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最后的奖励要拿到啊,要不然我们不是白僵持了?”季根对景宸君挤了挤眼睛,并且打开了寝室的门。
黄晓本还想要叨念几句,却差点被外面的声浪吓了一跳。
黄晓他们这才发现,伴随着这个捧读的活动通告,几乎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无论是像景宸君这样被累世执念所缠绕而耿耿于怀的,还是像黄晓一般并不将痛苦作为重要的东西残留在灵魂中的,无论是真心实意地投入仙法大会和试炼系统中去的,还是单纯跟着其他人来凑热闹的,总之,所有人在听见了通告后,都纷纷向着离自己最近的广场涌去,甚至连那些上阶大佬也出现了,导致天灵派规划得能容纳几倍人数的赛场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也不要那么夸张吧?”黄晓震惊地看着水泄不通地道路,他们在其中寸步难行,它莫名地笑了起来,“噗,那么多人,就算真的魔族入侵也不怕吧?”
“人多就可以赢的话,那我们就不会那么惨了,”成子翊有些沮丧地回答,作为才正式修习剑法一年的“剑修”,他在这次试炼系统中的体感非常不好,“面对入侵者,我感觉自己在里面和虫豸没有区别。”
是啊,在天兵和魔族面前,修仙者和凡人都和虫豸一样。
景宸君如此想道,但他并没有绝望如果绝望的话,他也不会坚持到最后了,相反,他觉得自己姑且还是有点用的,并且得寸进尺地产生了更大胆的想法:正因为“都一样”的,也许,在最坏的情况真正发生的时候,“凡人”可以和修真者做到同样的事?同样能够守护自己的世界?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景宸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现在那么认为也没必要,我们毕竟只有二年级而已,但现在的我们已经有点作用了吧?那么几年,几十年后”
“对!”成子翊一下子振作了起来,从这一点来说他很具备剑修该有的直肠子,“修行本就是漫长的事情,现在的我不行,但不代表几十年几百年后的我不行!”
凡人可活不到几百年……也不一定!
虽然无灵根者皆是凡人,但修仙者却会为了省事会给景宸君这样凡人的皇族和贵族一点小小的“好处”来维持统治,相比其他凡人较长的寿命就属于其中之一。
也因为这些当权者寿命格外的长,导致凡人的社会和修仙者一般,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都不见有什么巨大的变化,这也是修仙者想要的结果他们可不希望自己闭关个几十几百年,偶尔回凡尘一看,什么熟悉的东西都没有了,所以大多数长寿者,无论修仙者还是真仙,都倾向于保证自己统治下的世界和区域维持一成不变的状态。
反过来说,既然有这样的技术,就有推广的前提吧?如果凡人也能像是景宸君一般掌握些许不用灵力的技能和手法,也可以派上用场,毫无疑问的,天灵派正往这个方向努力!
冥冥中,自己似乎来到了最为正确的地方啊!
景宸君恍惚地想道,因为沉溺于仙魔战争而沮丧的精神终于有些振作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黄晓惊讶道:“景宸君,你的储物袋怎么在发光?!”
“储物袋?”景宸君呆呆的摸向储物袋。
修仙者的储物袋属于空间法术的一种,放在其中的物品等于处于另一个静止的空间中,一般不会变化,更别说发光还透到外界了。
但景宸君那个在这次仙法大会上新买的储物袋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景宸君慌忙打开储物袋一看,却发现发光的竟然是他在学年初选择修行方向时得到的那枚玉玺!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凡人皇族的身份曝光要被送回去而小小惊慌了一下。
不倦仙尊却说,当景宸君会使用这枚玉玺的时候,就是他得道的时候,只是景宸君怎么纠结,也没有能够领悟玉玺的使用方法,只知道它偶尔会对白玉京学堂的弟子们有奇怪的反应,但依然找不到使用方法的情况下,景宸君只好将它丢在储物袋中了。
现在,这枚玉玺却亮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在亮吗?”成子翊等人惊讶地说道,他们作为室友,自然也知道景宸君一直纠结这个玉玺的使用,“它现在亮起来,是不是终于认主了?”
“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景宸君不甘心道,“而且和以前一样,无法从玉玺感知到使用方法。”不过景宸君这次没有失望,因为他能感觉到,这是玉玺难得的对他本人他本尊有反应,难道是赞成他刚刚的想法?
景宸君不知为何如此确定。
季根也赞成道:“与其说是认主,不如说应该是因为景宸君产生了某种力量的感觉。”
“确,确实,好像很强的样子。”黄晓颤悠悠地回答,却躲到了季根后面,“不过它好像不是灵力……?”
他们并不知道,那光芒当然不是灵力,也不是其他什么力量,而是某种“权能”。
属于人皇的“权能”。
作为被人族取代的妖族,黄晓对这个“权能”恐惧是当然的,好在这项“权能”在景宸君手里,这个还没有真正成为人皇的少年对自己的妖族室友不仅不讨厌,还希望以后也可以平等的相处,因此只景宸君心念一转,那光芒对妖族的压制就小了很多。
黄晓小小地松了口气。
成子翊就没注意到黄晓的情绪变化,他皱眉道:“不知道怎么使用,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要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它流失掉吗?啊,还是说,这个会一直发光?”
“……带去广场吧!”景宸君沉声说道。
“啊?”
“不是仙法大会最后的活动让我们支援力量吗?”景宸君已经想好了,他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但他决定将这份光芒(权能)当做自己的决心送出去,“我才这力量不会无缘无故,大约和试炼系统有关,既然如此,就交回去好了,也算是为‘仙魔战争’尽最后一份力。”
“不错的主意!”
“那我们走吧!去广场。”
室友们赞成道,跟着景宸君汇入了前往广场的人群中。
*
如果说像是景宸君这般的低阶弟子无论是不是背负着沉重的决心,也只单纯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为仙法大会的“活动”尽一份力的话,那么高阶大能们对自己在做什么就清楚多了。
因此青阳庄主在来到只有合体期以上大能才能使用的广场的时候,并不意外道:
“呵,来得挺全啊!”
他在说这次参加仙法大会的大能们,无论北境中境还是来自其他什么地方,这些大能们竟然到场了九成左右。
这是很稀奇的景象。
毕竟他们中有人为了升仙梯而来,有人为了评估天灵派和不倦仙尊而来,有人则为了法术期刊以及和其他高阶而来,相较之下,仙法大会只是个借口而已,尽管他们都看在不倦仙尊的面子老老实实参加了比赛,但也都是表演赛,像是青阳庄主那么上心的很少,更别说像是低阶修士那般群聚在一起参加比赛了。
因此想要把这群高阶修士聚齐,非要不倦仙尊亲自主持的场合不可。
今日却只一个面向所有人的广播,就几乎将所有人拉出来了。
青阳庄主忍不住笑道:“原来你们都玩试炼系统啊!”
是了,试练系统……或者说,万年前的仙魔战争,也只有那场战场会让他们想起也许会在三百年后发生,但其实过往轮回中经历过的魔族入侵。
那场入侵是如此惨烈,像是景宸君这样的凡人都残留了无法彻底消除的情绪,更别说这些离渡劫只有半步之遥的大能们了。
在进入试炼系统后,青阳庄主和圣陵仙姑前后恢复了记忆,只是他们面对着天兵天将和魔族大军的夹击最终也没有坚持到最后也没必要坚持到最后只看着情况发展得过于离谱,青阳庄主也收到了曲千星让他离开战场的私下传音,两人就没有犹豫,果断离开了战场。
这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选择,两位大能免去了被困在幻境中的危机。
只是青阳庄主还是担忧曲千星的状况,又听见了天灵派的广播通知,索性来广场此处,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却不想几乎所有高阶修士几乎都到齐了。
青阳庄主自不相信这群人是单纯跑来看热闹的,他心知这群人应该是和自己相似的情况。
而这些高阶大能们此刻也确实没有了平日的稳重自持,他们有的神态深沉还沉溺于深深的回忆中,有的目光呆滞似乎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记忆,有的焦虑不安的反复走动着正在担忧自己或门派的现在和未来。
这种状态下,他们见了青阳庄主自然没有跟他说笑的心情,有人直接质问道:
“青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阳庄主却反问道:“你记得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问我作甚?!”
也有人试图冷静地询问的:“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那些记忆到底是……”
“确定那是真的记忆吗?”有人粗暴地插话道。
青阳庄主抬眼看去,发现对方是北境某大门派的长老,算不上恶人,只是做事不讲究,和逍遥宫有些来往,在魔族入侵又面对天庭的阴谋的时候,这种人立场还真不好说,看对方的脸色,想来对方的结局并不能让他自己满意,因此不太想接受现实。
但有我惨吗?
被灭门都算了,自家最疼爱的孙辈的女儿把自己连带整个家族都倒贴出去了啊!
青阳庄主想起窥见的过去(未来),就觉得胃痛,因此也没心情惯着对方,只冷笑道:“都这个修为了,是不是真的你不会自己判断吗?既然觉得怀疑,来此作甚!”
青阳庄主恼了,却还有人看似客气地笑道:“青阳阁下您误会了,吾等只是突然恢复了记忆,略有些混乱,也不知道仙尊这番指示意欲何如?”
“……”青阳庄主一时哑言。
他怎么知道不倦仙尊在想什么?
虽然从不倦仙尊让他研究仙血举办仙法大会又复现仙魔战争的做法看起来,青阳庄主觉得不倦仙尊有防备天庭的意思,但他并不觉得当众说要和天庭为敌是件好事,哪怕有了上一世被计算的记忆,对天庭和天道的向往是铭刻在修士骨子里的,越是高阶越是如此,只怕会给不倦仙尊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不倦仙尊本人也没说什么,他这比赛举办得随意,神魔战场的“幻境”出现的随意,甚至刚刚的传音(广播)听起来也非常随意,就像是个真正的游戏的一环,青阳庄主觉得要说不倦仙尊有什么拉拢众人的意思,那也是没有的。
青阳庄主如此寻思着,一时没有开口。
不过对于恢复记忆这件事,所有修士的感受不同,想法也自然不同,只是作为高阶大能,早已不习惯暴露自己的信息,还不知道其他人状况,才无法开诚布公的交谈。
眼下有青阳庄主这么一问,知道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状态,大多数人又正处于刚刚恢复记忆满腔情绪正是有表达欲的时候,倒不一定要个答案了。
因此也不等青阳庄主再说什么,倒是有其他人代替青阳庄主反问道:
“不倦仙尊意欲何如?!人家好心帮你恢复了记忆,你还怀疑人家别有用心?”
“吾不是这个意思……”原来说话的那人顿时有些讪讪然,又暗中有些讶异,不知道这人干嘛那么激动,就算在天灵派的地盘上,也无需如此拍不倦仙尊马屁吧,那仙尊出了名的软硬不吃,干嘛都没用。
只是这人没有料到,关于恢复记忆这事,在场大多数大能,其实是感激的。
毕竟这次参加仙法大会的大能,除去魔族入侵中一开始就被灭门的中境门派自不必多少,来的也是北境名门正派的长老居多,中境失陷后,这群人为了阻止魔族苦苦挣扎,却最后依然看着自己门派被毁,几乎都留下了遗憾,如今能重来一次,怎么能不感激呢?
他们纷纷道:“原来如此,一定是仙尊大人先一步恢复了记忆,才提示我们。”
“但我怎么记得那一世天灵派很早就没了?”
“不!正是因为天灵派没了才对……啊,我不是说天灵派没得好,而是那一世我就在奇怪,为什么不倦仙尊这样的渡劫大能会没得那么干脆,想来他一定算到了天机,假死骗过了天命,回转时间,指点我们。”
“你是说,连回转时间都是不倦仙尊做的?”
“此界除了不倦仙尊,还有谁做得到这件事呢?”
“不愧是不倦仙尊!”
高阶修士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倒是推理出了时间轮回的真相,只可惜他们恢复得只有让他们痛苦铭心的那个轮回的记忆而已,所以整个推理距离周诲真正干了什么还是相差甚远,就是青阳庄主听得也觉得有点不对他虽然不清楚因果,但和不倦仙尊相处也有些日子,总觉得不倦仙尊不是那么热心牺牲大我的存在,至少不会为了这群不相干的高阶修士这么干。
不过,为了自家徒弟回溯六次时间这档子事,没有亲自看见,正常人想破了脑袋也不会猜到真正原因就是了。
很难说这群修士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只是在巨大的危机之前,真相重要也不那么重要,人们在得知坏的未来的时候,总倾向于往好处去想的,尤其是往对自己比较好的方向去思考,即使大乘修士也未能免俗。
他们感叹道:“仔细想来,不倦仙尊向来不理尘世,近来却修复升仙梯,多招弟子,创办法术期刊传道,如今更举办这仙法大会,想来都是为了醒警我等!”
“不倦师尊大义啊!”
“确实如果要抵挡外敌,从如今就要准备起了,没有多少时间给娃儿们慢慢磨蹭。”
“这么说,这仙法大会的试炼倒是神来之笔,既让吾等恢复了记忆,又锤炼小辈们的战斗意识,等到‘将来’,也有一战之力,不至于措手不及。”
青阳庄主默默地听着这群修士的讨论,他的眼皮子却跳了跳:
……将来吗?
那“幻境”真是幻境?
魔族和天庭,还会像是记忆中一般等到三百年后?
青阳庄主回想“幻境”中的一切,他和圣陵仙姑作为仙法大会上大乘期斗法的“代表”,当时在最前线的位置,直面了天兵的降临和魔族的出现,那凛冽的气息让青阳庄主无法像是其他人这般自欺欺人。
他觉得事态要严重得多,却又苦于不倦仙尊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帮得上忙,唯一能做的,只能按照那广播行事了。
不倦仙尊既然要求统合灵力,自然有他的道理。
青阳庄主如此思考道,正想要劝说其他人也这么做,却不想这群人气氛烘托到这里,也不需要青阳庄主开口,就已经有人想到了类似的事情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