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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第七百九十章 :亡奔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6508 2026-08-16 17:06

  「节帅,这边走!」

  朱恭一边大喊,一边打马飞奔,身影在乱军中时隐时现。

  朱瑾咳嗽了一声,感觉伤到了内脏,正擡头去寻朱恭,却已看不到人影了。

  溃兵太多了,沿着东汶水一线,全都是惊慌奔逃的人群,有军兵,有丁口,还有一些营地里的家眷。好不容易,朱瑾在人群中看到那熟悉的红色身影,这才抱着马首追了上去。

  不过因为力道大,这匹战马猛地加了个速,直接把前面逃跑的一名溃兵踩断了大腿,然後继续蹿了出去。

  朱瑾自己都是好不容易夹紧战马,才没被陡然甩开。

  在这样的人潮中,只要摔下马,就再没机会站起来了。

  而这样的人潮,没了马,同样也没机会跑出去了。

  他胯下的这匹战马是朱恭给他的,在朱瑾逃到战场边缘,正好撞见了往这边奔逃的朱恭。

  朱瑾、朱恭两堂兄弟照面後,皆心照不宣,都没问为何对方会在这里。

  而且朱恭在见到朱瑾的披甲铁马後,还主动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堂兄,然後自己又从战场边缘找到一匹无主战马,主动请缨,要带着堂兄撤到东汶水北岸。

  只是朱恭奔得实在有够快的,朱瑾骑着不熟悉他的战马,拖着伤躯,几次都差点追丢了。

  此时,围在朱瑾身边,到处都是溃兵,一些人甚至看到马上的朱瑾,竟直接去抓马缰要夺马。也不能说这些人是如何胆大包天,而是此时的朱瑾为了逃命,把身上能识别身份的物件全丢了,这会只是裹着个黑色袍子,在昏暗的天光下,跟跄奔跑。

  从来都只会穿最闪耀的红色大氅的朱瑾,第一次披上了黑袍。

  此刻,又有谁相信眼前这个落魄亡奔的骑士,会是纵横中原的泰宁军节度使呢?

  朱瑾自己也怕被人认出了,别人拉扯,他也只是夹马快跑。

  他脑子昏昏涨涨,再加上又气又羞,这会连奔的方向是哪里都分不清了。

  朱瑾只能拖着受伤的身体,勉强跟在朱恭後面。

  他想喊一声,让堂弟慢一点。

  可这一声却死死卡在喉咙里,发不出。

  太羞了!

  但好在,朱恭又回头叫了一声,看起来有些焦急,只是朱瑾耳中充斥着各种声调的哭喊,却没听清楚。而再定眼,却发现朱恭不见了。

  朱瑾急忙转头,焦急地寻找堂弟的身影,可却怎麽都看不出哪个是。

  一瞬间,朱瑾感觉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他茫然无措,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虚弱。

  此时,又一个溃兵也是慌不择路,冒冒失失地从朱瑾战马旁奔过,手臂把战马的脖子带了一下。战马直接受惊,前蹄扬起,差点将朱瑾摔下马背。

  这一刻,朱瑾怒了,拿着手里的马槊就要去捅那溃兵。

  可当朱瑾举起断槊,想要冲锋,手臂却软绵绵的,根本举不起来。

  而战马却已经奔了过去,那只是空举着的马槊,啪嗒一声,触到了那溃兵,然後什麽都没发生。那溃兵後背像是被顶了一下,扭头就看见刚刚那骑士正呆愣地看着自己,怒不可遏。

  要晓得,军中的步兵最恨的就是骑兵。

  因为不仅平时他们要吃骑兵的灰,要忍受骑兵的颐气指使,就是战败了,这些人因为有战马,也比他们多四条腿跑路!

  所以,那溃兵一把抓过朱瑾手里的马槊,抽出来就要刺朱瑾。

  而朱瑾呆在那了,看着那马槊刺向自己!

  此刻,他的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被一个杂兵夺了槊!

  但预计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阵温热的血溅在了脸上。

  却是刚刚还在前头的朱恭见堂兄一直没跟来,就主动兜马回来,正好看见这杂兵要刺自家主上,怒从心中起,快马奔来,一骨朵砸碎了这个不懂礼貌的杂兵。

  然後,朱恭一把拉住堂兄,大吼:

  「兄长,我看到船了,赶紧!再慢就要走了!」

  朱瑾浑浑噩噩,直到把堂弟拉着缰绳,一并跑起,他才回过神来。

  看到那脑壳都碎了个洞的杂兵,不晓得是之前被伤的,还是羞的,他直接「噗」地又吐出一口血。他们顺着溃兵逃着,路上遇到了几个核心的骑士,他们都是朱瑾的牙兵,即便朱瑾这会变了装,都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几人想都没想,护在了朱瑾身边,然後默不作声跟着跑。

  忽然,斜刺里传来一阵惊慌呼喊,刚刚往那个方向奔的溃兵,扭头就往回奔,只见他们的後面,十几名保义军骑士举着马槊就冲了上来,一并大吼:

  「跪地不杀!」

  「跪地不杀!」

  可原先屡试不爽的办法,却丝毫不起作用。

  为何?

  因为这些溃兵之前就见过,他们的一些袍泽也是听了保义军的投降不杀的话,真就跪在了地上,可谁成想,保义军不杀,可後面却冲上来一群徐州军。

  这些人只要是看见人,不管是壮丁还是溃兵,统统就是一刀。

  他们疯了!要杀光泰宁军和沂州人!

  而这些场景同样落在了保义军眼中,但这会实际上还是追亡阶段,各部根本无法约束。

  所以後面保义军只能不断留下人,看守俘虏,不让徐州军趁乱杀了。

  但这也影响了保义军的进一步追击。

  与此同时,见过之前俘虏被杀後,除了那些走投无路的,再没有泰宁军和淄青军武士选择投降了。於是,他们在前头喊,保义军在後面追,前面以为後面要杀他们,後面以为前面冥顽不宁,於是也开始举着马槊刺杀。

  毕竟,这些溃兵的人头哪里不是功勳呢?

  不过,也不是所有保义军都是这样。

  在保义军的体系中,泰宁军的前身兖海军是有很大的一支的,无论是此战的前军都督周德兴,还是刘信、阎宝等骑将,全都是来自兖海军。

  所以对於过去的乡党,这些人都非常克制,尤其是刘信这些兖海人,纷纷用家乡话,大吼:「都是兖州哩,自己人,不杀自己人!」

  也真就有些听到家乡话後,选择了跪地投降,主要也是实在没活路了。

  那边徐州人像发了疯一样,不断杀人。

  甚至吴王的军令已经让游奕在战场上四处喊了,都无法制止。

  换言之,除非现在和徐州人火拚,此时就是赵怀安都无法制止得了徐州军。

  这种情况,这些泰宁军只能向过去的乡党们投降。

  看着老乡的份上,给条活路吧。

  那边,看到十来骑奔来,朱瑾下意识要迎上去,可马上就被堂弟拉住了,後者拽着他的马辔头,头也不回向着北面的渡口跑。

  过程中,朱恭甚至还喊了一句:

  「都分开跑!」

  身边几个牙兵想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於是又拨转马头,以同个大方向,但不同的角度,分开跑。的确,如果在逃跑中,这些人围着朱瑾跑,即便是朱瑾已经变过装了,那也会被当成重要人物追击。果然,之前正追击的十几名保义军骑士同样发现了这边团在一起的五六骑,犹豫了下。

  但随着朱瑾他们分开跑後,这些保义军骑士又都放弃了。

  毕竟相比於抓骑兵,步兵可太好抓了!

  於是,这些人继续撵着溃逃的泰宁军步兵,驱赶他们,而前面,一队保义军骑军已经从远处提前兜了过来,一网打尽。

  这就是草原上抓黄羊的方法,保义军中多党项、杂胡,所以也将这一战术用在了捕虏上。

  而他们并不晓得,他们这一晃眼,真就漏掉了此战最大的一条大鱼。

  而那边朱瑾一边跟着朱恭跑,後背一身汗。

  这一次,朱瑾终於认清了自己,再不敢和保义军还有溃兵有任何的冲突,跟着朱恭,一门心思往野渡跑。

  东汶水的一处渡口的便桥上挤满人群,不断有人被挤落水中。

  路上,散落一地的辎重钱粮无人捡拾。

  那些都是从朱瑾营地中逃亡的丁壮背来的,他们好不容易背到这里,以为能发财,可在看到渡口的情况後,却傻眼了。

  根本没地方让他们带着布匹、铜钱过河,一些心存侥幸的人,或者穷怕了的人,竟然想涉水过河,却下去後,就再没上来过。

  到这个时候,这些沂州丁壮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於是,这些钱粮只是换了个地方,又堆在了渡口边。

  这处渡口是一处较大的渡口,之前这边是设置渡口驿的,但这会驿站里到处都是浓烟。

  之前被留在这里的牛、驴,不晓得被谁点着了草棚,这会疯狂乱跑,还将不少人给踩死了。但很快大夥就晓得原因了,一支正杀到这里来的徐州军,正撞上这支受惊的大牲口群,之前还气势汹汹杀奔渡口,这会全都吓得四散奔开。

  於是,渡口一时间有了个安全的窗口期。

  刚刚点完火的朱恭这会扶着朱瑾在驿站中穿行。

  实际上,朱恭也受伤了,他是被时溥一下打在肩甲上,到这会肩膀也肿得老高。

  但这个时候,他还是扶着朱瑾,真可谓忠心耿耿了。

  连向来铁石心肠,刻薄寡恩的朱瑾,这会都忍不住落泪,一个劲说道:

  「四郎,我会报答你的!」

  「会报答你的!」

  「等我们回兖州,我让你做兖州刺史,做节度副使,不,就让你做节度使!」

  可朱恭这会是满脑门汗,脸上也是一片黑灰,他压根没心思听这个,到处翘首。

  之前答应载他们过河的船夫说是在这里等他们的。

  但这会竞然没人!

  忽然,他激动喊了句:

  「节帅,那里!」

  朱瑾顺着手,看了过去,就见一艘渡船刚刚从对岸划来,

  可那小船刚靠岸,就有岸边的溃兵去跳船。

  然後就见朱恭三步作两步,就冲了过来,然後抓着一个跳上船的溃兵,倒拽着他的发髻,将他拖了下来。

  那溃兵也不甘心,双手抓住朱恭手臂,就要使劲,可朱恭左肩是肿了,可右手全是好的,这溃兵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只是单臂使劲,朱恭就将这溃兵拽了下来,许是嫌这人给脸不要脸,他索性将这溃兵一把丢进了河里。看着那人在水里乱蹬,朱恭理都不理此人,扶着跟过来的朱瑾,先上了船。

  此时身後的马蹄声越来越急。

  朱恭不用看,就晓得身後必是追兵,但这会小船还需要力道脱离岸边,所以他直接在岸上助推小船。而这个时候,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能地擡起头。

  就看见自己的堂兄举着手里的横刀,就向着自己重重地劈下。

  一刀划开了脖子,朱恭身边正要拽着他的一名溃兵,捂着喷血的喉咙,直挺挺地砸进了水里,片刻,就晕出一片鲜红。

  看到堂兄收了刀,然後伸出手拉着自己上了船,朱恭这才有点腿软,随後一屁股坐在了船上。他失神地看着前方的陆地,只见七八骑举着马槊,正在冲自己两人指指点点,然後似乎是有什麽俘虏对他们喊了一句,这七八骑急了。

  他们从马鞍上找弓箭,可他们的箭袋早就空了,哪里还有箭矢。

  於是,这几个保义军的骑士,只能对着朱瑾、朱恭这边跳脚。

  此时望着船已经撑出了两三丈远,无论是朱恭还是朱瑾都齐齐舒了一口气。

  远处岸边,徐州军已经追了上来。

  这支徐州军正是刚刚被朱恭用大牲口给暂时驱赶走的,许是过分狼狈了,这会一过来,就在渡口杀人。惨叫声直冲天际,屍体一层堆着一层,靠近渡口的一片水域全都是屍体,真的就是水为之一赤。而就算这样,还是不断有人往水里跳,不会游水的,试图抱着什麽,可最後也都是只有屍体浮在了水上。

  而会水的,努力的游着,可奔来的徐州军这也不放过,直接拉来弓弩手,对着水里的人射箭。於是,鲜血晕到了河中心。

  看到这一幕,朱恭闭上了眼睛。

  小船在浑浊的东汶水中艰难前行,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汉子,光着膀子,脊背被晒得黝黑发亮。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划着名桨,桨叶破开水面,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朱瑾和朱恭并肩坐在船尾,谁都没有说话。

  朱瑾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最锋利的马槊,曾经斩杀过无数猛将,曾经在兖州城头接过朝廷赐下的节钺。可现在,它们却在微微颤抖,没有丝毫的气力。

  但更耻辱的是,他,泰宁军节度使,朱瑾,竟然要靠堂弟才能活下来。

  他呢喃着:

  「完了。」

  「全完了。」

  旁边,朱恭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知道堂兄此刻的心情,毕竞堂兄这一身太顺了,他才十八啊,就已经是雄藩的节度使。

  这放在天下,又有哪个能做到呢?

  十八岁,那位吴王还在亡命天涯呢!

  用自家堂兄自己的话来说,四郎,我太顺了!

  但这麽顺遂、骄傲的堂兄,一下就吃了这麽大个亏,两万泰宁军主力丢在了河对岸。

  这两万基本都是泰宁军的核心武力,死了就死了,再想补充几乎已不可能。

  这也意味着,他们泰宁军再想保持此前的战斗力,已无可能。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朱恭低声安慰道:

  「节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回到兖州,我们还能重整旗鼓,还能……」

  「还能什麽?」

  朱瑾声音嘶哑,压低声音,显然不想那边的船夫听到:

  「是能报仇?还是能打败赵怀安?」

  他惨然一笑:

  「四郎,你告诉我,我们拿什麽报仇?泰宁军的精锐,今日一战尽丧。」

  「而那赵怀安是真可恨啊!」

  「让我们和徐州军杀个你死我活,全便宜他了!」

  「他日这赵怀安席卷中原,我们拿什麽抵挡?」

  朱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现在徐州时溥已死,他们主力丧尽,後面赵怀安必然趁势北上,攻取兖、郓、青、淄各州。而他们,连守住兖州的能力,恐怕都没有了。

  朱恭咬了咬牙,忽然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要不我们联合朱温吧!」

  「现在中原群藩,也就是朱温有希望和赵怀安碰一下,我们从朱温那边借兵,他有咱们顶着赵怀安,必然会同意的。」

  「还有大兄那边,他现在是和朱温有了点摩擦,但那都是可以谈的。」

  「现在赵怀安势大,我们几方更得联合,不能再让赵怀安各个击破了!」

  朱瑾沉默着,显然在想这个可能。

  但朱瑾却在想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该怎麽收拾这个烂摊子。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

  今日他朱瑾惨败,威望尽失,那些原本追随自己的泰宁诸将,还能相信忠诚吗?

  毕竟自己也是外州人,以往只是靠着武勇才压服了人心。

  可现在,那些人真的不会趁机造反吗?

  所以,现在和朱温谈什麽联合都是太早了,一个弄不好,他们连活着到兖州,怕都是问题。朱瑾这边沉默想着破局之法,那边小船已经靠岸了。

  「到了。」

  船夫喘着粗气,将船桨插进岸边泥地里,稳住小船:

  「两位军耶,北岸到了。」

  朱瑾和朱恭跳下船,踩在松软的河滩上。

  北岸同样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逃过来的溃兵、丁壮,哭喊声、叫骂声不绝於耳。

  但相比於南岸的地狱景象,这里至少暂时安全,保义军和徐州军的主力还在南岸,还没来得及渡河追击朱恭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递给船夫:

  「老丈,多谢救命之恩。这些你拿着,算是酬劳。」

  船夫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里面是满满一把金豆子!

  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闪烁着诱人的金光。

  「这……这太贵重了!」

  船夫手都在抖:

  「郎君,这……这我不能要……」

  「拿着吧。」

  朱恭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若非老丈冒险渡我们过河,我们兄弟恐怕已经死在那边了。」

  「这点金子,不算什麽。」

  船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布袋揣进怀里,千恩万谢: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郎君真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跪下磕头。

  但就在这时……

  「唰!」

  一道寒光闪过!

  船夫刚低下的头,噗通一下掉在了泥地上,随後脖子喷出半尺高的血泉,随後重重倒下。

  朱恭大惊失色,扭头去望朱瑾,大吼:

  「堂兄!」

  「你为什麽要杀他?!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此时,朱瑾这才缓缓将横刀上的血振开,又在船夫的屍体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救命恩人?」

  朱瑾冷笑一声:

  「四郎,你太天真了。」

  他指着船夫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布袋:

  「你给了他一把金豆子。一把金豆子,足够一个普通船夫一家老小吃喝一百年。你告诉我,一个普通的船夫,凭什麽能得到这麽多金子?」

  朱恭愣住了。

  「因为他渡了两个大人物过河。」

  「然後呢?」

  「然後,他就会到保义军那边,告诉他们,我们的身份!」

  「他会描述我们的长相,我们的衣着,告诉那些保义军,我朱瑾就是在这里跑的!」

  「四郎·…」

  朱瑾一字一句道:

  「等保义军的骑军顺着咱们的方向奔来,你告诉我,我们还有活路吗?」

  朱恭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原来道义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可是……」

  朱恭还是无法接受:

  「可是我们可以警告他,让他不要声张,让他……」

  「难道他不是你害死的吗?」

  朱恭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兄长嘴里竟然能说出这样颠倒黑白的话。

  可兄长下一句就是:

  「如果你不给他那把金豆子,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夫,渡了两个普通的溃兵过河,得了几个铜钱的酬劳,那麽他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不会露富,保义军也不会找他,他也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是你!」

  「你给了他一把金豆子。」

  「所以他就必须死了!」

  「四郎啊!」

  「你明白了吗?杀他的,不是我,是你那把金豆子啊。」

  朱恭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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