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郗的心猛地一沉。
“她带着家里的法务,气势汹汹。”孟夕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些苦涩的笑,“警察交涉,跟校方施压,让那个学长当面给我道歉,还让她写了保证书,说再也不会骚扰我。”
“事情处理得很漂亮。她帮我转了系,换了宿舍,还动用关系把那个学长开了。”
“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来看我,给我带吃的,陪我说话,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孟夕瑶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很成熟,很靠谱,慢慢就放下了防备。后来她追我,我就答应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沈郗,眼神复杂:“现在想来,真是……”
话没说完,沈郗猛地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突然,吓了孟夕瑶一跳。
“你说的是不是……大一下学期,四月份的事?”沈郗的声音在抖,“是不是在南城美院,那个人叫张如男?”
孟夕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让奶奶派人去的!”沈郗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来,怕吵醒小梧桐,但语气里的激动根本压不住,“我那时候刚听说你出事,急疯了!”
“但我太小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又怕你知道我在监视你,你会生气。”
“所以我跑去求奶奶,求她派最好的律师和法务过去,一定要把你安全带出来!”
孟夕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坐起身,看着沈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某种恍然大悟的荒诞。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真的啊!”沈郗抓住她的手,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我为了这件事,还答应陪奶奶去南海疗养,再也不能派人监视你。”,
“奶奶对我监视你这件事,真的万分生气,死活不准我跟你私下联系。”
“我去了南海后,只好求着奶奶,让她每天给我汇报情况,听说你安全了,事情解决之后,奶奶就断了家里的所有联系。”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着孟夕瑶的手,眼睛红红的,像只委屈又焦急的小狗。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敲打着窗棂,噼里啪啦的,像某种急切的心跳。
房间里的灯光暖黄,在两人之间流淌,将这一刻凝固成某种永恒。
难怪……
难怪顾海听到她说,自己是在这时候喜欢上她的,神色会如此的回避。
难怪,她一点也不喜欢听,她是从哪里动心,哪里开始的。
因为一开始,就是错的!
“所以,”她轻声说,伸手捧住沈郗的脸,“当年帮我的人,其实是你对吗?”
沈郗用力点头:“嗯,真的是我!”
“我没骗你,因为去的是奶奶器重的法务,你肯定认识的对不对。”
孟夕瑶望着她,只觉得感慨万千。
她说不出话,叹息一声,伸手把沈郗紧紧搂进怀里。
Omega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沈郗被她抱得有些疼,但没挣扎,只是乖乖地让她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鸟。
过了好一会儿,孟夕瑶才松开她,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我居然……一直以为那是顾海做的。”
“是她抢了我的功劳!”沈郗想到这里,忽然气鼓鼓地说,“我那时候还奇怪,怎么事情解决了之后,她就突然开始追你了……原来是这样!”
孟夕瑶眼里含泪,笑容有些无奈:“现在想来,她大概是看准了时机,知道我那时候最脆弱,最需要依靠,就趁虚而入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郗,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所以,我当年感激的、慢慢放下防备的、甚至后来……喜欢上的,其实应该是你才对。。”
沈郗眨了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凑近,鼻尖蹭了蹭孟夕瑶的鼻尖,声音轻软:“所以,你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对?”
“对。”孟夕瑶毫不犹豫地回答,吻了吻她的唇角,“兜兜转转,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沈郗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她重新躺下来,钻进孟夕瑶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她胸口。
“真好。”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虽然晚了十二年,错过了好多好多时间,但还好,最后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好了,解决掉沈郗的一生难题了!
接下来就是收拾那两个奇葩了![裂开]
第70章
晨光透过老宅窗棂的雕花格,斜斜地切进西厢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还浮着昨夜雨后的湿气,混着老木头和旧书页的味道,沉甸甸的,像未散尽的梦。
沈郗是被小梧桐拱醒的。
孩子睡相不好,整夜像只小兽在她怀里翻腾,此刻正迷迷糊糊坐起来,小手在枕头边摸索:“Occidens……我的Occidens呢……”
孟夕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晨光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边,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听见动静,她放下书,伸手替孩子掖了掖滑到腰间的薄被:“Occidens还在山里呢,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
沈郗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好一会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犹在梦中。
“妈咪,我饿了。”小梧桐揉着眼睛,声音软糯。
“好,这就去。”孟夕瑶下床,弯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虾饺好不好?”
“嗯!”小梧桐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沈郗也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推开窗,湿凉的晨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青草香和隐约的桂花甜。
她出去太久了,这个时节,桂花也该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闷了一整夜的滞涩,好像散了些。
早饭摆在房间自带的小厅里。
八仙桌,四把椅子,桌上铺着素色桌布,因为还在孝期,所以吃的都很素。
白粥熬得绵软,几碟小菜。
酱黄瓜、腐乳、凉拌海带丝,还有一笼刚蒸好的虾饺,冒着热气。
小梧桐坐得端正,自己用勺子舀粥喝,又安静又乖巧。
沈郗没什么胃口,夹了个虾饺,咬了一口,鲜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却尝不出滋味。
她抬眼看向孟夕瑶,Omega正低头喝粥,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没有胃口?”孟夕瑶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问。
沈郗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都是这样的。”孟夕瑶给她夹了块酱瓜,“勉强吃点吧,垫垫肚子。”
沈郗“嗯”了一声,低头小口喝粥。米粒软烂,滑过喉咙,暖意一点点渗进胃里。
上午十点整,沈家成年的嫡系齐聚老宅正厅。
厅堂高阔,雕花梁柱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八仙桌摆在正中,上首四张太师椅,沈韶音、沈韶云、沈韶君、沈韶英、沈韶华五位长辈依次落座。
沈韶华穿了件深紫色旗袍,脸上化了浓妆,却盖不住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的戾气。
她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漾出细小的波纹。
沈鸣和沈等小辈分坐两侧,个个神色肃穆,正襟危坐。
沈家在老太太去世之前,其实已经分过一次家产了。
大头都由家主沈韶音继承,其他的都依次分给了小辈。
如今这份遗嘱,是老太太捏在手里,一直没有分出去的私产。
律师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姓陈,戴金丝眼镜,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密封的遗嘱文件,神情庄重地站在八仙桌旁。
“各位沈家长辈、晚辈,”陈律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依照沈琼芳女士生前意愿,今日在此宣读遗嘱。”
厅内落针可闻。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遥远的叹息。
陈律师缓缓拆开文件袋的封条,抽出厚厚一叠纸张,展开。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句,在寂静里砸出沉重的回音:
“本人沈琼芳,兹立遗嘱如下:一、名下位于夏都市中心三套不动产,产权全部赠予孙女沈郗。”
“二、西郊沈氏庄园全部土地及地上建筑,产权赠予沈郗;三、私人收藏之明清字画十七幅、瓷器三十八件、古籍善本六箱,全部赠予沈郗。”
“四、曾孙辈每人赠予现金壹仟万元整,作为教育基金;五、其余动产及银行存款,由……”
念到最后,陈律师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以上,为沈琼芳女士遗嘱全部内容,有公证处盖章及见证人签字为证。”
话音落下,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片刻之后,“啪”一声脆响,沈韶华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不信!妈不可能这么偏心!顾海呢?我的小海呢?她也是沈家的血脉!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厅堂里炸开。
沈韶音抬起眼皮,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老六,你该清楚,顾海从未入过沈家族谱。妈生前说过多少次,不认你这个私生女。”
“她是我生的!”沈韶华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泛白,“她身体里流着沈家的血,凭什么不给?凭什么全都给了沈郗这个小孽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