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徐以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着比平时轻快不少。

　　陈述立马有了数，推门进去。

　　徐以偌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姿态放松。

　　看见陈述进来，她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放下杯子站起来。

　　「来了？快坐快坐。」

　　这热情劲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足。

　　「好嘞，燕姐。」

　　陈述心里门清，面上不动声色，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徐以偌没急着说话，歪着头打量他，眼神稀奇，像是在看什麽从没见过的物件。

　　上下看了好几遍，才收回视线。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了几下，递到陈述面前。

　　屏幕上正放着他的手势舞视频。

　　「说说吧。」徐以偌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个视频的事。」

　　陈述低头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徐以偌，笑了一下。

　　他在排练室待了大半天，徐以偌现在才叫他过来，也够沉得住气的。

　　不过也对，要是沉不住气，她就不是徐以偌了。

　　陈述把手机接过来，按了暂停，放到茶几上。

　　「这个啊。」他语气随意，「我平时没事喜欢看点舞蹈视频，年轻人嘛。」

　　徐以偌面含笑意，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刚好我自己会点剪辑，就想着拍个视频试试。」陈述摊了摊手，「我把看过的动作跟音乐结合了一下，拍了几遍，感觉还行。就剪出来就发上去了，没想到反响会这麽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真就是一时兴起随手拍的。

　　徐以偌听完，没表态，就这麽盯着他。

　　陈述迎着她的目光，也不躲闪，表情坦荡得很。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茶几上，在两人之间画出一道明暗相间的分界线。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徐以偌忽然轻笑一声。

　　「行。」她点点头，语气意味深长，「做得很好。以後这种视频可以多拍。」

　　说完，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应该没问题吧？」

　　陈述嘴角一咧：「应该没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点破。

　　徐以偌很清楚，陈述刚才那套说法完全经不起推敲。

　　一个没系统学过舞蹈的人，突然拍出一条节奏感、身体控制力、镜头表现力都堪称专业水准的视频？

　　从动作设计到音乐卡点，从色调调整到後期剪辑，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不像新手。

　　这叫试一下？

　　骗鬼呢！

　　可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结果。

　　视频火了，陈述的知名度上来了，後续资源就好谈了。

　　至於陈述是怎麽做到的，那是他的本事。

　　在这个圈子里混，谁还没点自己的门道？

　　喜欢刨根问底的人，那是傻子。

　　陈述也知道自己的说法徐以偌不会信。

　　可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视频火了，他的筹码多了，月底的试镜胜算就更大了。

　　至於徐以偌信不信他的解释，那根本不重要。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麽该问，什麽不该问。

　　两个聪明人对话，就是这样。

　　话说三分，剩下的七分，各自心里有数就行。

　　徐以偌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又看了看那个视频的数据。

　　「播放量四百多万了。」她把屏幕转过来给陈述看，「你帐号粉丝从个位数涨到四十多万，还在往上涨。」

　　陈述凑过去看了一眼。

　　徐以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刷新页面。

　　就这麽一刷新的功夫，粉丝又涨了好几百。

　　「势头很好。」徐以偌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既然自然发酵的效果这麽好，我就不介入了。

　　陈述点点头，表示赞成。

　　「不过。」徐以偌话锋一转，「公司这边可以配合着从外部推一推。我让宣传部门联系几个合作的营销号，把你的视频往外扩散一下。微博那边也同步发，把话题热度炒起来。」

　　陈述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感激的笑。

　　「燕姐！」他语气真诚得不行，「你这也太周到了！」

　　徐以偌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你是我的艺人，这就是我的活。」

　　「那是那是。」陈述嘿嘿一笑，「不过该谢还是得谢嘛。」

　　徐以偌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贫了。」

　　她收起笑容，正色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月底的试镜准备好。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角色的事应该不会有什麽太大意外了。」

　　陈述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视频火了，他就不再是一个纯新人演员了。

　　一个自带流量，还没正式作品播出就已经有小范围热度的演员，跟一个纯新人，选哪个？

　　制片方也要考虑市场反响。

　　更何况，他的流量还在持续增长中。

　　等到月底试镜的时候，天知道会涨到什麽程度。

　　「明白。」陈述点点头。

　　徐以偌靠在沙发上，又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越看越满意。

　　「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好好准备，试镜的时候别给我丢人。」

　　「燕姐放心。」陈述站起来，拍着胸口保证，「那我先走了，您辛苦。」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徐以偌又叫住他。

　　「陈述。」

　　他回过头。

　　徐以偌看着他，嘴角翘了翘：「视频拍得很好。」

　　陈述咧嘴一笑，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徐以偌靠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动了动。

　　从陈述去试镜《楚乔传》开始，到拿下燕洵这个角色，再到在剧组的表现让吴锦原赞不绝口，以及现在一条视频引发大量关注。

　　这半年多，他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吊儿郎当，对什麽都提不起劲的陈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标明确、行事老练、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的陈述。

　　像突然开了窍。

　　徐以偌想了一会儿，想不通。

　　她摇摇头，不打算再想了。

　　想不通就不想。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她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她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打给宣传部的负责人。

　　「喂，老张。陈述那个视频你看到了吧？」

　　电话那头说了什麽。

　　「对，就是那个。你安排一下，联系几个相熟的营销号，把视频往外推一推。微博、贴吧、天涯，能发的平台都发。话题词想几个，往颜值、舞蹈、新人演员这几个方向靠。」

　　老张应了声。

　　徐以偌想了想，继续叮嘱：「节奏把握好，别一下子全铺开，分批来。让热度持续发酵，别断。」

　　挂了电话，她又拨出去一个。

　　「喂，刘老师，是我。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

　　徐以偌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全调动起来。

　　能直接打招呼的打招呼，能递话的递话，能资源置换的资源置换。

　　她做事向来利索，不到一个小时，该联系的都联系完了。

　　放下手机，徐以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得她皱了皱眉。

　　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

　　这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倒要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接下来的三天，事情的发展比徐以偌预想的还要快。

　　第一天，公司联系的营销号陆续开始发力。

　　几个百万粉级别的娱乐博主同时转发了陈述的视频，配文清一色是夸的。

　　「被这个新人演员帅到了！这手势舞也太丝滑了吧！」

　　「《楚乔传》燕洵扮演者陈述，本人比角色还帅系列。」

　　「三秒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话题#陈述手势舞#冲上了微博热搜榜的尾巴，排在四十几位。

　　虽然位置不高，好歹是上了。

　　第二天，热度持续发酵。

　　快手上的播放量突破了两千万，点赞超过两百万。

　　评论区热闹的不得了。

　　「我又来了，今天第十遍了！」

　　「这个手，这个肩膀，这个眼神，我不行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舞叫什麽？想学！」

　　「回复楼上：好像是他自创的，没有名字。」

　　「那就叫陈述摇好了！」

　　「陈述摇+1！」

　　微博平台，话题从四十几位爬到了二十几位。

　　陈述的微博粉丝从七十八万涨到了九十万，最新一条微博评论数已经破五千了。

　　点开一看，全是小姑娘们在尖叫。

　　第三天，热度彻底爆了。

　　起因是一个顶流营销号转发了陈述的视频。

　　这个号平时很少发艺人相关的内容，突然来这麽一下，粉丝们都懵了。

　　紧接着，几个快手知名舞蹈网红开始模仿陈述的手势舞，录了视频发出来。

　　有人模仿得像，有人模仿得不像，可不管像不像，都在给原版引流。

　　到了晚上，陈述手势舞视频的播放量正式突破了四千万大关。

　　点赞四百多万，评论六万多条。

　　帐号粉丝直接飙到了两百万。

　　微博粉丝也跟着水涨船高，从九十万又涨了十万，一举突破百万。

　　话题#陈述手势舞#最高冲到了微博热搜榜第七位。

　　对於一个还没正式作品播出的新人演员来说，这已经算得上小出圈了。

　　虽然还算不上大红大紫，至少让不少人记住了「陈述」这个名字。

　　晚九点，陈述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快手的数据後台。

　　他把页面往下拉，一条一条地看着评论。

　　「这个帅哥到底是谁啊！三秒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已经关注了，坐等下一个视频。别让我等太久！」

　　「不懂就问，他是不是学过跳舞？这个身体控制力绝了。

　　「，「《楚乔传》什麽时候播？冲着这张脸我也要追！」

　　「妈妈我恋爱了。」

　　陈述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弯了弯。

　　手机震了一下。

　　裴芊发来的消息：「哥！！！热搜第七了！！！」

　　後面跟了一串感叹号，足足有二十几个。

　　陈述笑笑，打字回覆：「看到了。」

　　裴芊又发来一条：「燕姐说让你最好能再发点内容，趁热打铁！」

　　陈述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视频的播放量。

　　三天，四千万。

　　放在後来抖音日活破六亿的时代，这个数字不算什麽。

　　可现在是16年，快手的日活用户才四千万出头。

　　也就是说，相当於整个快手的用户，平均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他的视频。

　　这个渗透率，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现象级。

　　陈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私信已经爆了，根本看不过来。

　　@他的、评论他的，数字还在不断往上涨。

　　他随便点开几条看了看。

　　「陈述哥哥你好帅！我是你的新粉丝！」

　　「什麽时候发新视频啊？好期待！」

　　「燕洵什麽时候上线？等不及了！」

　　「哥哥哥哥！我能做你的女朋友吗？」

　　陈述看到这条，不禁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黑透了，路灯亮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三天，快手粉丝涨到两百万！

　　微博粉丝涨了近三十万！

　　热搜最高第七位！

　　全网播放量四千万！

　　这些数字，放在三天前，谁也不会想到。

　　可他早就想到了。

　　从决定拍那条视频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火。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站在未来的肩膀上。

　　范程程那条视频在抖音上点赞破千万，转发破百万，全网模仿者无数。

　　他现在把它提前几年拿出来，放在短视频刚刚开始爆发的时间节点上。

　　这不是降维打击是什麽？

　　陈述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一彤发的消息：「热搜第七了！你可以啊陈述！」

　　後面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陈述笑笑，打字回覆：「还行吧。」

　　李一彤又发了一条：「什麽叫还行？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上热搜都上不去？」

　　陈述挑眉，打字：「运气好。」

　　「少来，运气好能三天涨两百多万粉？」

　　陈述没接茬，换了个话题：「你拍戏不忙？」

　　「刚收工，累死了。看到你上热搜，又精神了。」

　　「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别飘，该干嘛干嘛。」

　　「放心，飘不了。」

　　李一彤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陈述把手机放下，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四千万，这个数字，应该够用了。

　　月底的试镜，就算戴露再想推胡一添，也得掂量掂量。

　　一个自带关注度，还没正式出道就已经上过热搜高位的演员，跟一个纯新人，选哪个？

　　答案不言而喻。

　　陈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後。

　　试镜这事儿，基本稳了。

　　他只需要正常发挥，把江辰这个角色吃透，剩下的，交给数据说话就行。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田熹薇发来的消息。

　　「陈述陈述！你热搜第七了！！！」

　　「我就说你一定会火的！！！」

　　「你看我上次说啥子来着！！」

　　後面跟了一连串欢呼的表情。

　　陈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咧了咧。

　　这姑娘，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迷之信任。

　　说她单纯也好，说她眼光好也罢，反正挺可爱的。

　　他打字回覆：「看到了，谢谢。」

　　对面秒回：「不用谢不用谢！你本来就该火！我室友也说你特帅！」

　　陈述回了个笑脸。

　　田熹薇又发了一条：「你下次发视频是什麽时候啊？我好期待！」

　　陈述想了想，打字：「过几天吧。」

　　「好！我等着！」

　　「嗯。」

　　陈述把手机放到桌上，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一阵。

　　他站起来，去洗手间冲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顺着肩膀流下去。

　　他闭着眼，脑子里过着接下来的安排。

　　视频的热度还能持续几天。

　　这几天里，他得趁热打铁，再发一条视频巩固一下。

　　内容他已经想好了。

　　还是手势舞，不过换一首歌，换一套动作。

　　难度稍微加大一点，让网友看到他不一样的东西。

　　这样一来，就能把热度延续到试镜当天。

　　等到试镜的时候，他的粉丝量应该能再高一些。

　　加上《楚乔传》男二的身份，还有吴锦原那边的推荐。

　　这个筹码，够重了。

　　洗完澡出来，陈述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章若南发了条消息过来：「恭喜啊，上热搜了。」

　　陈述看着消息，嘴角翘了翘。

　　他打字回覆：「谢谢。」

　　对面回了个笑脸，没再说别的。

　　陈述也不在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灯光，微微发亮。

　　他盯着那团光晕，闭上眼睛。

　　接下来这几天，得把试镜的准备工作做紮实，原着再翻两遍。

　　高冷学霸的人设，怎麽演出外冷内热的感觉，怎麽在不说话的时候用眼神传递情绪。

　　这些都得琢磨透。

　　视频火了是好事，可说到底，演员还是得靠角色说话。

　　流量是把双刃剑。

　　用好了，锦上添花。

　　用不好，反噬自身。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陈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视频的数据页面。

　　播放量还在往上涨。

　　四千万，远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