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郗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两束炽白的车灯刺破黑暗,像两把利剑,笔直地射入站台。
光芒由弱变强,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然后在某一瞬间,光线恰好打在孟夕瑶身上。
沈郗抬头望去。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孟夕瑶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沐浴在车灯的光芒里,半边隐在阴影中。
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细致地描摹出她微垂的眼睫,抿紧的唇线,和脖颈处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她的发丝在光中泛着柔和的浅金色,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omega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塑。
美得惊心动魄。
沈郗的心脏狠狠一跳。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胸腔里涌上来,冲垮了所有理智和顾忌。
她站起身,朝着孟夕瑶的方向迈出一步:“夕瑶姐……”
“你的车到了。”
孟夕瑶的声音同时响起,平静地截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小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暖黄色的车厢灯光倾泻而出,与站台的灯光交融在一起。
孟夕瑶转过身,看着她:“快上车吧。”
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沈郗垂下肩膀,灰头土脸地走向车门。
她踏进车厢,转身看向站台。
孟夕瑶已经背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沈郗忽然扒住车门,朝着那个背影用尽全力大喊:
“夕瑶姐!”
孟夕瑶脚步一顿,回过头。
隔着缓缓合拢的车门,沈郗握着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羡慕的不是顾海能结婚!”
“我羡慕的是她能和你结婚!”
“我真的很羡慕……很羡慕!”
她大声嘶吼着,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我嫉妒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门“咔”地一声完全闭合。
小火车开始缓缓启动,沿着轨道滑出站台。
沈郗的脸贴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车子经过孟夕瑶身边时,女人扭头透过车窗清楚地看到了沈郗那张气鼓鼓的脸。
alpha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和委屈。
孩子气极了。
孟夕瑶怔在原地,看着列车驶入隧道,尾灯的光芒逐渐被黑暗吞噬。
良久,她发出一声嗤笑。
羡慕?
嫉妒?
真是……乱七八糟的话。
早干嘛去了?
孟夕瑶电梯上行,回到一楼客厅。
刚踏出电梯,她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她蹙眉转头,对上顾海幽深的眼眸。
顾海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只是很好奇……沈郗那个狗崽子,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狗印子。”
孟夕瑶猝然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顾海装腔作势地挑眉,“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她从回来第二天就开始往我们家里跑,我就不信她对你就没存着什么心思……”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顾海偏过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怔了几秒,随即她冷笑一声转回头:“怎么?被我戳中了?恼羞成怒了?”
孟夕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锋利:“顶着别的Omega信息素回家的人是你。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与谁来往?”
顾海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孟夕瑶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语气认真地像在警告:“沈郗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她永远也不会做出和你一样恶心的事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顾海紧抿唇,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片刻之后,二楼主卧传来小梧桐清脆的喊声:“妈妈妈咪,我衣服穿好啦!你来给我吹头发吧!”
孟夕瑶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二楼。
留下顾海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脸颊上的掌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眼神沉了下去。
大家似乎都很在意,为什么顾海出轨,但是孟夕瑶没有离婚。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摆脱这段婚姻。
她没有任何人帮助她。
而她们婚姻又是老太太钦定的,沈家认可的,你让她怎么离?
有哪个律师敢接她的案子?
所以她需要助力。
她不是不想离,是根本离不了。她要是能离,就真的是太小瞧沈家了。
从始至终,她的身份,哪怕就是跟顾海这样的人,都是不对等的,这也是她就算和沈郗有可能也无法走到一起的原因。
沈郗的家世摆在那里,她就算能和沈郗在一起,也无法做她的妻子。
孟夕瑶早早就看到了这点,所以她选择了自己能选择的最好的生活。
结果结婚之后,哦……也没什么两样,也是个狗东西?
第21章
沈郗是带着一肚子火睡着的。
入睡前,她把顾海翻来覆去咒骂了无数遍,直到精疲力竭才坠入混乱的梦乡。
梦里,时光倒流。
还是那个绿草如茵的马场,阳光刺眼。
小小的沈郗红着脸,费力地牵着一匹温顺的矮脚马,来到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女孟夕瑶面前。
“夕瑶姐姐,你骑我的马!”她仰着头,声音里满是期待。
孟夕瑶垂眸看着那匹还没她腿高的小马,忍俊不禁。
她弯腰摸了摸马鬃,又看向沈郗那张写满紧张的小脸,温柔地说:“小郗,这马……可能载不动我。”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顾海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翩然而至,她那时已是个挺拔的少年,一身骑装衬得她英气逼人。
她在孟夕瑶身边勒马,俯身伸出手,笑容明亮得晃眼:“夕瑶妹妹,想学骑马?我来教你。”
孟夕瑶抬眼,对顾海展颜一笑:“好。”
她松开矮脚马的缰绳,将手放进顾海掌心。
顾海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上马背,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
顾海的声音带着笑意,随即轻夹马腹。
黑马扬蹄而去,载着两人奔向草场深处。风吹起孟夕瑶的长发,她微微后仰,靠在顾海怀里。
沈郗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可笑的缰绳。
矮脚马无辜地打了个响鼻。
她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孟夕瑶信任地倚靠着顾海的姿态,看着她们融进阳光里,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
气死了气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