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画室里,专心临摹一幅静物。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在画板和她的手上。
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时髦,神色轻佻的陌生女性Alpha,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对方身上带有浓烈而有侵略性的香水味,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身上逡巡。
“孟夕瑶?”Alpha开口,语调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熟稔和评估,“听说你这次也报名了‘梅花奖’?”
孟夕瑶蹙眉,放下画笔,戒备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Alpha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画架。
她伸出手,指尖居然试图去碰孟夕瑶握着画笔的手:“评审团主席,是我姑姑。”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诱惑:“陪我一个月,金奖……就是你的。怎么样?”
孟夕瑶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随即又被怒火点燃。
十二岁那年被青年教师猥/亵的记忆,混杂着这些年承受的所有污言秽语,如同岩浆般冲上头顶。
恶心。
好恶心!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沈郗曾无数次在她耳边重复的话:“姐姐,别怕。”
“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砸东西,出了事我担着。”
冷静。
要反击。
孟夕瑶眼神一凛,在对方的手指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猛地抓起手边调色板上最大的一罐钛白颜料,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哗啦”
一整罐浓稠黏腻的白色颜料,劈头盖脸,全泼在了那个Alpha得意的脸上。
“啊!!”
Alpha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我的眼睛!我的衣服!你竟然敢泼我!”
她手忙脚乱地去抹脸上的颜料,昂贵的裙装上瞬间一片狼藉。
孟夕瑶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迅速后退几步,拉开安全距离,然后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喂,110吗?”
“这里是南城美术学院东区三号画室,有人对我进行性骚扰和意图侵害,请立刻出警。”
警车很快出动,将她们带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气氛压抑。
那个Alpha已经清理过,但头发和衣服上仍有狼狈的污渍。
她的父母也匆匆赶来,衣着光鲜,神色倨傲。
“警察同志,这完全是一场误会。”Alpha的母亲,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性alpha,尖着嗓子道,“你也听到了,是这个女学生,她为了拿到比赛金奖,故意勾引我女儿。”
“被我女儿拒绝后,就恼羞成怒,用颜料泼人,还倒打一耙报警。”
她指着孟夕瑶,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她就是个惯犯,作风有问题。”
“她在学校里名声都臭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以调查。”
孟夕瑶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面对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听着对方父母和那个Alpha一唱一和的污蔑,气得浑身发抖。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孤立无援的冰冷,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反驳。
派出所的负责人被请了出来,似乎与对方相识,态度明显偏向。
就在孟夕瑶感到一阵阵发冷,几乎要坠入深渊时,派出所的门,被再次推开。
四名穿着统一深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的女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她们神情严肃,步伐一致,瞬间将不大的接待室衬得有些逼仄。
是沈家的法务团队。
跟随她们一起来的,还有顾海。
顾海穿着得体的风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但眼神却比平时锐利许多。
她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默默地走到了孟夕瑶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别怕。”
孟夕瑶感受着掌心灼热的温度,一颗心奇异地落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两人一起看向了挡在身前的法务团队。
为首的那位中年眼镜女,孟夕瑶在沈家见过几次,是沈老太太最倚重的法律顾问之一。
法务负责人径直走到办案民警面前,递上自己的名片和一份文件,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您好,我们是孟夕瑶小姐的委托律师。”
“关于我当事人孟小姐今日遭遇的恶性骚扰及诽谤事件,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相关证据。”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对面脸色大变的Alpha一家,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以言语、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情节严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
“同时,对方当事人在公共场合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贬损我当事人人格,破坏其名誉,情节严重,已涉嫌构成诽谤罪。”
“我们要求,立即对实施骚扰的嫌疑人进行拘留审查,并正式立案,追究其及其监护人的相应法律责任。所有程序,必须严格依法进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冷了几分:“如果贵所认为处理有困难,或存在任何程序不当,我们将保留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督察部门反映,并同步启动民事及刑事诉讼程序的权利。”
“沈氏集团对此事,高度关注。”
一番话,有理有据,法条清晰,态度强硬。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Alpha一家,此刻面色如土。
那个Alpha吓得往母亲身后缩,她父母脸上的倨傲也变成了惊慌和强装的镇定,试图和民警说什么,却被对方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沈家的律师到场,摆出这种架势,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此时顾海伸出手,轻轻搭在孟夕瑶冰凉颤抖的肩头,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她低下头,看着孟夕瑶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眼神里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坚定和抚慰。
“没事了。”顾海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信赖的强大力量,“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家里也知道了,法务会全权处理此事。”
“你放心。”她加重了语气,望进孟夕瑶惊慌未定的眼眸深处,“家里一定会给你一个公平。”
“我保证。”
那一刻,被恶意包围、被污蔑中伤、几乎陷入绝境的孟夕瑶,仰头看着顾海。
看着她在混乱中依旧沉稳的身影,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维护与决心,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沉甸甸的温度。
惊惶、委屈、愤怒……所有激烈的情感,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一种混合着感激、依赖、以及某种被拯救的悸动,悄然涌上心头。
一些朦朦胧胧的好感,就这样缠绕在心脏。
恍惚中,孟夕瑶问:顾海……
真的很好。
可靠,温柔,又强大。
是一个可以让人觉得安全的年长者。
从未有过那么一刻,孟夕瑶抛弃了自己所有的独立,坚强,以及对孩子那般包容的温柔,恢复成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她想依赖她。
就这么一辈子依赖下去。
哪怕会受伤,会被抛弃,也没有关系。
注意这里的台词,顾海说的是“家里”。
所以,没错,沈郗你被人摘桃子啦。
顾海,你这个小偷,真的很会演!!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的,她们两个面对世俗毫无反手之力。
因为年纪太小了,根本不明白自己被挑拨离间,被设计被抢夺了几次。
她们还没有体会到大人的恶意,就已经被拆散了。
第34章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想要寻找一处可以倚靠的岸。
孟夕瑶也不例外。
可当她终于踏入那片看似坚实的山峦,才发现山中遍布荆棘与伺机而动的野兽。
那些温柔的承诺像晨雾般消散后,留下的只有陡峭的崖壁与刺骨的寒风。
原来,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安全的庇护所。
唯有自己用血肉生出翅膀,才能穿过狂风暴雪,飞出炼狱深渊。
好在,孟夕瑶已经有所觉醒。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吐出时,胸腔里那团积压了太久的浊气似乎散了些。
她抬手,用指尖极轻地拭去眼角未干的湿痕。
omega动作从容,仿佛拂去的只是窗外飘进的尘埃。
然后她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浴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