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狼喷雾瓶硌得掌心生疼,叶清浓找回了一丝理智,冷冷地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叶明祖没有回答,他扭头看了看公/安/局大门上那枚庄严的国/徽,嗤笑了一声:“这可不是一个叙旧的好地方。”
他转回头,看着叶清浓,下三白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济源餐厅,爸爸等你。”
他顿了顿,抬手看了看并不合尺寸的腕表,笑得更加阴森:
“你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说完,他慢慢转过身,走回那辆黑色奔驰。
拉开车门那一刻,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来,路灯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个狰狞的笑容:“对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一样随意:“你女朋友,很漂亮。”
“……”
听到熟悉的名字,叶清浓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叶明祖就已经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引擎发动,黑色奔驰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叶清浓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想吐的心情愈发强烈,甚至下一秒就直接冲到路边,弯着腰干呕起来。
女朋友。
叶明祖说的是沈湘。
他知道沈湘。
他知道沈湘的存在。
冷风吹过,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风声大还是自己大口喘气的声音大,叶清浓慢慢站直身体,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把她惊醒。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低头解锁。
屏幕上停留着沈湘的回复。
【晚宴有吃的,但我没什么胃口,你呢,晚上准备吃什么?】
后面还跟着一个猫猫疑惑动图。
看着那个动图,叶清浓眼眶一热,她擦了擦沁了一层冷汗的手心,指尖颤抖着打字:
【刚下班,我也没什么胃口,想着一会回去煮面。】
发完,她抬起头,看着公安局门口那盏明亮的路灯。
灯光很亮,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
十五分钟后,济源餐厅。
叶清浓按照前台提供的包间号推门进去时,叶明祖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靠里面的位置,背对着墙,半截身子被灯光照着,灰扑扑的旧夹克领口油腻发亮,袖口磨出了毛边,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见她进来,男人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坐。”
叶清浓在门口站了一秒,攥着防狼喷雾的手紧了紧,然后迈步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包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质圆桌,桌面明明很大,可叶清浓却觉得窄得可怕。
叶明祖正盯着她看。
那道目光黏腻阴冷,像蛇的信子在她脸上舔过,从额头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最后定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叶明祖盯着那双眼睛,笑得让人头皮发麻:“你和她长得还真是像。”
“……”
这个“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叶清浓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他,盯着那张脸。
刚刚在外面还没发现,眼前这张令她作呕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道疤,从眉骨划过额头斜着劈进发际线,疤口狰狞难看,看起来没完全愈合,还往外翻着新鲜的肉粉色。
这老东西身上有伤。
而且不止一道刀疤。
他说话时身子佝偻着,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动作僵硬,像是不方便抬起来,右手指间夹着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簌簌地落在他油腻腻的裤子上。
叶清浓把这些细节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叶明祖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扭曲模糊了他的脸:
“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跟爸爸说的?”
“……”
“你想说什么?”叶清浓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的要稳。
叶明祖右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女朋友带来给爸爸看看啊?”
“……”
叶清浓瞳孔微微一缩,叶明祖不满意她的反应,声音里带着阴狠的笑意:
“知道你有张好嘴,别想着撇清关系,你和她什么关系,老子一清二楚。”
他说着,放下茶杯,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子这双眼,一直在盯着你呢,同居生活过得很幸福啊。”
“……”
原本抱有的那点侥幸彻底熄灭,叶清浓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什么都知道。
他跟踪她多久了?
手指在桌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疼。
疼让她冷静下来。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盯着叶明祖,一字一句从牙缝儿里挤出来:
“你要是敢动沈湘”
“你就怎么样?”叶明祖打断她,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张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刀疤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你就杀了我?”
叶清浓眼睛都没眨一下:“是。”
看出她眼里的狠厉,叶明祖愣了一下,嗤笑出声,那笑声像破风箱,呼哧呼哧的,他看好戏似地打量着叶清浓:
“不愧是骨子里流着老子血的人,提到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行,有出息。”
他弹了弹烟灰,靠回椅背,一副吊儿郎当地姿态:
“放心,人命什么的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老子在缅甸见的多了,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女朋友的命。”
他顿了顿,盯着叶清浓的眼睛:“我只要钱。”
叶清浓盯着他,语气冷冷:“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叶明祖眯起眼睛,眼神一下变得危险起来,仿佛一条随时准备攻击猎物的毒蛇: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怕不怕你那女朋友憎恶你呢?”
“……”
叶明祖一语中的,叶清浓脸唰一下就白了。
男人很满意她的反应,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吞云吐雾中显得越发阴森:
“她知道你过去那些事吗?知道你毒杀了自己的妈,又陷害自己的爹进监狱吗?如果她知道的话”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她的表情:
“你觉得,她还会喜欢你吗?还会要你吗?还是说”
“够了!”
叶清浓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想起沈湘的笑脸,想起她说的“爱是如你所是”,想起她说“我从来都不觉得你糟糕”。
可那些话,是沈湘在不知道真相的前提下说的。
如果沈湘知道……
如果她知道是她亲手把农药递给了自己的母亲……
叶清浓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灰蓝色的波涛里翻涌着的愤怒,厌恶,恐惧……
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她看着叶明祖,冰冷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
“你要多少?”
叶明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他慢慢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狮子大开口:“五千万,我要五千万。”
“……”
叶清浓盯着那只手,那只曾经挥舞着皮带的手,曾经薅着母亲头发往桌子上撞的手,曾经夹着通红的烟头往她胸口按的手……
她强忍住胃里的翻涌,冷声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叶明祖不信,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你可是大律师,博尔美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年薪千万,会没有五千万?”
叶清浓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的钱都拿去投资理财了,股票,基金,房产,一时半会取不出来。”
这是假话。
但叶明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