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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第七百五十一章 :三生有幸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5005 2026-08-16 16:22

  第二天清晨,董昌召集众将议事。

  暖香阁内,气氛肃杀。

  董昌坐在主位,两侧是黄碣、董越等心腹将领。

  董和也在,但神色憔悴,眼中有血丝。

  「王镇反叛,婺州已落入保义军之手。」

  董昌开门见山:

  「越州现在腹背受敌。诸位,有何对策?」

  黄碣率先开口:

  「大王,当务之急是加强防御。「

  」保义军拿下杭州、婺州後,下一个目标必是越州。我们需立即整军备战,加固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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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越也开口接话:

  「末将愿率感恩都守城,誓与越州共存亡!」

  其他将领也纷纷表态,愿效死力。

  但董昌知道,光有决心是不够的。

  杭州难道不坚固吗?半月就败了!

  而论根基,他在越州甚至不如在杭州,这又能守多久呢?

  「大王。」

  这会,会稽令吴镣开口:

  「或许……可以考虑议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董昌看向那吴镣:

  「议和?向保义军议和?」

  吴镣点头:

  「钱帅败亡,浙西大势已去。」

  「硬抗下去,越州必遭兵祸。」

  「若能议和,保全越州百姓,而吴王仁义,定能留大王一番富贵。」

  「这固然气馁,但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不可!」

  坐在後列的钱镖一听这话,怒了,大喊:

  「保义军杀我兄长,此仇不共戴天!议和?除非我死!」

  说完,他抱拳对上首的董昌喊道:

  「大王,这吴镣动摇人心,可杀!」

  但钱镖并没有发现,当他说这番话时,在场不少越州将领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越州生死什麽时候轮得到你钱镖做主了?他们想议和就议和!

  还威胁咱们,除非他死?

  我管你死不死!真不知所谓。

  不过不等他们表态,节度副使黄碣就摇头道:

  「赵怀安野心勃勃,既得浙西,复望浙东。」

  「如今他大兵不过半月下杭州,无论是军力还是士气皆正盛。」

  「我们就算去求和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还自取其辱,凭白让军中士气衰竭。」

  董昌沉默。

  他心中也在挣紮。

  硬抗,越州可能步杭州後尘;议和,人家答应不答应都两许,就算同意了,自己也要寄人篱下了。这时候,董昌的弟弟董真说了一句:

  「去谈谈也没什麽坏处!」

  「再差也能去保义军那边摸清虚实。」

  董昌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点头:

  「行!」

  说完,他看向提出求和的吴镣,说道:

  「老吴,你去一趟保义军那边!看看那边有什麽条件,能和不!」

  吴镣点头。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二郎董和开口了:

  「父王,我们还是要加紧联络周边诸州,共抗保义军。」

  董昌看向儿子:

  「联络谁?」

  「江西的李罕之,台州的刘汉宏,福建观察使陈岩。」

  「保义军若吞并两浙,下一步必是南下福建、西进江西。唇亡齿寒,他们不会坐视不理。」黄碣点头:

  「二郎君所言有理。若能形成联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董昌沉思片刻,道:

  「好。黄碣,你负责联络江西、福建,那刘汉宏就算了,这人没什麽脑子的。」

  然後他又对董真、董越说道:

  「你们加紧操练各军,将明州的部队收缩回来!」

  「其他人也各司其职,总之,保义军要来打咱们,咱们就和他干了!」

  众将领命退下。

  暖香阁内,只剩董昌和董和父子。

  「父亲。」

  董和低声道:

  「王氏……我让她离开了。」

  董昌看着他:

  「去了哪里?」

  「我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去福建投靠亲戚。」

  「能不能到,就看她的造化了。」

  董昌点头,没再说什麽,这事不是什麽大事,不值得他反覆去思虑。

  这个时候,董和又问:

  「父王。」

  董和又问:

  「我们……能守住越州吗?」

  董昌望向窗外。

  庭院里的桃花还在盛开,但不知还能盛开多久。

  「不知道。」

  董昌缓缓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

  「但有一点,那就是我董昌也是有尊严的!」

  董和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看到这,董昌心中有了丝安慰,二郎似乎也长大了。

  但董昌心中清楚,越州的命运,已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而他们父子二人的性命,也如这院内的桃花一般,随风飘落。

  这乱世的洪流啊,谁又能躲得开。

  光启四年,四月初一,杭州临安湍口芦荻泉。

  温泉蒸腾的热气在山谷间弥漫,四万保义军将士在此休整。

  连日征战的疲惫被温泉水洗去,欢声笑语在山间回荡。

  各营都分到了酒肉,将领们在各自的温泉池边设宴,庆祝杭州、睦州大捷。

  最大的温泉池旁建有一座行院,赵怀安便在此处。

  他已脱下甲胄,换上一身宽松的葛布袍,赤足斜在池边的竹榻上。

  面前摆着酒菜,两侧坐着如张歹、李重霸、李师泰、高彦等有功将领。

  赵怀安倚着,举起青瓷酒杯,给李师泰竖了个大拇哥,夸道:

  「老李,这一次你打独松关,你打得好!兄弟们也打得好!」

  「我敬你!」

  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李师泰,拉着党守素,连忙给赵怀安回酒:

  「大王过誉,末将只是尽本分。」

  说到这里,李师泰沉默了下,说道:

  「真正做的好的,是那些死在独松关的兄弟们。」

  赵怀安听後,起身,与李师泰等人一起举杯:

  「敬兄弟们!」

  全场军将们纷纷起身,举起酒杯:

  「敬兄弟们!」

  之後,所有人将酒浇在了地上。

  赵怀安感叹了一下,动容说道:

  「兄弟们,这乱世啊,能有一帮兄弟们一起奋斗,能为这义理天下而奋斗!」

  「我赵怀安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

  说完,赵怀安又倒了一杯,继续说道:

  「都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好像这天下就会自己变好一样!」

  「但我却晓得,乱世不会注定就会平定,天下也不是定然一统!甚至,这世道也不会必然变好!」「之所以能平定,能一统,能变好!」

  「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些英雄豪杰挺身而出!」

  「所以文明才每每不绝,星火才绵绵传承!」

  「所以,天下该敬你们!!我华夏文明该敬你们!斯民百姓该敬你们!」

  「我赵怀安更该敬你们!」

  「来!饮胜!」

  全场诸将全都动容,他们还真不晓得,原来他们这麽重要!

  而赵六这个时候,举着酒杯出来了,说了这样一番话:

  「大王,说额们是英雄。」

  「额赵六觉得,大王才是英雄!」

  「没有大王,额赵六只是个吹唢呐的,老丁就是个号丧的!」

  「而诸位也就是吃粮卖命的,哪来的拯救华夏,庇护万民?」

  「但正是大王有这番理想,将额们聚拢在一起,也就让额们有了这份理想。」

  「所以,额赵六要敬大王!」

  「这世道,可以没有额们中的任何一个,但不能无大王!」

  最後,赵六向赵怀安举杯:

  「大王,六子敬你!额下辈子还跟大王干!」

  豆胖子嘴一撇,连忙上前拍着胸脯,豪迈:

  「俺也是!」

  众将这才恍然,赶忙给赵大王敬酒。

  赵怀安哈哈大笑,摆摆手,对众人道:

  「行了,行了,自家兄弟,客套了!」

  「来都坐下,吃酒吃酒!」

  此刻,诸将都醉醺醺的,心中十分高兴。

  大王没得说的,跟大王干了!

  这边,赵怀安吃了口菜,又看向高彦父子:

  「高都头,你开杭州西门,助我军顺利入城,此功当记。」

  「你荫个儿子做保义郎,去玄武湖读书。」

  高彦激动,跪地叩首:

  「谢大王恩典!高家愿世代效忠大王!」

  「起来吧。」

  赵怀安扶起他:

  「忠勇之士,我必不负。」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将领们轮流敬酒,然後就开始吹牛。

  赵怀安微笑着听,不时点头,心中忍不住飘向了接下来的越州之战。

  越州董昌,已是瓮中之鳖。

  在衢州刺史王镇投诚後,保义军已切断董昌退路,将他堵在了四明山以西。

  越州之战,不过是摘桃子的事。

  但赵怀安并不轻敌。

  毕竟历史上赵匡义在那麽大的优势下,一把输光,自己虽然比他能力强,但该记的教训是不能少的。军国之事无小事,哪怕对手再弱,也要全力以赴。

  酒宴持续到深夜。

  月光洒在温泉池上,水汽氤氲,如梦似幻。

  赵怀安让众将自便,自己则回到行院的内室。

  「叫大郎来。」

  他对背嵬这般吩咐。

  片刻後,赵承嗣走进内室。

  他穿着紫色锦袍,眼神明亮,见到赵怀安,恭敬行礼:

  「恭喜父王从睦州得胜归来!」

  赵怀安招手:

  「过来坐。」

  赵承嗣在父亲对面坐下。

  赵怀安看着他,忽然想起钱缪。

  钱缪这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生儿子却是能生。

  他点了一下,至少有十来个,以後开枝散叶下去,无怪乎能有钱氏一脉。

  不过现在钱缪死了,他这些儿子的前途能如何,那是有点说不准了。

  当然,自己也会安排他们读书,毕竟自己算是答应过钱戮,也算自己对後世那个时代做一份贡献。但赵怀安却也没什麽负担!

  开玩笑,自他来这个时代,这世界就和历史不一样了,别说千年後了,就是十年、二十年,都没了定数。

  休说,以後华夏还会不会有那样的动乱时代,毕竟他有信心,东方必然会压倒西方。

  不然他岂不是白奋斗了?

  而就算真会遇到,那他也会相信,以华夏儿女对这份土地深层的爱,就会有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後继!说到底,这只是两个世界。

  想着这些,赵怀安看向儿子,感叹在这乱世中,父子能这样对坐夜谈,已是难得的福分。

  「承嗣………」

  赵怀安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们为何能这麽快拿下杭州?」

  赵承嗣想了想:

  「因为父王用兵如神,将士用命。」

  「还有呢?」

  「还有……钱缪不得人心?」

  赵怀安摇头:

  「钱缪是继承董昌,他们两人在杭州经营十年,深得民心。他败,不是败在民心,是败在时势。」他顿了顿,继续道:

  「自安史以後,天下藩镇割据,历史进入无义时代!」

  「但这样的日子,武人过够了,百姓过够了,读书人也过够了!」

  「所以天下都在盼望一个能结束这局面,重塑权威中央的人!」

  「等黄巢乱天下,王纲解纽,龙蛇并起,天下给了如钱戮这样人的机会。」

  「钱缪和董昌都抓住了机会,所以赢得一地民心,成为一方诸侯。」

  「但他们却没有看清大势!」

  「我们这片土地的大势,就是国朝一统!这是山倒海覆都不会改变的。」

  「谁割据,谁就是历史的罪人!谁一统,谁就是天命在我!」

  「这就是大势!」

  「顺者昌,逆者败!」

  「如钱嫪、董昌者,以两浙最尔之地,逆时势而动,焉能不败?」

  赵承嗣似懂非懂:

  「父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今日之胜,不是因为我们比钱缪强多少,而是因为我们顺应时势。」

  赵怀安看着儿子:

  「天下百姓苦战乱久矣,他们渴望太平,渴望统一。」

  「我们保义军,就是要给天下太平。」

  「我们就是王者之师!」

  赵承嗣肃然:

  「儿臣明白。父王教诲,儿臣谨记。」

  赵怀安满意点头。

  这个儿子,将来或许真能成大器。

  「还有一件事………」

  赵怀安又道:

  「海军那边在钱塘江截了董昌派来的使者,是来议和的,你觉得,该不该和?」

  赵承嗣想了想:

  「不该。董昌已是瓮中之鳖,议和只是缓兵之计。我们应该一鼓作气,拿下越州。」

  「但如果议和能避免战乱,保全越州百姓呢?」

  赵承嗣愣住。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赵怀安笑了:

  「承嗣,你要记住,为将者,不可只知杀戮。」

  「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们的目的是天下太平。如果议和能达成目的,未必不可。」

  「但是·…」

  赵怀安话锋一转:

  「董昌现在议和,不是真心。他是走投无路,想拖延时间。对这种议和,我们不能答应。」赵承嗣点头:

  「儿臣明白了,是战是和,皆在我。」

  「如能遂我意,战和皆可!」

  「对。」

  赵怀安拍拍儿子的肩膀:

  「你慢慢学。将来,我也许会让你去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在那里,将我赵怀安的意志播撒出去!」

  赵承嗣心中一震,擡头看父亲。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着赵怀安的脸。

  「父王……」

  赵承嗣声音哽咽。

  「好了,去吧。」

  赵怀安挥手:

  「明天大军出发去越州。你留在杭州,好生读书。」

  赵承嗣起身,深深一揖:

  「父王保重。儿臣在杭州,必不负所托。」

  说完,他缓缓後退,正要出去,那边赵怀安笑了,说道:

  「大郎啊,我如何能不爱你?」

  「你是我的儿子,我会给你最好的!」

  「所以,二郎会有的,你也会有!」

  「为父年轻,还能帮你再挣一份事业。」

  「如果你心疼为父,就帮帮父亲!」

  这一刻,赵承嗣再也绷不住了,他已经懂得很多了,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於是,他跪在地上,对父亲流泪:

  「父亲,儿子也爱父亲!」

  赵怀安笑了,笑着睡在了榻上。

  月光洒在庭院里,赵承嗣在庭院里站了一夜,最後在报晓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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