,让她一下子闭了嘴。
坐在她头顶华盖上的宇文轩都没有料到这一下天衣能让他‘隐身’,却无法回避来自他人的威压和攻击以及伤害于是顿时僵住了身体,“pia叽”掉了下来,浑身抖得厉害,一时半刻无法爬起来。
这也是宇文轩第一次直面周诲毫不留情的灵压,他终于领会到了站在师尊敌对面是什么感受。
不过周诲到底只是散发了灵威而已,没有直接动手,宇文轩又是被周诲养大的,习惯了周诲的灵气,所以他只是被震慑住,没有受到实际伤害。
真正受伤的是荏苒神女。
她被那强大的灵威威慑的一瞬间,自身的力量也消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丹田空荡荡的,在再次聚集灵力之前,将无法再使用法术。
荏苒惊恐地瞪着对方:“你,你……”
你怎么能?
她想要问。
虽然因为世界的限制,荏苒的修为被锁定在了渡劫期,但她毕竟已经是真仙之体,丹田循环得不是灵力,而是仙力(也因此会消耗此界更多的灵力才能维持循环),这点在平时战斗中或许表现不出什么来,但因为是不同层级的力量,归天庭掌管,因此一般的控制干涉类法术无法对她生效,哪怕对方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这也是下凡的仙人们并不畏惧下界的土著神灵的原因哪怕力量有差距,我也不过一死,轮回后还是回到天庭,但你却无法支配控制我!
现在周诲却将她的仙力一举消散了,怎么让她不害怕呢?
周诲却并不理会她,只转头对冉灯继续吩咐道:“你见了妖族的使者也没必要将它们带过来,可以直接带它们去歇息;但如果它们对天灵派或者仙人集市仙法大会感兴趣,也可以安排弟子们招待它们。”
“对了,还有各大门派的客人们。”周诲越过荏苒神女,看了一眼大厅外。
北境的修士们却并不在那里。
荏苒神女和入妄鬼帝一头闯入周诲的居所所在,是他们自己失礼,而北境的修士们可不敢如此对待如今的不倦仙尊,因此他们有些留在了宝船上,有些在山门前。
不过天灵派早就做好了迎接他们的准备,如果不是荏苒神女硬闯进来的话,会有一套让双方都愉快满意的接待流程等待着他们。
当然,现在这套流程也不作废就是了。
只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天灵派必须有个亲传弟子出去主持局面。
唯一一个自知逃不掉,跟着荏苒到来的,只有司空耀。
他鬼鬼祟祟的蹲在大厅门口,一副见势不妙就立刻跑路的样子。
周诲倒也没立刻将他给劈了,叮嘱冉灯道:“按照流程就可以了。”
“仙尊大人,”入妄脸上的面具插话道,“朕也带了些孩儿们过来,它们一早嚷嚷着要逛集市呢不过您放心,朕已经管教过了,它们绝不敢在您的地盘上生事。”
周诲就对冉灯道:“一起招待。”
“是,师尊。”冉灯应道。
她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还一脚踩在了宇文轩的小腿上,似乎看不见他似的。
等冉灯离开后,周诲才微笑地对荏苒和入妄还有司空耀道:“无论仙法大会,还是资格考试,不过是小辈们的切磋玩闹而已,竟然让几位贵客光临敝所,不胜荣幸。”
……你最好真是那么想。
荏苒,司空耀,还有面具如此想道。
周诲决心一个个解决客人(x)解决问题。
他先是看向了看起来最难对付的荏苒神女。
“尤其是天道盟,”周诲并不熟练地使用着客套话,好在这里没人在意他话语中有没有失礼地地方,“一直以来,天道盟给了天灵派莫大的帮助,尤其这次炼器师资格考试,甚至不惜派出了司工部参与,认证了资格考试的价值。我很想当面谢谢这位司工部的官长阁下,不知他现在何处?”
“你果然……”想杀了他!
荏苒有些应激,可是她对上周诲那双冰冷的眼瞳,想起刚刚那恐怖的灵威,还是将这句话吞了下去,学着周诲的语气道:“司工部的关官长也不想失礼,但他更看重这次的资格考试,眼下正指导他的下属们备战考试呢,到时候自会参加考试。”
“那我期待司工部的成绩。”周诲也不勉强。
荏苒暗中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托大,勉强关信广过来。
否则现在没有达成目的,没见到道骨的主人不说,还失去了那枚重要棋子。
说起道骨……
荏苒想起了自己真正的来意,她暗自打量了一圈周围,没见到想要的身影,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周诲问道:“说起考试,您那位设计了传送阵的高足呢?听闻他也要参与资格考试?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
“考试时您就可以见到了。”周诲不冷不热道。
荏苒碰了个钉子,又不敢再胡乱勉强,只能愤愤地抿住嘴,不想再和周诲说话了。
周诲也没准备再跟她打机锋浪费时间。
他接着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门口司空耀,语气随意了些:“真是稀客,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靠近我的地盘呢?这是想通了来伏诛吗?”
“当然不是!”司空耀惊叫道,退后了好几步。
可当着荏苒的面,司空耀也不敢承认自己叛逃了逍遥宫,还是带着一群工匠叛逃的。
他转了转眼珠,机灵道:“最近逍遥宫出了点问题,我不便待在那儿,就出来散散心,路上遇到了一群想要报名资格考试的炼器工匠,就护送了他们一程。”
“哦?”周诲应道,但嘴角透了几分笑意出来,“逍遥宫出了什么问题?”
司空耀心底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关算过了,但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含糊其辞道,“因为一些权利分配而已,毕竟……大人不在家嘛!”他这么说着,故意看了荏苒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