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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第六百八十八章 :阵亡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6620 2026-08-15 18:27

  北固山上,中军大帐。

  狸奴顺子从被子里一下溜进了胡床底,赵怀安被惊醒。

  外面,孙泰、赵虎、杨延庆、王彦章、王茂章五将匆匆掀帐入内。

  这个时候,赵怀安也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那边孙泰已然说话:

  “大王,请暂避!有敌军袭营。”

  赵怀安坐在胡床边,义子赵文逊帮忙穿衣,而他自己则从胡床下拽出狸奴,又坐回了榻边,摇头:“晓得是哪里来的?城里的?还是外面的援军?”

  孙泰看向了王彦章,後者连忙回道:

  “大王,听声音是东北方,很可能是常州、苏州方向之敌。”

  赵怀安却是摇头:

  “不可能的,以刘知俊那般饥渴,还能轮到那些常州之敌摸到我军大营?”

  想了一下,赵怀安摸着狸奴的毛,下令:

  “传令各营,固守本阵,不得擅动,谨防敌军声东击西,或有他路袭扰。”

  赵怀安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只当外面喊杀是风雨。

  “孙泰,你带背嵬左厢,护住中军大帐及附近辎重,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不许退。”

  “诺!”

  孙泰抱拳,转身大步出帐调兵。

  “杨延庆、王茂章。”

  赵怀安看向二人:

  “你二人各率本部帐下都甲士,巡视全营,有敢作乱尖啸者,立斩!”

  “得令!”

  杨延庆、王茂章领命而去。

  “王彦章。”

  赵怀安目光落在铁枪将身上:

  “你带甲骑五十,於中军大纛前集结待命,没有我的将令,马不解鞍,人不离甲。”

  王彦章轰然应诺:

  “末将领命!”

  最後,赵怀安看向赵虎:

  “赵虎,你去传令下面的王进,告诉他,约束各营,要相信我保义军的兄弟!一兵一卒不得擅离营垒!谨防周宝趁机出城夹击。”

  “是!”

  赵虎也匆匆离去。

  帐内只剩下赵怀安和帮他披挂甲胄的义子赵文逊,以及那只被赵怀安抚摸得发出呼噜声的狸奴顺子。从山下大营飘来的喊杀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夹杂着兵刃碰撞和零星的惨叫,但并未向中军核心蔓延,显然袭营的敌军被外围营垒挡住了。

  赵文逊有些紧张,低声道:

  “父王,听声音,来袭的敌军似乎不少,会不会真是常州、苏州的援兵到了?”

  赵怀安笑了笑,将顺子放在膝上,任由义子帮他系紧胸甲束带:

  “文逊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过是临死前的一扑罢了!”

  “困兽之斗耳!”

  “很多时候,你不需要做得有多好,只要比别人少错一点!”

  “与其相信是常州的援军,我更认为这些人是城里派出来的死士,就是要烧我跑车阵地!”“其实这样也好,他若缩在城里,我还要费些功夫;他若肯出来,倒是省事了。”

  “我要等的变局来了。”

  话落,似乎是验证赵怀安的猜想,山脚下的跑车阵地上烧起了一个大火炬,火光冲天而起。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延庆去而复返,抱拳道:

  “禀大王!王帅刚让人上山禀告,已探明情况。”

  “来袭者正猛攻我东北角跑车阵地,另一路约二三百人,正试图穿插向我中军方向,已被我帐下都拦住!”

  赵怀安点了点头:

  “敌军是哪支部队?估计多少人?”

  杨延庆回道:

  “夜色太黑,敌军又无旗帜,所以摸不清人数和番号,但观其部伍,前列甲士颇为精悍,应是镇海牙兵无疑!”

  赵怀安点了点头,顺着狸奴的毛,忽然说道:

  “东北是丁会、何文钦、郭亮三部的营地?”

  杨延庆点头。

  “那就这样,全军依旧不动,丁会、何文钦、郭亮我相信他们!”

  保义军跑车阵地设在丘陵後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三十六架重型跑车呈弧形排列,周围堆放着大量石弹、火球和木料。

  阵地外围设有简单的木栅和壕沟,但防御主要依赖外围的营垒和游动哨。

  半个月的跑击,跑营武士确实疲惫,且认为丹徒守军已无出击勇气,警戒不免有所松懈。

  当张郁率领的後楼兵猛地冲上阵地,外围的哨兵已经察觉,但为时已晚!

  张郁身先武士,陌刀一挥,砍断栅栏,率先冲入阵地!

  身後八百後楼兵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

  他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直扑跑车,将携带的火油罐砸向跑架、绞盘,点燃火把扔上去;另一部分人则凶狠地扑向仓促迎战的保义军跑营辅兵和少量甲士。

  刘浩的镇海军也呐喊着冲了进来,虽然恐惧,但见後楼兵势如破竹,也勇气倍增,跟着放火、砍杀。孢车阵地瞬间陷入混乱!

  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数架跑车被点燃,木质结构在火焰中劈啪作响。

  保义军跑车阵地旁全部都是此前被征来的润州民夫,这会正在营帐里呼呼大睡,然後就被镇海军的人给当成了保义军,冲进来就是一顿猛杀,死伤惨重。

  听着营帐里的哭喊和哀嚎声,举着刀的刘浩心中狂喜:

  “成功了!”

  於是,他贾足余勇,指挥部下继续扩大战果,试图烧毁更多孢车。

  人群的另一头,张郁却保持着冷静,他知道保义军反应不会慢。

  他一边指挥部下继续破坏,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初战的顺利,并未冲昏他的头脑。

  跑车阵地遇袭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保义军大营。

  最先接到急报的,是负责拱卫跑阵侧翼的都将丁会。

  丁会所部驻紮在阵地东南约一里处,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後方的跑车阵地会遇袭,顾不得思考,抓起陌刀,点本部五百步甲向火光冲天的跑阵方向狂奔。

  “快!快!孢阵不能有失!”

  丁会一边跑一边怒吼。

  跑车是攻破丹徒的关键,若被毁,攻城将大大延迟。

  几乎同时,驻紮在跑阵正北方向的都将何文钦也接到了警报。

  何文钦性子更急,大骂着“直娘贼”,带着四百多精锐甲士就冲出了营寨。

  他的营地距离孢阵更近,但中间有一段崎岖坡地。

  而驻紮在跑阵西北方向、靠近江滩的都将郭亮,反应稍慢,但却集中了更多人,足六百余人,从另一侧向孢阵包抄过去。

  丁会部最先赶到战场边缘。

  只见孢阵已是一片火海,人影憧憧,喊杀震天,显然敌军已深入阵地。

  丁会心急如焚,也顾不得整队,大吼一声:

  “随我杀进去!把贼子赶出去!”

  说完,便带着部下从东南角一头撞入了混战之中。

  何文钦部随後赶到,他从北面突入,正好撞上一股正在放火的镇海军。

  何文钦双目赤红,挥舞陌刀,如同疯虎般杀入敌群,刀光过处,血肉横飞。

  他部下也都是悍卒,见主将如此勇猛,个个奋勇争先。

  郭亮部则在外围试图用弓弩压制,但夜色和混乱中,敌我交织,效果有限,他便下令麾下步槊手结阵,从西北方向缓缓推进,试图挤压敌军空间。

  三支保义军部队的赶到,暂时遏制了後楼兵和镇海军的破坏势头,双方在燃烧的跑车、堆积的石弹和屍体之间展开了惨烈的混战。

  後楼兵确实精锐,甲厚刀利,结阵而战,一时不落下风。

  但保义军人数渐多,且援兵还在不断赶来,战局开始胶着。

  就在丁会、何文钦、郭亮三将苦战之时,西面的援军也抵达了。

  史俨、史敬思两人是西面区域的都将,在看见不远处的跑车被点燃後,两人立即命令全营各守营帐,任何人不准外出。

  而他们两人则将军务交给副将後,各自只带帐下的五十甲士冲了过来。

  因为在夜间,他们也不敢骑马,就这样一路往孢车阵地奔。

  那熊熊燃烧的跑车在夜间如同巨大的火炬,火光冲天,给所有人指引着方向。

  史俨、史敬思两人皆是身高体壮、梅力过人的猛将,此刻虽未骑马,但身披重甲,手持长兵,奔跑起来却丝毫不显笨拙,反而带着一种地动山摇般的压迫感。

  他们身後的百名帐下牙兵,更是百里挑一的悍卒,人人披甲执锐,眼神凶狠,紧随着主将的步伐,碾过营间空地,直扑火光冲天的孢车阵地!

  沿途偶有零散的镇海军或後楼兵溃卒试图阻拦,或是保义军自己一些被打散的武士慌不择路,见到这支杀气腾腾、队形严整的甲士队伍,无不骇然避让。

  史敬思冲在最前,他性子最急,眼见跑车被烧,心中怒火早已沸腾。

  他一边狂奔,一边对身旁的史俨吼道:

  “史俨!看火光,贼子已深入跑阵!丁会他们怕是顶不住了!咱们直接杀进去,先砍了领头的!”史俨相对沉稳,但眼中寒光亦盛:

  “好!老史,你带人直冲火头最盛处,那里定是贼军主攻方向!我分兵扫荡侧翼,截断其後续!”“晓得!”

  史敬思应了一声,脚下发力,速度再快三分,手上斧槊更是森寒。

  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跑车阵地已是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数架跑车熊熊燃烧,照亮了方圆数十步的范围。

  丁会、何文钦、郭亮三部的保义军武士,正与人数占优、且装备精良的後楼兵以及部分镇海军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叫不绝於耳。

  保义军虽拚死抵抗,但後楼兵确实悍勇,阵型严密,步步紧逼,而保义军这边也不晓得敌军到底来了多少,心情惧骇下,已显颓势。

  “保义军史敬思在此!贼子受死!”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陡然压过了战场喧嚣!

  史敬思穿着白甲,如猛虎出匣,带着五十名如狼似虎的甲士,从侧後方狠狠撞入了後楼兵的兵线!史敬思身先武士,斧槊抡圆了就是一个横扫!

  “呜!”

  沉重的破风声令人胆寒!

  首当其冲的三名後楼兵刀盾手,连人带盾被这恐怖的力量砸得踉跄後退,盾牌碎裂,手臂骨折,口喷鲜血!

  “破!”

  史敬思得势不饶人,斧槊顺势下劈,将一名试图刺枪的後楼兵连枪带头盔劈得凹陷下去,当场毙命!他身後的牙兵们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怒吼着挺起长枪、挥动刀斧,顺着史敬思撕开的缺口猛冲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後方的凶猛打击,完全出乎後楼兵的预料。

  他们正全力向前压迫丁会部,侧翼骤然遭此重击,阵脚顿时一乱!

  “稳住!转向!步槊手,结阵!”

  一名後楼兵队将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组织抵抗。

  但史敬思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认准了这名发号施令的队将,虎吼一声,无视刺来的几杆步槊,硬生生撞开挡路的武士,斧槊直刺队将胸膛!

  那队将也是好手,急忙举刀格挡。

  “铛!”巨响声中,队将手中刀被震得高高荡起,门户大开!

  史敬思手腕一翻,斧槊变刺为撩,锋利的斧刃自下而上,划过队将的下腹至胸膛!

  斧刃带出一串甲片,队将不可避免向後规趄。

  而那边,史敬思已经调整好了身姿,双手抓着长杆,淩头劈下!

  “呃啊!!!”

  凄厉的惨叫中,队将的兜婺都被劈碎了,当场倒地!

  主将如此悍勇,牙兵们更是势如破竹。

  他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一人持大盾前顶,两人持长枪或刀斧从盾侧刺杀砍劈,在後楼兵混乱的阵型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史俨率领另外五十甲士,也从另外一面加入战团。

  史俨即便是在步战,手里的马槊都使得出神入化,点、刺、扫、砸,简洁高效,每一击必有一名敌军倒下。

  他指挥牙兵们不断突击,将越来越多的镇海牙兵分割歼灭。

  而有了史俨二将这百名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史俨、史敬思那不讲道理的武勇,瞬间扭转了跑阵核心的战局!

  後楼兵攻势受挫,不得不分兵应对侧後方的威胁,正面压力骤减。

  丁会、何文钦、郭亮三人压力一轻,顿时精神大振。

  “是史都头!援军到了!儿郎们,杀回去!”

  丁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嘶声大喊。

  “直娘贼!跟老子冲!别让史敬思那小子把功劳全抢了!”

  何文钦更是红了眼,捡起地上不知谁掉的一柄重斧,带着身边残存的牙兵队,朝着混乱的後楼兵阵线猛扑过去!

  郭亮也指挥弓弩手集中火力,向史敬思打开的缺口两侧覆盖射击,阻止後楼兵重新合拢。

  保义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

  而後楼兵则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阵型开始松动,伤亡急剧增加。

  史敬思越战越勇,浑身浴血,斧槊上挂满了碎肉和布条。

  随着战斗越发激烈,周围的火把已经全部点燃,将这一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也是这个时候,一队骑士冲了出来,正是奉王进之命,带领五十骑士援助来此的阎宝。

  他穿戴明光铠,人马如龙,目光如电,很快就发现了一名後楼将的身影。

  阎宝立刻挺槊杀了过去,对着那穿着明光铠的後楼将,一槊刺了过去。

  那人身上纵然有甲,在奔马之下,也被顷刻洞穿,人都被拖着挂了一路,直到阎宝放开马槊。阎宝兜马回转,抽出铁骨朵,大吼:

  “杀!杀光这些狗贼!”

  阎宝的骑兵突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因保义军援兵赶到而压力倍增的镇海军,在这些骑士出现後,终於彻底崩溃。

  “骑兵!保义军骑兵来了!”

  刘浩魂飞魄散,他看到有骑兵正在包抄後路,又见核心阵地被史敬思搅得天翻地覆,哪里还敢再战?“撤!快撤!回城!”

  刘浩嘶声力竭地大喊,再也顾不得周宝的军令和赏格,带着牙兵和部分还能收拢的後楼兵,扭头就往丹徒方向狂奔。

  他这一跑,本就士气不高的镇海军顿时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镇海军的溃逃,将後楼兵的侧翼完全暴露出来。

  张郁正与史敬思苦战,忽闻身後大乱,回头一看,只见刘浩已跑,镇海军溃散,心中又惊又怒:“刘浩误我!”

  但此刻他已陷入重围,史敬思死死缠住他,丁会、何文钦、郭亮的步兵从三面挤压上来,阎宝的骑兵在外围游弋猎杀溃兵并封锁退路。

  八百後楼兵,瞬间成了孤军。

  “後楼军的弟兄们!”

  张郁知道退路已绝,反而激起了凶性,他荡开面前一槊,後退几步,对着周围仍在苦战的後楼兵厉声高呼:

  “我等受节帅厚恩,今日有死而已!结圆阵!死战报恩!”

  残余的五六百後楼兵闻言,纷纷向张郁靠拢,迅速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刀槊向外,盾牌相连。他们毕竟是精锐,即便身处绝境,依旧保持着纪律和战意。

  “冥顽不灵!”

  对面,带队冲锋的史敬思冷笑,但他也佩服这些敌军的悍勇。

  他不再突阵,而是带着步甲也开始结阵,而一些弓弩手已经被集结上来,对着那边的後楼兵不断抛射箭矢。

  丁会、何文钦、郭亮的步兵也是层层推进,用步槊、刀盾不断冲击圆阵。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後楼兵圆阵如同磐石,在保义军四面围攻下,不断缩小,但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保义军武士的伤亡。他们死战不退,受伤者只要还能动,就继续战斗,倒下去的人,往往也能拖住一个敌人。

  何文钦部在刚才的混战中损失最重,他本人也受了些轻伤,此刻见这些後楼兵如此顽强,更是怒火中烧,亲自带着一队牙兵,不顾伤亡地猛冲圆阵一角。

  “格老子的,给老子破开!”

  何文钦状若疯魔,陌刀砍断了刃,就捡起地上的一根粗大木棒,抡圆了猛砸!

  木棒带着风声,砸在盾牌上,盾牌碎裂,後面的後楼兵口喷鲜血倒下。

  在何文钦不要命的猛攻下,圆阵终於被撕开一个缺口!

  保义军武士蜂拥而入,後楼兵的阵型彻底崩溃,战斗变成了最後的混战和屠杀。

  张郁浑身是血,陌刀早已折断,他抢过一杆步槊,依旧死战不退,身边牙兵越来越少。

  斜侧里,已换了马槊的阎宝策马而来,一槊刺穿一名试图保护张郁的牙兵,槊锋去势不减,直指张郁!张郁奋力躲开,可奔马何速,电光火石间,阎宝的马槊就刺入他的肩胛,将张郁钉在地上!“降否?”

  阎宝壮其勇,居高临下,冷声问道。

  张郁口中溢血,却咧嘴一笑,笑容狰狞:

  “周帅……厚恩……唯死……以报!”

  说完,竞猛地向前一扑,让槊锋更深地刺入身体,同时左手抽出腰间短刀,狠狠掷向阎宝!阎宝侧头躲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时,杀红了眼的何文钦也冲到了近前,他见张郁重伤被制,想起自己死伤的众多兄弟,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他根本不管阎宝还在问话,抡起那根沾满血肉的木棒,朝着张郁头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令人头皮发麻。

  张郁的头颅在重击下变形、碎裂,红白之物飞溅。

  这位後楼都将,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兑现了他死战报恩的誓言。

  主将战死,残余的後楼兵失去了指挥,但多数人依旧死战到底,直至最後一人倒下。

  八百後楼兵,自张郁以下,几乎全部战死在这片燃烧的跑车阵地旁,无一人投降,也无几人逃脱。天色微明时,战斗终於结束。

  跑车阵地一片狼藉,数架孢车被彻底烧毁,余者也多有损伤。

  地上层层叠叠铺满了屍体,大部分是後楼兵和镇海军的,也有不少保义军武士。

  鲜血浸透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阎宝驻马而立,看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又看了看被何文钦砸得不成人形的张郁屍体,沉默良久,最终叹道:

  “是条汉子,可惜明珠暗投。”

  他下令收敛张郁屍身,与其他後楼兵屍体分开,稍後安葬。

  何文钦则拄着那根染血的木棒,大口喘着粗气,望着丹徒城方向,眼中恨意未消:

  “狗贼,迟早斩汝头!”

  也不晓得是谁狗头。

  而其余诸将忙着清点损失,救治伤员,扑灭余火,整顿孢阵。

  丹徒城内,海天阁中的周宝,一夜未眠,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当黎明时分,溃逃回来的刘浩和部分残兵伏在城下,哭喊着说:

  “兄弟们全没了!”

  周宝如遭雷击,瘫坐在胡床上,面如死灰。

  八百後楼军,就这样在城外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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