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还不算完。
男人气不过,骂骂咧咧地把烧得通红的烟头硬生生按在女人的手臂上,女人痛得眼泪鼻涕一起下,却还是把瘦小的她护在身后。
“求你了……不要……阿浓她还小……她是无辜的……”
“滚开!”
恶鬼一样的男人一把推开女人,烟头直接按在她的胸口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她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她没哭。
她从来不哭。
画面一转。
醉醺醺的恶鬼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七岁的她站在卧室里,手里捧着一个小瓶子,瓶子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
那是她刚买回来的。
女人蹲在她面前,笑着说:“阿浓真乖,妈妈不舒服,需要吃药休息,阿浓去楼下玩吧。”
她点头,把瓶子递过去。
女人接过瓶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听话地在楼下摆积木,天黑了,肚子饿了,上楼进屋找妈妈。
妈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地上倒着那个瓶子。
画面再转,开始变得扭曲。
这次,她站在镜子前,看见的是现在的自己。
胸口纹着的那朵玫瑰花刺青正在流血,粘稠血腥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去,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她想低头看,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然后她看见了叶明祖。
那个恶鬼一样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油腻腻的,脊背微驼,吊儿郎当,像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又不太像。
叶清浓想跑,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是她记忆中的脸。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向下耷拉着,刻着深深的法令纹。
可那表情不对。
向来只会暴跳如雷不耐烦的恶鬼竟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一点一点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可那麻木干瘪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他盯着她,就那么笑。
然后,他的手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把尖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
他握着刀,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咚。咚。咚。
叶清浓想喊,喊不出来,想跑,又跑不动。
男人越走越近,那笑容也越裂越大,大到整张脸都扭曲了,他举起刀,猛地朝她刺过来
“啊!”
叶清浓惊叫一声,猛地坐起来。
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她大口喘着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获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在耳边回响。
窗外,天光大亮。
-
噩梦的余悸仿佛一根细刺扎在叶清浓心里,但她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一个噩梦罢了。
太阳照常升起,她照常要活着。
平复下来情绪后,她跟往常一样在微信上和沈湘说了声早安,之后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一切如常。
-
到律所时,刚好八点半。
叶清浓推开办公室的门,放下包,按下内线电话:“Ava,来一下。”
助手Ava很快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咖啡,放在桌上:“叶律,早。”
叶清浓没有碰咖啡,直接问:“昨天停车场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给我。”
Ava愣了一下:“监控录像?”
“对。”叶清浓看着她,“昨晚我走的时候,感觉停车场有点不对劲,想看一下监控确认一下。”
听到这话,Ava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迟疑了一下,才说:“叶律,昨天停车场的监控……坏了。”
叶清浓表情一下变了:“坏了?”
“嗯。”Ava点点头:“今天早上物业那边通知的,说是昨天下午开始,负一层的几个监控就陆续没信号了,他们安排了师傅今天来修。”
“……”
叶清浓皱了皱眉。
昨晚她感觉不对劲,今天早上就被告知监控坏了?
“知道是怎么坏的吗?”她问。
Ava摇头:“目前还不清楚,物业说是设备故障,但具体原因得等师傅排查后才能知道。”
“……”
叶清浓沉默了几秒。
设备故障。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看,Ava小心翼翼地问:“叶律,您……没事吧?”
叶清浓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等师傅排查完,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Ava不懂但照做:“明白。”
“你去忙吧。”
“好的。”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清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可她的右眼皮,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跳。
-
上午的会,叶清浓开得心神不宁。
今天的合伙人会议是针对明年的业务规划和人员调整进行讨论,几个合伙人在那儿抻脖子瞪眼睛地争论预算分配,恨不得快上桌了,叶清浓坐在位置上,表面上在听,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昨晚那种莫名诡异的感觉,那个突然坏掉的监控,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刑事辩护律师,得罪人是家常便饭,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经手的那些案子。
她把人送进监狱,让人输掉官司,让人倾家荡产,恨她的人恨不得能排一条街。
难道是有人蓄意报复吗。
叶清浓不否认这种可能,毕竟她之前也不是没被报复过。
往她车上泼油漆,在她家门口扔死老鼠,在法庭外堵着她骂……最严重的一次,有个被告的家属雇了人在停车场堵她,要不是保安及时赶到,她可能就进医院了。
那时候她一个人,无所谓。
可现在……
她现在身边有沈湘了。
叶清浓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说她多疑也好,说她草木皆兵也好,她必须杜绝一切可能出事的可能。
沈湘不能有事。
-
会议结束后,叶清浓快步回到办公室,当即给沈湘发了个消息,知道对方正准备和客户吃午饭,且一切工作安排照常进行时,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沈湘目前没事。
而且隔着屏幕,沈湘应该察觉不到什么。
叶清浓不敢放松太久,她把原有的工作安排往后推,一头扎进自己经手过的所有案子的存档里。
档案系统里调出来的资料铺满了电脑屏幕,她一份一份地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这个,故意伤害罪,判了七年,刚出狱不久。
这个,职务侵占罪,判了五年,家属当时闹过。
这个,贩毒,死刑,亲属扬言要弄死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