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岑衔月侧过脸望她,眼中笑意盈盈:“可是琳琅,你做得极好。”
裴琳琅动作一顿,迎上那含笑的目光,眸底不禁亮起一点微光:“……真的?”
岑衔月没有立刻答话,只撑起些身子,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她。
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落在裴琳琅的唇上。
“给你的奖励。”她退开些许,声音低柔。
她的眼底漫着一片温吞的海,潮水一般来到裴琳琅的脚边,一点一点将她没进去。
裴琳琅忽然感到心口发热,感到一股许久不曾有过的热流将她浸润。
她舔了舔似乎还残留着柔软触感的嘴唇,眼睫轻颤,小声道:“还……还有么?”
“还想要什么?”岑衔月忍俊不禁,声线低哑,“琳琅,姐姐如今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我是说亲亲!只是亲亲!”裴琳琅耳根发红,急急辩解,“你再……多亲几下,不行么?”
岑衔月拖长了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只是亲亲啊。”
“你……你那是什么语气,好像还挺失落?”裴琳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蹬了鞋子,褪去外衫,一股脑滚到岑衔月身边。
甫一触及那温热的身躯,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掉进去了那片海里,一股浪涛将她带到大海的深处,而她闭着眼,渐渐有些醺醺然,又有些无法呼吸。
裴琳琅不敢挣扎,只是迷迷蒙蒙地仰情含受,感受着唇瓣再次被轻柔俘获,细碎的啄吻渐次落下,带着珍视与缠绵。气息交融间,难耐的低喘自喉间逸出。
今日天气晴好,裴琳琅浑身发热。
她意乱情迷地软在榻上,由着岑衔月往她的身上压。
“琳琅……”岑衔月忽然停住,在她耳边轻轻唤道。
“嗯?”裴琳琅低应,神思仍漂浮在暖洋里,只想沉溺更深。
“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岑衔月的声音贴着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你呢?”
裴琳琅怔了怔,从那片溺人的欲海中稍稍清醒几分。
她听出岑衔月话里微妙的认真与忧心。
她歪了歪头,忍不住轻笑出声,嗔怪道:“这还用问?傻话。”
“傻话是什么话?”岑衔月略略撑起身子,背上的伤让她动作有些吃力,目光却执拗地紧紧将她锁住“琳琅,你同我说实话,过去那些事……沈昭,还有别的,你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了么?”
这回轮到裴琳琅失笑了。稀奇,岑衔月竟也会有这般忐忑试探的时候。
她好整以暇地望着身上人,故意反问:“好姐姐究竟想问什么?不妨说得再明白些。”
岑衔月沉默片刻,轻轻挪开些身子,侧躺下来,低低叹了口气,“虽是玩笑,但我嫁过人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名义上也仍是未亡之身,琳琅,你若实在介意……”
“我若实在介意,难道你能把沈昭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不成?”裴琳琅打断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岂会真与一个已故之人计较?”
“当真?”
“自然当真。”裴琳琅凑近些,望进她眼底,“就算……就算有一星半点的不舒坦,也就那么一点点,指甲盖大小,风一吹就散了。”
岑衔月凝视她半晌,忽而眸光一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道:“既然如此……琳琅,我们也成婚吧。好不好?”
“啊?”裴琳琅彻底愣住。
“怎么?”岑衔月微微眯起眼,“你不乐意?”
“不、不是不乐意……”裴琳琅有些语无伦次,“只是……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仓促?”岑衔月似笑非笑地觑着她,“从前不知是谁,整日吵着闹着,说要娶我回家。”
裴琳琅脸一热,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那不是从前么……年纪小,不懂事,怕你被别人抢了去……”
“好啊,”岑衔月指尖轻点她鼻尖,“如今是不怕了?还是……不喜欢姐姐了?”
“我没有!”裴琳琅急道,索性心一横,“结就结!谁怕谁啊!”
岑衔月却不肯放过她,追问道:“琳琅,你还没说,你爱不爱我。”
“爱!爱死了行了吧!”裴琳琅脱口而出,又觉得太直白,别开脸。
“好生敷衍……”岑衔月语气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失落。
裴琳琅心头一紧,连忙转回脸,望进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
“我爱你,岑衔月。不是玩笑,不是敷衍。我爱你。”
四目相接,岑衔月终于重展笑颜,眼底那些淡淡的忧色雾气一般散开,漾成一片璀璨的、心满意足的柔光。缠上来,一声一声在她的耳边,“琳琅,卿卿琳琅……我也爱你。”
***
这件事,裴琳琅第一个告知了明珠。彼时明珠正张罗着重新开张铺面,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眼中绽出光亮,拉着她的手连声要当她的娘家人,帮她操持这些。裴琳琅觉得她小题大做了,她和岑衔月两个人用不着那么铺张,顶多拜过天地也就罢了。明珠不听,她说长公主方给了她一笔银子,问她想要什么,这就去买来当作给她的贺礼。
裴琳琅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去,可不想铺张的心却不是假的,她盘算着只请几位知交好友,简简单单一聚便好,总觉得越是铺张就越是让她焦虑,即便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焦虑些什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们将要成婚的消息,竟如长了翅膀般,迅速在熟识的圈子里传扬开来。不过几日,连刚刚结束“避风头”、重回京城的秦玉凤都闻讯上门道喜来了。
裴琳琅颇觉诧异,细问之下,方知竟是萧家大小姐萧宛清的手笔。秦玉凤抿嘴笑道:“那位萧大小姐,如今正满京城替你二位宣扬呢,说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裴琳琅恍然。前些日子,萧宛清携妹妹萧宛莹曾登门探望。她记得当时提及婚事,萧宛莹愣怔了许久,神色间难掩落寞;而萧宛清却恰恰相反,眉眼俱是笑意,临走时还挽着妹妹的手臂,半是调侃半是安慰:“想哭便哭吧,姐姐绝不笑话你。”想来如今这般大张旗鼓,是为了让自家妹妹彻底断了念想。
萧宛清知道了,岑攫星自然也得了信。她倒未曾亲自登门,只派了位老嬷嬷,并吉祥、如意两个贴身丫鬟送来贺礼。听那嬷嬷说,岑攫星已被她母亲拘在家中,严加督促读书习文,未来一年怕是都难有自在日子了。
长公主容清姿登基在即,女子科考入仕之路眼见将要敞开。过去岑攫星是个草包没事,家里运作运作,嫁人好人家也就是了,可往后不行了,免得将来落于人后,徒惹笑话。
转过天,岑衔月身上的伤好了一些,裴琳琅将这些琐事抛到脑后,准备带岑衔月出门透透气,没想就接到宫里下来的诏书。
容清姿要登基了,而她们几位功臣需得在场观礼。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再见容清姿,裴琳琅只觉她周身气度已截然不同。她一面与她们如此说,一面将小公主抱在膝上逗弄,神色间是真是假的慈爱难以分辨,只一副天下母仪的姿态。
有登基大典在前,不论裴琳琅想不想,她与岑衔月之间的婚事都得往后拖延。
起初,裴琳琅心底甚至暗暗松了口气。可这拖延的时日越久,那股莫名的焦虑非但未减,反似野草般悄无声息地蔓延滋生,好像称了自己的心意似的。
日子忙起来就没个头,一眨眼的功夫都入冬了,裴琳琅才终于腾出时间和岑衔月商议具体的婚期。
这些时日,岑衔月受命做了小公主的开蒙师傅,日日皆要入宫。裴琳琅闲暇时,便爱在邻近的偏殿等她,而后一同归家。那日,紫禁城落了今冬第一场细雪。她们像往常一样,并肩沿着长长的宫道,慢慢往回走。
雪沫子沾在肩头,融化些许凉意。裴琳琅踌躇许久,终于低声开口:“那个……我们成婚的事……”
“不结了。”
话未说完,便被岑衔月轻声截断。
裴琳琅猛地顿住脚步,愕然侧首,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岑衔月也停下,转过脸来。细雪落在她眼睫上,很快融成一点微亮的水光。她唇边噙着浅浅的笑,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这些日子,我看出来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琳琅,你心里是怕的。”
裴琳琅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不出声。
“起初,我只想着快些将你留在身边,生怕你再像从前一样,转眼便不见了踪影,故而未曾细想你的忐忑。”岑衔月望向远处琉璃瓦上渐积的薄雪,语气平静,“但这阵子我反复思量,或许……你并非不愿同我成婚。恰恰是因为你已长大,真正懂得了那一纸婚书所系的承诺与重量,才会这般犹豫不安。”
她重新看向裴琳琅,目光柔和如这初雪的黄昏,“这样就够了,琳琅,我们成婚的事可以慢慢来,我已经不急了。”
裴琳琅怔怔望着她,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许多个过去的瞬间。
记忆中才岑衔月就像这样,能够从善如流地明白她的心意。
岑衔月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她。
“走吧,”她温声道,“我们回家。”
雪花无声飘落,沾湿了她的眉梢与肩头。裴琳琅望着那只手,心头那团缠绕多日的乱麻倏然间松开了。
她伸出手,将其紧紧握住。
“嗯。”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