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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第七百九十六章 :宣武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6711 2026-08-17 17:23

  光启四年,十月十七日,汴州,宣武军节度使府。

  急报是午後送到的。

  义成军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於郑州管城杀节度使安泰,据城自立,自称留後,反宣武军。朱温正在後园射箭,闻报,弓弦「蹦」一声拉满,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眯眼瞄着百步外的箭靶,半晌,缓缓松开弓弦,箭「嗖」地飞出,正中红心。

  「好箭!」

  身旁的朱珍赞道。

  朱温将弓扔给牙兵,转身走向节堂,边走边下令:

  「点兵。朱珍、李唐宾、胡真三部,即刻集结,兵发郑州。」

  朱珍一愣:

  「节帅,儿郎们刚散军回家,这就召集?且末将观天象,有变,恐有风雪……」

  朱温停步,回头看他,冷道:

  「怎的?我宣武兵是又成了娇滴滴的娘们了?鼓令,军至!有迟者,罪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夏侯晏、杜标敢反我,我就要一夕驰至,破城杀人。」

  「好让天下人都看看,反我是什麽下场。」

  朱温说完,对後园围绕的厅子都牙兵们斥道:

  「击鼓聚兵!」

  「飞马驰令!」

  数百牙兵抱拳,大唱:

  「喏!」

  於是,片刻後,幕府四门大开,鼓声雷动,百余背骑驰出,沿着兵城街道大喊:

  「节帅聚兵,各军披甲执兵,三刻至!」

  声传兵城,惊起一片嘈乱。

  鼓声从幕府方向传来,低沉、急促,像闷雷滚过汴州兵城的上空。

  汴州的兵城位於州城东北角,占地广大,是宣武军的根本所在。

  自朱温镇汴以来,为控扼中原、屏护漕运,将原本散居城内的牙兵、衙军及其家眷尽数迁至此地,筑墙围城,形成这座城中之城。

  其北倚汴水,南接州城大市,东临漕渠码头,西邻官仓武库。

  整体呈长方形,南北长十里,东西八里,四周筑有丈二高墙,墙头设敌楼、箭垛,四角立望楼,昼夜有牙兵巡哨。

  其中南门直通州城衙署,北门通往汴水浮桥,东门连接码头,西门毗邻军械仓。

  每门驻一队厅子都牙兵,查验腰牌,非兵城籍者不得入内。

  而这座广大的兵城秩序井然,按军阶高低、兵力多寡,划分为三大营区。

  其中朱温最核心的精锐,包括厅子都、衙内军十都,以及他们的家眷,都住在最中心。

  这些人是朱温起家的老底子,多来自宋、亳、许、陈诸州,世代从军,父子相承。

  宅院宽敞,多为三进院落,有独立马厩、兵器房。

  衙外军营区环绕牙兵营区而建,这里住着李唐宾、史肇、宋彦、庞师古、朱珍五军指挥所辖的两万衙外军。

  这些军也是宣武的核心战力,尤其是李唐宾、史肇、宋彦三部都是昔日巢军老兄弟,历经战阵,战力剽悍。

  这三万多的精锐,构成了朱温最核心的武力,其战力可与保义军的核心武备相提并论。

  而在这三万之外的,还有之前从孙儒、黄揆军收降的亡命和俘军,这又是三万,只是只有部分驻紮在牙城,大部都是在城外。

  他们之前虽然也是善战,但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朱温,实是无法信任彼此的,所以只能作为二梯队的兵力来使用。

  而这六万多的军力就是如今宣武军直接武备的构成。

  可朱温如今控制的又岂是宣武一镇?此时的义成、洛阳、汝许、曹州都是其地,朱温或扶傀儡,或任亲信,都算是暂时控制。

  这些地方又能或多或少拉出两三万人,所以朱温实际上能动员的兵力可达十万。

  这就是中原地区的潜力,兵力充沛,久习战事,拉出来就能上战场,虽然谈不上多精锐,但已经是极可怕的事情了。

  是以,天下有识之士无不以为,得中原者,得天下。

  如今朱温不过只有半个中原,就能有精锐三万,二梯队普通军士三万,间接控制各地牙军、土团又是三万。

  但并不需要高估这样的兵力,和保义军的十万胜军相比,朱温目前能与之抗衡的,就是核心三万精锐,换言之,此时的朱温兵力虽不小,但也就是相当於保义军三分之一的实力。

  且这并不稳固,就从刚刚义成军发生的军变就可得知,此时朱温对於外镇的掌控是非常薄弱的。而这也是朱温要韦肇去长安的原因,他要求取四镇节度使的职务,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将义成等外镇纳入统治,分派官吏。

  可韦肇还没回来,义成就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重拳出击!

  此时,兵城上空鼓声震动。

  城内各院沸腾。

  在兵城内生活的,除了武士外,皆为家眷,这也是朱温控制军队的手段。

  一旦军队外出作战,家眷全集中在兵城,正好作为人质。

  此外,牙军家眷妻儿老小皆住兵城,既能培养军队的凝聚力,也能促进二梯队的建设。

  因为集中居住,各牙兵的子弟自有老军训练,年满十四便补入军中,优者更是直接补入厅子都见习。而朱温对於自己的核心武备,那待遇更不用多说。

  子女皆有婚配,每月发粮米、盐帛,战时加倍,平时有慰问,战时有抚恤。

  城内还设军属坊,有织坊、染坊、酿酒坊,妇孺可作工贴补家用。

  又有子弟学堂,教孩童识字、算数、骑射,为军中储备人才。

  可以说,这诺大的汴州城,就是为了这三万人服务的。

  但兵城一体,补给却被朱温设置在幕府左近。

  其中最重要的武库就在校场边上,日常储备甲胄两万领、弓弩三万张、箭矢八十万支、刀枪槊斧无数,是朱温钳制兵城的重要手段。

  牙城的武士们虽然自有兵刃,但真正的军国之器和补充,全都在幕府。

  另外,宣武军的甲仗坊、弓弩坊、锻治坊也都是设在兵城外,为的就是防止兵城作乱,自己无法打造甲械。

  朱温还在兵城内设虞候,有判官、推官、孔目百余人,专理军士斗殴、逃亡、违令等事。

  且兵城一应人员皆隶在兵籍,一旦录上,父死子继。

  可以说,朱温既依靠这三万牙军,又大小相制。

  而如今日这般聚兵鼓响,这座兵城瞬间沸腾了,因为宣武军法度,一通鼓各军归营,披甲执兵。二通鼓辎重装车,马匹备鞍。三通鼓校场列队,听候调遣。

  从鼓响到开拔,不过三刻。

  这就是朱温打造的战争机器,此刻,军鼓一响,开始启动。

  第一通鼓响时,十四岁的朱汉宾刚卸下胸甲,正用布巾擦拭脸上的汗。

  他是宣武军押衙将朱元礼的次子,去年刚补入厅子都做见习武士,今日随父亲操练归来,浑身酸疼,只想泡个热水澡。

  鼓声入耳,他动作一僵。

  「聚兵鼓……」

  他脸色大变,一把抓起刚卸下的胸甲,边往身上套边冲向屋外:

  「阿爷!聚兵鼓!」

  後院正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元礼披着单衣冲出来,腰带还没系好,脸上还带着红晕。

  他刚才正在床上与小妾「操练」,听到鼓声,想都没想,一脚蹬开女人,跳下床就往屋外奔。床榻上,那年轻小妾惊叫一声,慌忙抓过被褥遮掩身子。

  「汉宾!」

  朱元礼看见儿子,边系腰带边吼:

  「几通了?」

  「第一通!」

  朱汉宾已将胸甲扣好,正弯腰绑胫甲,那是用牛皮缝制的护腿,内侧衬着羊毛,外侧缀着铁片。他绑得很急,手指冻得发僵,系带打了两次死结。

  「快!牵马!备甲!」

  朱元礼转身冲回屋里,片刻後抱着头盔、臂缚冲出来,身後跟着衣衫不整的小妾,手里捧着横刀和弓袋那女人只披了件外袍,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石板上,冻得瑟瑟发抖。

  按照宣武军军法:三鼓不至,队将以上斩,士卒杖一百。

  他们只有三刻时间。

  此时,兵城街道已乱成一片。

  这里是兵城的核心地区,住着宣武军各级将校、牙兵及其家眷。

  街道两旁全是带院落的宅子,马厩、兵器架、箭靶随处可见。

  此刻,各家门扉洞开,人影穿梭,吼声、马嘶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朱元礼家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

  西厢是马厩,拴着三匹马,一匹是朱元礼的,一匹是朱汉宾补入军时,朱元礼送的,还有一匹驮马。本来还有一匹的,是朱汉宾兄长的,但这会兄长当值,所以人马皆不在家。

  院子东厢是甲械房,墙上挂着弓、弩、槊、刀,地上堆着甲胄箱、箭囊、皮袋。

  「伴当!伴当死哪去了!」

  院里,朱元礼边穿锁子甲边吼,声音震动屋瓦。

  锁子甲是铁环相扣而成,重二十斤,穿起来哗啦作响。

  他先套上内衬的短袄,再披锁子甲,最後罩上铁甲片缀成的劄甲,这是宣武军牙将的标准装备。三个伴当从後院跑来。

  他们都是朱元礼的亲随,平日吃住在朱家,战时随主出征。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叫赵大郎,原是宋州猎户,箭术了得,左脸颊有道刀疤,是几年前跟孙儒部作战时留下的。

  後面两个年轻些,一个叫王二郎,会使槊,胳膊粗得像牛腿;一个叫孙三郎,力气大,专管行李,能扛两百斤的麻袋走三里路不歇气。

  「郎君!」

  赵大郎抱拳,声音粗哑:

  「马已备好,鞍具齐全!喂了豆料,饮了水,蹄铁昨儿刚换的!」

  「快!装车!」

  朱元礼指向院角的板车,那是辆双轮木车,车板宽六尺,长八尺,平时用来拉柴禾,战时就是行李车。「甲胄箱、马紮、锅碗、乾粮、草料,全搬上去!三郎,你赶车!」

  孙三郎应声,跑去套驮马。

  王二郎和赵大郎冲进兵器房,开始往外搬东西。

  那边,朱汉宾已穿戴整齐,同样是内穿麻布短褐,外套锁子甲,再罩铁甲片缀成的身甲。

  护颈是牛皮衬铁片,掩膊护肩,披膊护臂,护心镜擦得锂亮。

  他戴上兜鳌,系紧系带,又从兵器架上取下自己的横刀。

  「汉宾,你的伴当呢?」

  朱元礼问,手里正往腰带上挂皮囊,里面装火镰、火绒、伤药。

  「在营房!」

  朱汉宾道:

  「我让他们直接去校场!」

  宣武军规矩,牙兵子弟入厅子都见习,可带两名伴当,平日住在营房,战时随行。

  朱汉宾的两个伴当都是巢军俘军,一个叫张狗,会使弩,能中二十步;一个叫李石头,力气大,专给他扛马槊。

  那槊长一丈六,朱汉宾现在才十四,寻常是用不起的,可他有骜力,甚至能马上舞槊了,只是还不能久战。

  「好!」

  朱元礼点头,又冲屋里喊:

  「三娘!把我的靴子拿来!还有裹脚布!」

  那小妾抱着双牛皮靴跑出来,又递来一卷白布,这就是裹脚布。

  武人长途行军,必用此物裹脚,防磨防冻。

  朱元礼蹬上靴子,踩了踩,将裹脚布踩实。

  这时,第二通鼓响了。

  咚……咚……咚……

  鼓声更急,像催命符。

  「快!」

  朱元礼翻身上马,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然後指着儿子:

  「你们随我先行!孙三郎赶车跟上,到校场汇合!记住,三鼓不至,莫要他人砍你们脑袋,我先砍了你们,不怕丢丑!」

  「喏!」

  三人齐声应道。

  武人出征,带的不仅是刀枪甲胄。

  朱元礼的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孙三郎一边套马,一边清点。

  有两个刷着黑漆的大木箱,这是武人的甲胄箱,都用铁箍加固。

  一个装着备用甲片、铁片、皮绳、铁钉、锤子、钳子。

  战时甲胄破损,随时修补。

  另一个装着替换的内衬衣物,有两件袄、三套麻布短褐、五双布袜。

  此外车上还摆了四个摺叠马紮,行军歇息时,往地上一放就能坐。

  武人讲究体面,再累也不能坐地上,那是溃兵的样子。

  另外车上就是一些锅碗、陶碗、木勺,还有一些携带的麦饼、肉乾、腌菜,这些都是要随军带着的。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裹脚布、斗笠、皮手套等等。

  然後一个箩筐里,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五根蜡烛、针线包、伤药、绷带、铜镜这些。这些东西虽然少,但在军中都是缺不得的。

  只是在保义军中,这些都是营中的辎重後勤准备,在宣武军这边,却都需要这些中低级武人自行准备。之所以如此,就是保义军占据了天下最富庶的地区,有稳定的後方,所以能对辎重後勤做统一管理,一如大唐朝廷一般。

  可朱温治下,向来穷兵赎武,但凡有点力气和脑子的人,全都被徵召入军中,这就导致朱温根本没有实力建立一支专业的後勤军队。

  那怎麽办呢?那就只能靠着武士们自己准备了,他们的伴当、扈从,就是他们的辅兵和後勤。实际上,这样的成本更高,但奈何不费朱温嘛。

  此时,朱汉宾急匆匆地从兵房出来,大喊:

  「阿爷,弓矢!」

  朱汉宾一喊,朱元礼下意识摸了下马鞍边的弓袋,摸空,这才一拍脑袋,焦急:

  「大驴,把我的箭拿来!再带两张弓,一张长弓,一张角弓!」

  「王二郎,把我的马槊扛出来!」

  於是,赵大郎又跑回兵器房,抱出两个箭囊,每个囊装三十支箭,箭杆是桦木,箭羽是鵰翎,箭簇是铁制三棱锥。

  他後背上挎着两面弓,一张长弓,六尺长,桑木制,需八十斤力才能拉满;一张角弓,四尺长,竹木加牛角,轻便但劲道足,雨天也能用。

  那边,王二郎则扛出朱元礼的马槊,长一丈八尺,槊杆是积竹木秘,外缠麻绳涂生漆,槊头是一尺二寸的长剑,寒光闪闪,刃口开血槽。

  这槊重二十斤,非大力者不能舞。

  「走!」

  朱元礼一抖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冲出院门。

  朱汉宾紧随其後,赵大、王二郎各骑一匹骡子,紧紧跟着。

  最後,可怜的孙三郎赶着板车,吱呀呀地出了侧门。

  他推着车在土道上奔着,车上行李摇晃,锅碗碰撞叮当响。

  街道上已是人喊马嘶。

  各家武人都在往外冲,有父子同行的,有兄弟并骑的,有主仆簇拥的。

  马匹、板车、武士,挤满了狭窄的街道。

  「让开!让开!」

  有人大吼,是队将刘洪,他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後跟着五个伴当,板车上堆着行李。

  他老婆追出来,是个胖妇人,往他怀里塞了一包炊饼,又往马鞍袋里塞了双新做的布鞋。

  「撞死不管!」

  有人怒骂,是押衙张威,他儿子忘了带弓袋,正被老子抽耳光:

  「弓袋!弓袋忘了!你想空手上阵?!老子砍了你!」

  对门是孔目官王慎,文吏出身,此刻慌得手忙脚乱。

  铠甲穿反了,护心镜跑到背後,伴当帮着重新穿戴。

  他老婆在一旁哭:

  「郎君,你可要回来啊……」

  王慎骂道:

  「哭丧呢!老子还没死!」

  这就是宣武军的根基,上千个这样的武人家庭,闻鼓则起,闻令则战。

  他们或许粗鲁、贪婪、残忍,但绝不可小觑。

  朱温能以汴州四战之地而得半个中原,靠的就是这些武人。

  「阿爷,你看!」

  朱汉宾指向街口。

  那里聚着一群少年,他们是厅子都的见习武士,都是藩内中级武士的次子,年纪在十四五岁,个个披甲执兵,正由一名老牙将带领,列队向牙城行进。

  老牙将叫韩隋,五十多岁,脸上全是皱纹,正吼着:

  「列队!列队!不许交头接耳!」

  朱汉宾看见了自己的伴当张狗和李石头。

  张狗背着一张弩,腰挂箭囊;李石头扛着那杆一丈六的步槊,槊头用布包着。

  两人在队中向他招手。

  见到这,朱元礼抿下嘴,对儿子道:

  「去吧。」

  「跟着队伍,别掉队。」

  「记住,战场上眼要亮,手要狠,心要黑。」

  「你武艺我不担心,就是担心你第一次上战场,脑子发昏,对敌人手下留情!」

  「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喏!」

  朱汉宾一夹马腹,连忙冲向厅子都见习武士的队伍中。

  韩隋看见他,点头:

  「朱家二郎,入列!」

  朱汉宾下马,将马缰交给李石头,自己站进队伍。

  左右都是熟面孔,刘洪的儿子刘郓,张威的儿子张豹,王慎的侄子王统……个个眼神兴奋,又带着紧张。

  这是他们这些少年郎第一次随大军出征。

  离开兵城,街道宽阔许多。

  朱元礼带着赵大、王二郎,策马疾驰。

  孙三郎赶着板车在後面追,车轮碾过石板,眶当乱响,车上锅碗叮咚,像支破锣乐队。

  沿途景象,历历在目。

  粮仓前,仓吏正指挥民夫往车上装粮袋。

  麻袋堆成小山,民夫两人一扛,往板车上扔。

  仓吏拿着帐本,边记边吼:

  「快!快!每车五十袋!少一袋砍脑袋!」

  武库外,库吏则开始发放箭矢。

  各都武士的伴当纷纷排队领取,每人三十支箭,弩手另加二十支弩箭。

  库吏身旁堆着成捆的箭矢,用草绳紮着,像柴禾垛。

  朱元礼他们快奔到牙城校场时,看见校场外面的棚子里,一匹匹战马拴成长队,低头啃着槽里的豆料。马夫们则挨个检查马蹄铁,有松动的当场重钉。

  从朱温下令,到全军集结,不过三刻时间。

  这就是朱温用严刑峻法逼出来的效率。

  第三通鼓响了。

  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得天地发颤。

  「快!」

  朱元礼猛抽马鞭,狂奔起来。

  赵大、王二郎紧随其後,三骑如箭,射向牙城。

  牙城校场已在眼前。

  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旌旗开始竖起,朱珍部的红旗,李唐宾部的蓝旗,胡真部的黄旗………

  鼓角开始鸣响,号角苍凉,战鼓雄浑。

  军将的吼声、武士的应诺声,混成一片轰鸣。

  朱元礼勒马,深吸一口气,连忙奔到自己的队伍中。

  那边,一支二百人的牙兵队已经聚在了应旗下,这就是他的本队。

  在校场边缘,朱汉宾所在的少年厅子都已列队完毕。

  为首的军将正在训话:

  「儿郎们!今日是你们第一次随大军出征!」

  「记住三条:一,听令;二,不怕死;三,杀敌立功!立功者赏,畏缩者斩!」

  「不要连累你们的父兄!听明白没有!」

  「明白!」

  少年们齐声吼,声音稚嫩,却带着昂扬。

  队伍中,朱汉宾同样涨红脸吼着,然後他的目光和同伴们一样,被一彪骑士吸引了。

  只见校场西面,数百骑士扈从着十几员大将,从远方驰奔而来。

  而为首的,正是朱温,左右手是朱珍、李唐宾。

  二人一同扈在朱温身後,带着五百厅子都骑士奔入校场,直上点将台。

  节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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