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科幻末日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854、第795章 吊胃口!

  《提醒报》的编辑部在圣米歇尔大道旁边一条窄巷子的二楼,门脸很窄,楼梯很陡,环境糟糕。

  这份报纸发行量常年不到八千份,主要靠在拉丁区的咖啡馆和书店里卖,偶尔也能在报亭里见到。

  老板兼主编埃米勒·肖代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新闻人,办过三份报纸,倒闭了两份。

  这一份之所以撑了七年,靠的是「绝不碰政治」和「什麽都报导一点」的策略。

  这天下午,编辑部里只有两个人还在。一个负责社会新闻和街头趣闻的朱尔·勒梅尔,一个写文艺评论的奥古斯特·瓦莱里。

  两人都坐在自己的桌子後面,勒梅尔面前摊着《小巴黎人报》,报上那则关於乐园票价的公告被他用红铅笔画了一个大圈。

  勒梅尔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放:「你看了没有?周日票只要两法郎!可他们连一张免费的票都不肯给我们,让我们自己去买。」

  奥古斯特把报纸转过来扫了一眼:「两法郎也不贵。」

  「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勒梅尔敲了敲报纸,「是态度问题。往年哪个新剧场开业、哪个马戏团搞首演,不给我们送几张票?

  连蒙马特那个新开的歌舞厅都派人送过两张楼座票来。结果这个乐园,一张票都不给我们报社送!」

  奥古斯特想了想:「那大报呢?《费加罗报》《世纪报》,他们也要自己买?」

  勒梅尔摇了摇头:「我打听过了。都一样,不送,一张都不送。」

  奥古斯特皱起眉头:「那索雷尔就不怕记者赌气不去?他不送票,到时候报纸上都空着,吃亏的不是他自己吗?」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埃米勒·肖代尔走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刚印出来的校样。

  他走到两人桌子中间,放下校样,然後抬起手,在奥古斯特的後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亏你还是写文艺评论的。」

  奥古斯特捂着头转过身:「老板?」

  肖代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份《费加罗报》,翻到第二版,上面有一则简讯,只有短短几行字—

  【本报主编马格纳德先生已受邀参加加勒比海盗主题乐园的试运营体验活动,届时将就乐园项目与设施进行现场考察。】

  「你自己看。」肖代尔用手指戳了戳那则简讯,「除了他,《共和国报》主编也去了。还有好几个大报的头几都收到了邀请函。

  你以为是索雷尔不给报纸送票?人家是直接请最有分量的那几个人去。到时候全巴黎的报纸都在写这个乐园,只有我们————」

  他拿起校样在奥古斯特头上又轻轻拍了一下:「只有我们,因为他们没有送我们一张票,什麽也写不出来,那才叫难看。

  读者一定会觉得《提醒报》连2法郎都舍不得花,真抠门」—这事对报社声誉的致命打击,懂吗?」

  奥古斯特没再出声了。

  勒梅尔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我们也去买?」

  肖代尔转过身看着他:「对。你们随便哪个,现在就去买票,买两张,两个都要去!

  写不出来东西,这个月的稿费就别领了。」

  勒梅尔和奥古斯特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反驳。

  肖代尔拿起那卷校样,转身往自己的小办公室走去,又补了一句:「我听说两法郎的票不限量,买不到就别回来了。」

  说完推门进去了。

  从刊登了票务信息的那天下午,巴黎各大剧院售票处的窗口旁边,就多了一块小木牌,上面是板板正正的几个大字——

  【加勒比海盗主题乐园·门票代售处】

  法兰西喜剧院售票处门口,很快就排起了四五十个人的队伍。

  队伍里有带着孩子的母亲,有背着帆布包的学徒,有穿着整洁外套的小职员,甚至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老太太。

  每个人买完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捏着几张浅蓝色的纸片,纸片上印着一艘帆船的剪影和一行小字——

  【二月二十八日·周日·入园券】乐蓬马歇百货公司的一楼礼品部也设了一个售票点,排队的人更多,买香水的小姐们不得不在人群里侧着身子挤来挤去。

  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买了四张票出来,旁边一个年轻人凑上去问:「先生,票好买吗?」

  「好买!」中年人把票给他看了一眼,「没有限购,我买了4张,花了6法郎。」

  「才6法郎?不是1张票就要2法郎了吗?」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对。但我买的是,家庭套票,两个大人加两个孩子,」中年人把票仔细地放进钱夹子里,「这里6法郎能进去4个人,值了。」

  巴黎歌剧院售票处和圣拉扎尔火车站旁边的旅游谘询窗口也在卖票。

  时间到了傍晚,圣拉扎尔那个窗口前还排着二三十个人,大多是刚下班的职员和工人0

  一个年轻工人买到票以後,小心翼翼地把票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像是怕弄丢了。

  队伍里有人在高声聊天。

  有个声音说:「2法郎不贵。别说摩天轮了,就是光进去走一圈,看看那些建筑也值了。那都是加尼叶大师的手笔!」

  另一个声音接话:「报纸上说一天最多能进两万人!那可不像剧院里演索雷尔的新剧,2法郎都买不到一张站票。」

  旁边有人笑了:「剧院那是没办法,就那麽大地方,但这个乐园有的是地方!」

  有人担心起来:「那要是全巴黎的人都去了,里面不得挤死人?」

  前面排队的一个老头回头答了一句:「你怕挤就买下周日的票嘛,摩天轮没有长腿,又不会跑。」

  队伍里响起一阵笑声。

  几乎每个售票点都是这样—队伍排得不短,但票源充足,几乎没有人空手而归。

  一转眼就到了星期五,早上10点,布洛涅森林边上的皇家港大门缓缓打开了。

  五百位受邀的「体验官」陆续到来。男士们穿着晨礼服或深色西装,女士们戴着帽子和手套,孩子穿着整洁的周末衣服。

  门口没有排队的栏杆,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一条铺了红地毯的通道,两侧站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礼貌地引导人流进入。

  大门外,是巴黎的记者们,但他们被堵在一道铁栅栏和几十个面无表情的门卫後面。

  《提醒报》的朱尔·勒梅尔也赶来了,还带上了报社里唯一一台照相机。

  他隔着栅栏远远望去,看见了城门,看见了塔楼,看见了已经开始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还看见几个穿极为体面的礼服的人士正穿过拱门,消失在拱廊深处的阴影里。

  「我们是记者。」朱尔·勒梅尔朝门卫喊了一声,「能不能通融一下,进去拍几张照片?」

  门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今天是内部体验日。没有邀请函的人,一律不能入内。」

  「我们不参观,就在门口拍几张外景。」

  「门口可以拍,过了这道栅栏不行。」

  朱尔·勒梅尔只能退了回来。

  旁边几个同行也围了上来,嘴里都不满地嘟囔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栅栏外面的记者越聚越多,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市民。

  有人把速写本搁在膝盖上画摩天轮的轮廓;有人举着相机想拍拱门;有人乾脆坐在马车踏板上无聊地等着。

  大概半个小时後,乐园里传来第一阵声浪,有高有低,中间夹着孩子的尖叫,然後是笑声和欢呼声。

  朱尔·勒梅尔趴在栅栏上往里看,但什麽也看不见,只有「皇家港」城门洞内的那片阴影。

  不一会儿,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楚了,主要是孩子们的笑声,又尖又亮,像一群鸟同时扑起翅膀。

  然後又是几声惊呼,像是什麽东西忽然从高处落下来,或者忽然升了起来。

  「里面到底在干什麽?」勒梅尔心急如焚地问身边的同行。

  「我也想知道。」那位被问的记者耸耸肩盯着那扇城门,「但这笑声不像是装的,里面应该很好玩!」

  这次体验持续了快一天,一到晚上七点。巴黎的天开始黑下来,乐园里亮起了灯,流光溢彩,好不绚丽。

  八点左右,「体验官」们陆陆续续出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微恍惚的神态,像是刚下船的乘客,还没完全适应陆地。

  勒梅尔看准时机,迎着一个老先生就扑了上去:「先生,请问您在乐园里————」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别问我。我答应了索雷尔先生,不在报纸上多说。」

  「那您能不能简单说一句,值不值得去?」

  老先生停下脚步,想了几秒钟,然後只说了一句:「我七十岁了。今天下午是我十五岁以後,过得最像一个小孩的一个下午。」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接着又出来了好几批人。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有独自一人走出来的中年男人,有三三两两结伴出来的年轻人。

  勒梅尔又拦住几个询问,但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不能说。」

  「答应过不说的。」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2法郎不贵,自己去看吧。」

  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他父亲牵着走出来,勒梅尔弯下腰问他:「小朋友,里面好玩吗?」

  男孩显然兴奋极了,没等父亲同意就开口:「好玩!我坐了大船,晃得可高了,我还吃了海盗蛋糕————」

  「够了!」他父亲连忙捂住孩子的嘴,然後朝勒梅尔抱歉地笑了一下,「索雷尔先生的要求,我们不能再说了。」

  勒梅尔站直了身体,看着那对父子的背影渐渐走远,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个孩子刚刚说的话。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出来之後第一句说的是坐了晃得可高的大船」————」

  他看着那座在夜色里缓缓旋转的摩天轮,看着那圈移动的灯光在夜空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圆,然後又慢慢停下来、慢慢熄灭。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死的,索雷尔怎麽比我们记者还懂怎麽吊人的胃口!」

  星期六的报纸上,没有任何一家刊登了关於乐园内部项目的具体描述。

  《费加罗报》在第二版右下角发了一条短讯:

  【本报讯:昨日下午,加勒比海盗主题乐园进行内部体验活动。本社主编马格纳德先生应邀参加。

  晚间采访中,马格纳德先生仅表示这是一次完全不同於任何现有娱乐方式的体验,拒绝透露更多细节。

  据悉,所有受邀体验官均与乐园主办方达成约定,不对外公开具体项目内容。】

  《小巴黎人报》发了一篇记者蹲守乐园门口六个小时的见闻,同样没有写任何关於游乐设施的内容。

  文章只描述了当天下午记者们听到的惊呼声和欢笑声,以及天黑後乐园亮起的那些灯如何璀璨夺目。

  《世纪报》和《共和国报》也差不多,没有一个字提到了摩天轮里看巴黎是什麽样,海盗船怎麽晃,隧道里面有什麽东西————

  一切都只是猜测和转述,配上几张从栅栏外面拍的外景照片,模糊的、远远的,摩天轮的轮廓占了大半个画面。

  但这些报导反而让事情更热闹了,星期六中午开始,巴黎的酒馆、咖啡馆、面包铺、

  电车车厢里,到处有人在谈论」听说里面有一条会喷火的龙。」

  「我听说的不是龙,是沉船。你坐一条船进去,整个船会往下沉,然後从另一边浮起来。」

  「里面有一间房子是倒过来的,天花板在地上,地板在天上。」

  「胡说八道。我表哥昨天进去了,他说里面全是机关,雅克·斯派洛会从墙里突然钻出来。」

  没有人知道真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

  而不知道的东西,总是比知道的东西更让人想去看一眼。

  所以到了星期天早上七点,巴黎天还没完全亮透,仿佛整个城市的人都向布洛涅森林涌去!

  (第二更,後面还有!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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