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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41章 谁在阴我?

北望江山 孤独麦客 3349 2026-07-29 20:19

  其实不用说朵儿只了,如今杭州大街小巷知道的人实在太多了,就连昨天才来杭州买货的沈德载都听说了。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有耽搁,当场写了一封信,然後借用沈家的快马,遣随从立刻携往江阴交给邵树义。

  随从十分干练,刚要翻身上马之时,沈德载又将信收了回来,然後附耳几句。

  待随从复述无误之後,沈德载才令其离去,然後将信整个撕碎。撕完後,又觉得不放心,复将碎片拢起,再撕一遍,尽数扔进河中,这才放下心来。

  做完这一切後,他只觉额头微汗,举目四望,随意找了个酒肆,点了一壶绍兴黄酒,平复心情去了。这世道,可真让人担惊受怕啊。

  而沈德载的随从一路快马,於月底抵达了江阴黄田商社,点名要见邵树义。

  虞渊正在盘账,遂将人请进来问话,听闻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後,一时有点发愣。

  这件事中,竞然还有他的戏份?

  他不知该哭还是笑。或许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是邵大哥的心腹了吧,这不是自吹自擂,而是外敌认证是的,就是外敌,这次绝对有人在搞鬼。

  叹了口气,将商社事务交给王行、姜成、陆朝恩三人後,他又唤来丁仁、周三二以及一名新提拔的叫谢芦的纤夫头子,嘱咐他们有活干活,没活就自己组织操练,休得懈怠,最後又吩咐厨房,最近不要省钱,多买鱼肉。

  做完这一切後,他忧心忡忡地登上一艘船,於三月初一傍晚抵达了马驮沙。

  江边芦苇滩之上,已然升起了火堆,烤鱼的香味弥漫在晚风之中。

  整整八队人马刚刚结束操练,正席地而坐,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中正在比武的一群人。

  程吉、姚神功二人带着八名愿意逃亡过来的军户坐在邵树义身旁,亦出神地看着。

  “和以前不一样了。”程吉感慨了声,说道:“那会还没这麽熟练,弓都没几张。而今竟然有快四十张弓了,且人人练过射箭,虽说谈不上多麽技艺精湛,但确实都会用啊。”

  说话间,七八个人被挑选了出来,身披铁甲,拈弓搭箭,随着短促的角声响起,纷纷鼓足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力射出箭矢。

  围观众人纷纷喝彩。

  这是披铁铠射箭,不是身上无甲或穿着皮甲,难度完全不一样。练了这麽久的弓,也就这麽七八个人能披铁铠步射。

  弓手们射完一轮之後,紧接着射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慢慢地,有人跟不上了,遗憾退出。

  弓力有强弱,弓拉不拉满,拉到多满,消耗的力气也不一样。

  最弱的人拉满弓射了七八箭就不太行了,手臂有些酸软,故败下阵来。

  射完十箭後,场中只剩一半人了,邵树义正要和军士们一起喝彩,却见虞渊过来了。

  “嗯?有事?”他问道。

  虞渊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後一指身後跟来的沈德载随从,低声道:“杭州有消息。”

  邵树义点了点头,起身走远几步,铁牛亦步亦趋地跟着。

  虞渊遂将听来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

  邵树义眉头一皱,不过并未慌张,而是吩咐铁牛取来一锭钞,交到沈德载的随从手中,问道:“君何名?”

  “沈怀恩。”

  “沈家之人?”

  沈怀恩摇了摇头,道:“我应是宁国人,自小随父母流落他乡,先父母故去後,为沈公收养,在府中做些事情。”

  “读过书吗?”

  “读过一些。”

  邵树义点了点头,仔细询问起了细节。

  当然,其实没太多细节,因为沈德载也是得知後立刻就派人通传了。目前能问出来的只有厉半仙算命以及部分流传较多的谣言,其他一概不知。

  “厉半仙叫什麽名字?”邵树义问道。

  邵树义问这话时没抱太多希望,盖因沈德载未必来得及打听,不料沈怀恩却回道:“出杭州後,我在一肆中买干粮,打听到此人名厉周卿,婺州人,在杭州很有名气。二十年前曾游历大都给人算卦,後来定居杭州,以卜卦算命为业。”

  邵树义认真地看了此人一眼。

  生活中不乏人才,就看你能不能遇到,遇到後能不能发现。沈怀恩其他方面不好说,但这股机灵劲确实不同凡响,至少说明他想得多,思虑缜密。

  如果方才他不问厉半仙的名字,或许就发现不了这一点了。

  “哥哥,厉这个姓着实少见,会不会……”虞渊猜测道。

  邵树义微微点头。

  如果这是个王半仙、李半仙,还真不好联想,可是厉半仙……

  虽说厉绩茂是松江人,而厉周卿是婺州人,但邵树义并不会放松警惕。鬼知道人家祖上是不是迁徙过呢?迁徙之後,兴许还时常回老家,与宗党有来往?这都很难说的。

  “厉绩茂逃亡嘉兴了,算命之事有可能是他找人做的。”邵树义缓缓说道:“但就凭他这种丧家之犬,有没有本事做到这点,我很怀疑。就连他那个把兄弟,也被打得够呛,这事会不会有第三人参与?”虞渊默默思索。

  这事其实不太好猜。当年邵大哥也阴过别人,别人也猜不到是他干的,所谓敌明我暗,便於行事。但现在邵大哥已经站在明处了,暗中阴他的人肯定不少。别的不谈,就他霸着整个江阴州、常州路以及常熟州私盐买卖来看,盼望他倒台的人就不在少数。

  到底是谁干的呢?根本猜不出来。

  但猜不出来没关系,哥哥曾经教过他一招,看谁得利最大。

  就这会来说,他觉得方国珍得利最大,因为他在浙东也挺难的,经营最核心的温台二路地界上满是官军。

  若哪个官员对他起了恶意,方国珍就只能下海了,和蔡乱头从事一样的营生:海盗。

  想到这里,虞渊转过身去,让人将沈怀恩带去村中休息,并吩咐准备好酒好肉招待,然後看向邵树义,道:“哥哥,我只想到了方国珍和赵彦珪,会不会是他们做的?”

  “赵彦珪没这个本事。”邵树义说道:“他就一窝在石桥的土豪罢了,手还伸不到杭州,甚至在苏州认识的人都不多。但一”

  邵树义话锋一转,道:“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怀疑,万一有平江路的盐商不满我等在常熟卖盐,与赵彦珪勾结,未必办不了这种事。盐商的交游还是很广阔的,比赵彦珪这种土鳖强多了。”

  虞渊听到“土鳖”二字有点想笑,旋又忧心忡忡地说道:“哥哥,你刚对方国珍出手,人家就来了这麽一招,太毒辣了。”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李大翁很明显还在犹豫,尚未出首举告方国珍。他不出首,粮食就先扣着。唔,林善一他们不是要回去搬家麽?你待会让他们派个人回去,带话给李大翁,就说你不举告方国珍,“方国珍’就要举告你了。”

  “好。”虞渊明白是什麽意思,无非威胁罢了,哥哥曾告诉他这叫“囚徒困境”。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有点不好意思,这种互相泼脏水的行为,委实不太像样。

  “还有一事。”邵树义又道:“派陆朝恩去一趟太仓,告诉百家奴,前往武昌的船队由他总揽,尽快起行。”

  “只是送信的话,让姜成跑一趟就行了。”虞渊说道:“今年有乡试,陆朝恩在备考呢。万一考中乡贡进士(相当於举人),明春还要北上大都接着考。”

  “你心地倒是挺善良。”邵树义笑道:“行,你看着安排。”

  说完,脸上的笑容一收,道:“你刚才有一点说得很好,这招其实很毒辣。直娘贼,这谁啊,和我一样阴险。”

  虞渊忍不住笑出声来。

  邵树义轻轻扇了下他的脖子,道:“笑,还笑!我若被逼到一定份上,仓促举事,你就只能跟着我浪迹天涯了。”

  “跟就跟。”虞渊说道:“我把兄长、姐姐都带上,跟着你一起跑路。”

  邵树义若举事,当然是“贼首”,而虞渊这种骨干分子却也差不到哪去,必然连累家人。

  “行,有你这句话,他日我若富贵,怎可少了你?”邵树义说道。

  说完,吩咐傅健去一趟匠村,把杂造房主事高建喊来。

  考验老高的时候到了。关键时刻的每一次抉择,直接决定了某个人在团体中的地位。

  接着邵树义又招手让梁泰、程吉二人过来,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最後问道:“程官人,我想新组建两队人,你带过来的这些人有底子,为人也没那麽油滑,正好打散编入部伍。我想让你带一队,意下如何?”程吉没有立刻回答。

  邵树义静静等着。

  梁泰皱着眉头看过去,虞渊欲言又止,就连铁牛都瞪大了眼睛。

  “好。”程吉轻轻点了点头,应道。

  邵树义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程吉的肩膀,高兴道:“今日之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日自有计较。”

  向来不苟言笑的梁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是真怕表兄关键时刻拒绝,没想到人家一旦做出决定,比自己更决绝。

  虞渊也很高兴,道:“程官人,我早就想你过来了。”

  程吉看了他一眼,笑道:“虞舍,你还是这麽热忱。”

  虞渊亦笑了笑,道:“我们当年一起做事,情分不一样嘛。”

  “好了。”邵树义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然後说道:“此番事情颇为蹊跷,我要回一趟刘家港,江阴这边各司其职,莫要出纰漏。”

  “是。”几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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