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是,熟知刹那仙君的人都知道, 这位仙君的脑袋是个装饰品,里面那点脑浆聊胜于无,大多数情况不思考比思考更加糟糕。
好容易可以脑袋思考问题了,这位仙君不想着如何脱困,只有无边无际的仇恨涌上来。
周诲!周诲!周诲!!!
自小到大,他都没有吃过那么大的亏。
从来只有他从别人那边抢东西的份!怎么有人敢砍他的手?!
可刹那仙君暂时无法脱身,甚至他的胳膊还火燎般的剧痛,于是这仇恨不可避免的转移到了周围的人身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帮我啊!”
有人为难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帮呢?”
逍遥宫之所以会选择最没脑子的刹那仙君督场,正是因为他这手绝招:
手转乾坤。
只要有诸如云镜这样的联系通讯物体,他就可以远距离隔空取物,并且那物体无论距离多远,质量几何,对刹那仙君来说,都毫无意义,只如同近在咫尺的芥子。
显然,这招对逍遥宫来说,是有着相当战略价值的存在。
也是刹那仙君敢如此嚣张的底气所在。
可逍遥宫众人却第一次看刹那仙君吃了那么大的亏,竟然如同将手伸进罐子里去捉蝎子的熊孩子一样,收不回手了。
只是空间法术是各类仙法中最无法直接干涉的一类,因为一个操作不好就首身分离,而且现在的情况要怎么帮,拖着刹那仙君的胳膊将他拽回来吗?
因此在场即使有几个大乘,也如老鼠拉龟一般无从下手。
而到了这份上,刹那仙君似乎也不想逃的样子:
“灵力!给我灵力!我要杀了周诲那厮!”
刹那仙君瞪着满是红丝的眼睛怒吼道,一点都没有“仙君”的样子。
在场的修士们互相看了看,最终无法违抗对方的意志,想要运功输送灵力,也就是这时候,有声音喝道:
“别碰他!”
伴随着这声叱喝,一道月光般的剑气扫向了刹那仙君的胳膊,在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将他的胳膊一切两半,血流顿时如喷泉般喷出。
同时,连接两处的云镜也摔在了地上,无法凝聚成形,只蒸腾出浓郁的云雾。
可即使这样,似乎还不放心,又见几道剑气刮过,直至将凝聚云镜的雾气彻底搅散消失以后,才有一道影子出现在了一念阁中。
那依稀是个身材修长的剑客的影子,背部剑匣的投影是其最大的特征,但影子终究只是影子,对方显然没有直接现身的意思。
那影子却开口说道:“不倦仙尊最擅长捕捉灵力,你们若是出手,就等于记载仙尊的账上了!”
在场的几个大乘顿时脸色发青,距离刹那仙君退后了一大步。
“胡说八道!”刹那仙君抱住自己胳膊怒斥道。
其实在胳膊被彻底切断后,他反而没那么痛苦了,但看着自己残缺的胳膊,即使知道有仙术可以再弥补回来,他也觉得丢了大脸。
他对那影子吼叫道:“司空耀,你公报私仇!”
“我和你不曾有私,哪里来得仇?”被称为司空耀的影子无奈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一直都将这座一念阁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连剑法都模仿得一念真仙!”刹那仙君冷笑道,“可惜啊可惜,你的剑法怎么都比不上真仙,只有逃跑的功力青出于蓝,被周诲追杀七年的感觉很愉快?真亏你还有脸苟活于世!”
“确实挺愉快的,反正最终我还是活下来了嘛!”司空耀无所谓道。
反正它现在是影子的形态,也没有脸。
司空耀忠告道:“反倒是你,现在立刻离开一念阁,去清心殿求你祖师赐到符比较好,我不能保证仅仅是切掉胳膊,就可以保住你性命了。”
“哈哈哈,司空耀,你承认了吧!你果然是为了私仇砍我胳膊的!”刹那仙君却根本不是听人话的类型,“我和你这种只会逃跑的胆小鬼不一样!如果刚刚不是你阻碍我,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现在的年轻人也太有自信了……”司空耀抱怨道。
这时候,一个大乘不知道是想要打断这无聊的争论,还是真的忍不住了,战战兢兢道:
“绝,绝影剑尊,您,您的影子,怎么有点发白?”
众人闻言,凝神向司空耀影子,果然将那深黑色的影子似乎透着些月白色。
“窝草!”
影子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迅速的消失了。
再想找他,就听见司空耀的声音远远的从湖中长廊的位置传来:
“快逃!周诲来了!”
那声音还是在漂移的,第一个字的时候在长廊中央,最后一个字已经在长廊末端了,显然普通修士即使获得允许进入也要走上四五个时辰的长廊被他几个字时间跑完了。
其他人可没有司空耀这种反应速度,不少人闻声还愣愣的抬起头看向窗外,想要看看司空耀到底在哪里呢!
只是他们没有看见司空耀(的影子),倒看见远在天边的月亮正悬挂在窗前,如同一只巨大的玉色眼珠,毫无感情的注视着所有人。
“啊啊!”
在座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少人也像是司空耀一般,迅速的向楼下窜下。
他们隐约听见了一声叹息:
“又让他跑了。”
众人闻言,哪里不知道这是谁,跑得更快了。
但也有“勇者”浑然不惧的,比如刹那仙君。
“哈哈,周诲!你竟然敢追到这里来!”刹那仙君在听见那声音的时候,不怒反喜,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这里是我的地盘!”
“理论上如此,但这里真是你的‘地盘’吗?”温和的声音古怪道,“逍遥宫的教学真奇怪,给孩子拼命充气就算了,都渡劫了,还不教教怎么构建自己的小世界,这样真的能飞升吗?”
“嗦!”刹那仙君叫道,他最厌恶这种教导口气了,“我才不需要那种无用的流程!此处一念阁乃是我们逍遥宫一念真仙飞升时留下来的!可不比你这个永远无法飞升的要强!”
“既然你来了!就留在这里吧!”
他这么吼叫着,张开了自己的手臂,他身下的影子也随之变长变大,向着整个一念阁覆盖而去。
于是一念阁在一瞬间褪去了色彩,变得如同它的外部一般,只有黑白两色,像是个剪影。
甚至连那些来不及逃出一念阁,逃出竹林,逃出这个范围的普通修士们,都一同失去了色彩,带着那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原地。
这是传说中一念真仙的绝杀:一念俱灭。
刹那仙君的功力有差,即使他炼化了一念阁,也无法做到一念俱灭,但他可以借由一念阁的威力,将时间静止在须臾刹那之间。
在这一刻,整个一念阁中,只有刹那仙君可以行动。
“周诲,我知道你在这里,我要杀了你”
刹那仙君捂着依然不断喷血的胳膊站起身来。
此刻的他,头发蓬乱,满身是血,表情狰狞,与其说是个仙君,不如像是个鬼怪。
刹那仙君却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形象。
“周诲”
他满脑子只有最后的执念。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在他行走的时候,身上的色彩正在一点点褪去,最后和整个剪影般的楼阁混作一体,只有地上殷红的血迹在浅蓝色的月光中散发妖冶的光芒。
*
刹那仙君的消失并不悄无声息。
虽然他本人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消失,但此刻在逍遥宫的所有修仙者都感受了一念阁的消失。
是的,在刹那仙君消失的同时,一念阁也在消失。
这一念阁位于逍遥湖的中心,而逍遥湖又是逍遥宫的中心,逍遥宫的人们无论是乘坐宝船起降,还是踏着飞剑经过,都可以看见那精致的楼阁位于湖心,泛着幽蓝的月光,自成一方天地。
像是这般特别的存在,哪怕是刚刚踏入炼气期的修士都可以感知到那片特别的灵气。
但是,这块小天地要消失了。
它在那里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几千年,却如同一团突然丢进了水中的墨纸一般,洇开了大量的墨迹,就如同烟雾般的散开。
逍遥宫的人们却无可奈何。
此刻在宫中的两位渡劫期长老,还有几十个大乘修士一起出手,也没有让那“墨汁”消散的速度慢一点,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墨绿色的逍遥湖变成了一潭死水。
“就不回来了吗?”一位美妇人伤心欲绝的问道。
司空耀他现在不是影子了,而是背着剑匣的白衣剑仙,看起来甚至挺年轻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其实觉得,现在这个损失可以接受。
只损失了一念阁而已。
司空耀知道,以前周诲就想要砸烂逍遥宫本体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逍遥宫的具体位置而已,搞得他像是狗一样被周诲溜了七年。
也好在刹那仙君要排场,天天占着那一念阁不放,而一念阁是真仙炼制的小空间,自成一片天地,跟外界的逍遥宫并不沾边,否则周诲能顺水推舟,连逍遥宫一起端了。
说起来,不是说周诲建立了自己的门派以后,性子已经收敛了很多吗?
怎么下手那么狠?
这次比上次追杀自己不一样,这次直接杀死了一个渡劫,杀死的这个还出身颇为“高贵”,和逍遥宫的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是要和逍遥宫结下死仇的节奏啊!
司空耀在心里古怪的评估着。
不过这话不合适直接说出来,容易得罪人。
事实上,就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有人看司空耀不顺眼了。
那美妇不死心的质问道:“你不是去救我家徒儿了吗?”
“迟了一步。”司空耀道,他挑起眉问道,“怎么?你想让我在里面给他陪葬?”
那美妇面露愤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嗡嗡的声音道:
“够了!”
开口的是一个八尺壮汉,睁目虚张,一身腱子肉即使是绫罗绸缎都无法遮挡,倒有几分土匪装作富家翁的感觉,但最为恐怖的是他一身灵威,几乎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使得他那原本高大的身材显得愈发庞大,单单站在这里,就宛如一座山丘。
这壮汉怒斥道:“吵什么吵!现在追究责任也晚了。”
司空耀就不说话了。
美妇人尤不甘心的哭泣道:“那我徒儿就这么白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