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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第七百九十七章 :郑州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6679 2026-08-16 19:43

  校场中央,点将台上,朱温已披甲而立。

  他穿着明光铠,一振大氅,像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身旁站着朱珍、李唐宾、胡真,三人皆甲胄鲜明,按刀肃立。

  台下,两万大军已列阵完毕,旌旗如林,刀槊如林,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朱温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军阵。

  「儿郎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经令兵传唱,传遍全场。

  「义成军夏侯晏、杜标,杀节度使安泰,据城造反,反我宣武!」

  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随即平息。

  「我朱温要看看他们哪来的胆子!」

  「我令!」

  「朱珍部为前锋,李唐宾部为中军,胡真部为後军。即刻出发,目标郑州管城!」

  「此战有功者赏!畏缩者斩!」

  「出发!」

  台下,两万宣武军齐声怒吼:

  「威!威!威!」

  声浪如雷。

  朱温转身,对朱珍下令:

  「辎重车慢,如果今日真有雪,恐误行程。」

  「你部万人为前军,只带三日乾粮、必备箭矢,其余辎重,由李唐宾、胡真缓行。」

  「轻装疾进,务必在明晨抵达管城!」

  朱珍一惊:

  「节帅,不带辎重,若攻城不克……」

  「攻不克,就死在城下!」

  朱温打断他,眼神冰冷:

  「所以你就给我打下来!」

  朱珍不敢再言,躬身领命。

  鼓角齐鸣,大军开拔。

  十月十七日,西时三刻,大军出汴州。

  果然半路就遇到了大雪。

  起初是细碎的雪沫,随风飘洒;渐渐地,雪片如鹅毛,纷纷扬扬。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近树、道路,都模糊在雪幕之後。

  两万人马,如一条黑色长龙,在雪地中蜿蜒前行。

  朱珍部八千人为前锋,轻装疾进;李唐宾部一万为中军,步骑混杂;胡真部两千为後军,押着辎重。积雪迅速加深。

  马蹄陷进去,拔出来时带起大团雪泥;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沟壑。

  寒风卷着雪片,打在脸上像刀割。

  宣武军们缩着脖子,将衣领拉高,可寒气还是无孔不入,从领口、袖口钻进去,冻得人牙齿打颤。队伍中,朱元礼骑在战马上,裹着衣袍,眉毛上尽是白雪。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百牙兵,个个埋头前行,无人抱怨。

  不是他们觉悟多高,而是军中有令,军中怨忿语,当场斩首。

  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行不到三十里,已有大量军卒掉队。

  他们脚冻伤了,走不动,瘫在雪地里。

  军中拔斩队提着刀巡视,看见掉队者,不问缘由,一刀砍下脑袋,插在路旁木桩上示众。

  血染红了雪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朱汉宾走在厅子都少年队中。

  他穿着袍子,背着横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

  脚已冻得麻木,每走一步都疼。

  身旁的刘郓喘着粗气,低声问:

  「汉宾,你……你还能走吗?」

  「能。」

  朱汉宾咬牙:

  「我阿爷说过,武人没有「不能』。」

  前方传来命令:

  「加速!今夜务必抵达管城!」

  队伍加快速度。

  许多少年跟不上,摔倒在雪地里,又被同伴拉起。

  韩隋老牙将在队前吼:

  「不许停!停就是死!」

  子夜时分,雪更大了。

  积雪已没过小腿。

  许多武士的鞋袜湿透,脚冻得失去知觉,战马也疲惫不堪,鼻孔喷着粗粗的白气,步伐越来越慢。朱珍策马来到朱温身侧,脸色凝重:

  「节帅,这样走下去,不等到了管城,人马先垮了。」

  「是否找个地方紮营,等雪小些再走?」

  朱温勒住马,望向远方。

  雪幕中,天地一色,黑夜中,军队借着大雪的反光,埋头行军。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朱珍,你是才跟我吗?」

  朱珍一怔:

  「这些年我们打过多少仗?吃过多少苦?莫说冻死,人肉又吃了多少?」

  「我们都是从屍山血海滚出来的,哪一次,比今天容易?」

  「夏侯晏反我,这个口子不能开,不然洛阳、曹州、汝州都有样学样!」

  「所以这大雪下得好啊!有了这一场大雪,那夏侯晏必懈怠!」

  「明日攻城必克!」

  朱珍哑口无言。

  朱温一抖缰绳,继续前行,声音随风雪传来:

  「传令全军:有畏缩不前者,斩;有怨言喧譁者,斩;有掉队落伍者,斩。「

  「我朱全忠今日与儿郎们同甘共苦,我走前面,你们跟着!」

  说罢,他催马前行,走到队伍最前。

  有牙兵要跟上,被他挥手制止:

  「退後!我走前面!」

  主帅亲为前锋,前军诸吏士无不震动。

  原本萎靡的士气,陡然一振,人们咬紧牙关,顶着风雪,继续前进。

  後方,朱元礼看着朱温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赵大郎说:

  「看见没?这就是节帅。他能成事,不是没道理的。」

  赵大点头:

  「跟着这样的主帅,死也值了。」

  队伍继续在雪夜中跋涉。

  十月十八日,丑时三刻,管城。

  雪依旧在下,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城头守军大多睡了,只有几个哨兵缩在垛楼里,围着炭盆打盹。

  炭火将熄未熄,也没了温度。

  谁也没想到,这样的雪夜,会有人攻城。

  直到第一架云梯「眶」地搭上城墙。

  城头义成兵惊醒,探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城下,黑压压全是黑影!

  接着猛然一亮,数不清的火把如繁星,在雪地中连成一片。

  接着,云梯如林,正一架接一架靠上城墙。

  此时城头各处,凄厉叫喊划破雪夜。

  义军仓皇应战,可已经晚了。

  朱珍部率先登城。

  宣武军们口衔短刀,手脚并用,冒着箭矢擂石向上攀爬。

  雪湿了梯子,滑不留手,不断有人失足跌落,摔在雪地里,无声无息。

  但後面的人毫不犹豫,继续向上。

  牙将朱元礼率牙兵队攻东门。

  他口衔横刀,攀梯而上。

  城头守军放箭,箭矢「嗖嗖」从耳边飞过。

  他不管不顾,奋力向上,快到垛口时,一名义成军举刀砍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小腹,再一脚将屍体踹下城墙。

  「宋州朱元礼先登!」

  他嘶声大喊。

  更多的宣武军武士登城。

  城头陷入混战。

  雪地被血染红,又被新雪覆盖。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着风雪,在管城上空回荡。

  夏侯晏和杜标是被牙兵叫醒的,此时东门已失。

  「怎麽可能!」

  夏侯晏披甲提刀,冲出府衙:

  「这麽大的雪,朱三怎麽可能来得这麽快!」

  牙兵哭道:

  「是真的!宣武军已入城,正往衙署杀来!」

  杜标脸色惨白:

  「快!召集牙兵,守住衙署!」

  可来不及了。

  朱珍部已杀到衙署前,李唐宾部控制了粮仓武库,胡真部堵死了四门。

  义成军牙兵虽骁勇,但仓促应战,又被分割包围,很快溃散。

  夏侯晏和杜标率牙兵死战,退入衙署,闭门固守。

  但大门很快被撞开,宣武军如潮水般涌入。

  最後的战斗在衙署庭院进行。

  夏侯晏手持长槊,连杀三人,浑身是血,状若疯虎。

  杜标使刀,护在他身侧,两人背靠背,做困兽之斗。

  朱元礼率牙兵冲入庭院,见院内正厮杀,想都没想便带着队伍杀了进去。

  朝阳出来,院内的厮杀越发惨烈。

  数百武士在大院中混战。

  夏侯晏很快被一槊刺中他肩窝倒地,那边杜标急忙来救,也被一刀砍中大腿,倒地不起。

  於是,宣武军牙兵一拥而上,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至此,管城全城陷落。

  从大军抵达城下,到破城擒贼,不过一个时辰。

  但胜利的代价,是鲜血。

  朱元礼在院内的混战中,被流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他倒下时,眼睛还睁着,望着漫天飞雪。

  朱汉宾在少年队中,负责清扫残敌。

  他听见父亲战死的消息时,正在一条小巷里追杀溃兵。

  他愣在原地,手中的横刀「当嘟」掉在地上。

  「阿爷……」

  他喃喃道,随即疯了一样冲向衙署。

  衙署庭院里,屍体横陈。

  朱元礼躺在雪地中,咽喉插着一支箭,血已凝固。

  赵大郎、王二郎跪在一旁,默默流泪。

  朱汉宾扑到父亲身上,放声大哭。

  韩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二郎,节哀。你阿爷是战死的,是好汉子。」

  朱汉宾擡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却燃起仇恨的火:

  「谁杀的?谁杀了我阿爷?」

  王二郎在旁低声道:

  「是夏侯晏的牙兵,那人已被咱们砍了。」

  朱汉宾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站起身,擦乾眼泪,对韩隋说:

  「韩头,我要见节帅。」

  十月十八日,辰时,义成军幕府大堂。

  雪停了,天色微明。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义成军幕府内外,刀枪林立,宣武军武士肃立如松,甲胄上的血污已凝结。

  大堂上,朱温高坐。

  他没穿甲胄,只着一件深青色锦袍,外罩黑貂裘,头戴乌纱襆头,面色阴沉如铁。

  连夜的雪地行军,朱温也非常疲惫,但他依旧保持着无穷精力,至少外表是这样。

  堂下站着朱珍、李唐宾、胡真及数十名牙将,个个甲胄染血,杀气腾腾。

  堂中跪着十几人。

  为首的是夏侯晏、杜标,两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最前。

  夏侯晏肩上伤口还在渗血,将绑绳染红;杜标大腿中枪,跪不稳,全靠牙兵架着。

  後面是几个义成军的各文武,人人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朱温没看夏侯晏和杜标,先看向一个穿青袍的文吏。

  「你是管城县的县令?」

  那县令浑身一颤,伏地磕头:

  「是……是,小人管城县令陈……」

  「既为义成军人,便该守土有责。」

  朱温打断他,语气平淡:

  「尔等敢反我,应该不怕死。城既破,你作为县令该穿着官衣,坐在这衙署里尽节。」

  「而你被抓来时,欲要从狗洞中钻走,是何道理?」

  县令脸色惨白,只是发抖。

  朱温又问:

  「夏侯晏、杜标杀安泰时,你在何处?」

  「…小………小人在家·……」

  「在家作甚?」

  「睡……睡党………

  朱温冷笑一声:

  「你作为安泰下属,不能为上尽忠,又不能在乱时就义,留你何用?」

  说完,朱温哼了句:

  「杀了。」

  话落,两名牙兵上前,拖了县令就走。

  那县令这才反应过来,嚎哭求饶,声音凄厉,渐渐远去,最终戛然而止。

  堂中更静了。

  只有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火把摇曳。

  朱温这才看向夏侯晏和杜标。

  两人跪着,腰板却挺得笔直。

  夏侯晏年约四十,面黑须浓,是义成军左厢都虞候;杜标三十出头,是义成军右厢都虞候。此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夏侯晏……」

  朱温缓缓道:

  「安师儒待你不薄,为何杀其子?」

  夏侯晏昂头:

  「安泰懦弱无能,犬子一个,认贼作父,该杀!」

  「不杀他,我义成军岂不是成你朱温的狗?能有活路?」

  「活路?」

  朱温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投我宣武,不是活路?」

  「朱温,你是什麽人?乱贼耳!」

  「我义成军乃官军,岂能在贼下为官?更不用说,你朱三刻薄真恩,动辄杀人,与其任你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朱温不怒反笑:

  「说得好。可反我,就不是死路?」

  夏侯晏咬牙:

  「我义成儿郎,宁可战死,不愿苟活!」

  朱温点点头,不再看他们,转向朱珍:

  「朱珍,你俘虏的义成军牙兵,有多少?」

  朱珍躬身:

  「回节帅,约三千。」

  「拆了。」

  朱温淡淡道:

  「分给李唐宾、胡真一千,你留一千。」

  朱珍闻言,眉头微皱。

  他本指望独吞义成军精锐,如今却要三家分,心中不忿。

  但朱温既已下令,他不敢多言,只沉声应道:

  「遵命。」

  那边胡真却心中一喜。

  他资历不如朱珍、李唐宾,此战也是落在後面推辎重,没任何损失,就得领一千牙兵,白捡!那边,朱温瞥见朱珍脸色阴沉,似笑非笑:

  「朱珍,你有话说?」

  朱珍连忙低头:

  「末将无话。」

  「无话就好。」

  朱温收回目光,看向夏侯晏和杜标:

  「之前我入义成,你二人要是敢抗我,我朱三还当你们是个忠汉子!」

  「现在嘴上说的倒是好听,什麽这那的,还不是想搏一把?」

  「既然赌,那就是要服输!」

  「来人,杀了!」

  「悬首城门,示众三日。」

  牙兵上前,拖了两人下去。

  夏侯晏仰天大笑:

  「朱三!你今日杀我,明日必有人杀你!这乱世,谁也别想独活!」

  笑声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朱温不以为意,真是婆婆妈妈,聒噪庸人!

  他怕死?怕死他就不会出芒砀山!

  堂中跪着的,还剩七八个文吏。

  朱温扫了一眼,问朱珍:

  「这些是何人?」

  朱珍不说话,旁边的胡真忙道:

  「都是义成军幕府文吏,有掌书记、判官、推官等。」

  朱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文士身上。

  那人约莫四十岁,面白微须,眼神沉稳,虽跪着,腰背却挺直,与周围瑟瑟发抖的同僚截然不同。「你叫什麽?」

  朱温问。

  文士擡头,不卑不亢:

  「在下郑申,义成军书手。」

  「郑中串·……」

  朱温重复这个名字:

  「何处人氏?」

  「郑州荥阳人。」

  「既是本地人,为何不逃?」

  郑申淡淡道:

  「逃无可逃。天下虽大,何处可容我一措大?」

  朱温笑了:

  「倒是个明白人。可愿为我效力?」

  郑申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下有一策,可为节帅定霸中原。」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都看向他。

  朱珍嘴角撇了撇,面露不屑;李唐宾面无表情;胡真则有些好奇。

  朱温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郑申挺直腰背,朗声道:

  「节帅如今据有宣武、义成、许州、东畿四镇,拥兵十万,雄踞中原。」

  「然四面皆敌:北有河东李克用,东有兖海朱瑾,南有陈、蔡、保义,西有河中王重荣。」「若四面开战,节帅必力不能支。」

  他顿了顿,继续道:

  「故在下之策,可东守西攻,以王重荣祸乱朝纲,出兵清君侧。」

  「如今河阳诸葛爽病重,可稳洛阳以北。尔後再图关中,控遏四塞,奉天子,讨不臣!」

  「霸业可定!」

  堂中一片寂静。

  诸将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却又太过空泛。

  朱温盯着郑申,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

  「我还当是什麽奇策,原来不过是拾人牙慧。」

  「你说的我不懂?你拿这个来糊弄我?」

  郑申面色不变:

  「策不在奇,在於可行。节帅若觉不可行,在下无言。」

  朱温冷笑:

  「清君侧,那就是要我朱温做乱臣贼子!」

  「我现在本就四面交恶,东面朱暄和我斗,南面张自勉和赵家兄弟犯我许州。」

  「你现在还让我开衅王重荣!」

  「我看你这措大就是要害我?」

  那边郑申还要说话,朱温摆摆手,不耐烦道:

  「罢了,罢了。你这人,口舌倒是伶俐。可惜,我朱全忠行事,向来只信刀枪,不信口舌。」他指了指角落的尿壶:

  「既然你想效力,就先从实事做起。那尿壶满了,你去倒了,洗乾净拿回来。」

  堂中诸将一愣,随即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郑申脸色一白,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缓缓起身,走到角落,端起那铜制尿壶,转身向堂外走去。

  朱温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堂外传来喧譁。

  韩隋带着朱汉宾进来,少年一身血污,眼睛红肿。

  「节帅!」

  韩隋抱拳:

  「厅子都见习武士朱汉宾,其父朱元礼今日先登,在夺取幕府的时候,战死,这少年请见节帅。」朱温看向朱汉宾,眼神柔和了些:

  「汉宾,过来。」

  朱汉宾走到堂前,跪下行礼:

  「小人朱汉宾,拜见节帅。」

  「你阿爷的事,我听说了。」

  朱温缓缓道:

  「他是我朱温的乡党,对得住我!」

  「战死沙场,是武人的荣耀。你莫要太过悲伤。」

  朱汉宾擡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流下:

  「节帅,末将不悲伤。末将只求一件事,让我上阵杀敌,为我阿爷报仇!」

  朱温点点头:

  「好!有种!不愧是朱家儿郎!」

  他沉吟片刻,道:

  「朱元礼战死王事,有功於国。」

  「其子朱汉宾,年虽幼,志气可嘉。今选置帐下,编入属籍,补为厅子都正武士,领其父旧部。」此言一出,堂中诸将皆惊。

  朱汉宾才十四岁,竟能继承父职,领两百牙兵?这是莫大的恩宠。

  那边,朱珍还待生气,听到这话後,又忍不住道:

  「节帅,汉宾年幼,恐难服众……」

  朱温摆手:

  「我朱全忠用人,不问年纪,只问本事。」

  「汉宾今日随军攻城,手刃三人,我已知道。他有本事,就该重用。」

  他看向朱汉宾:

  「汉宾,你可能担当?」

  朱汉宾重重叩首:

  「末将必竭尽全力,不负节帅重托!」

  「好!」

  朱温起身,走到朱汉宾面前,亲手扶起他: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宣武军的牙将。好好干,将来封侯拜将,光耀门楣,也不枉你阿爷为你挣下的家当。」

  然後,朱温转向李唐宾,说道:

  「这孩子归你了,好好带。将来必是一员猛将。」

  李唐宾连忙应道:

  「遵命!」

  朱温挥挥手,让朱汉宾退下。

  少年起身,转身离去。

  堂中又静了下来。

  朱温靠在胡床上,望着门外雪後初晴的天空,久久不语。

  胡真小心翼翼地问:

  「节帅,那些文吏……如何处置?」

  朱温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跪着的几人,淡淡道:

  「愿降的,留下试用;不愿降的,杀了。」

  几人连忙磕头,纷纷表示愿降。

  只有一人,是个老推官,颤声道:

  「节帅,老朽年迈,不堪驱使,求放归乡里……」

  朱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一下,挥了挥手,然後牙兵上来,拖了老推官就走。

  求饶声、哭喊声,再次响起,又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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