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查两个人,我要他们的详细资料,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叶清浓瞥了一眼腕表。
还有将近二十个小时,来得及。
灰蓝色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叶清浓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她给唐妩发了条信息简单交代自己有事要先离开,脚步始终没停,直到一个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的声音在她面前拦住她,她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你是要走吗?”
是那个十分钟前和她相谈甚欢眼眸含情的金发女孩。
叶清浓把注意力从手机屏幕里拔出来,闻声抬头那一刻,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愧疚表情,演技浑然天成:
“是啊,抱歉,忘跟你打招呼了,我这突然有点急事。”她指了指吧台,略显不好意思道:“这顿酒记我账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女孩不甘心地靠近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满是不舍:“你就这么走了,那我们呢?”
四目相对,叶清浓挑了挑眉,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此刻却像隔了一层旁人看不清的毛玻璃,看起来官方又疏远,仿佛十分钟前那个释放魅力和暧昧信号的人不是她。
“你喝了不少,需要我叫个车送你回家吗?”
“你......”
女孩急得脸颊泛红,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乞求与娇嗔:“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然而,叶清浓为数不多的耐心开始消磨殆尽,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冰湖般的清明,她和先前调情时判若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毫无波澜的无奈:
“联系方式什么的不方便,我女朋友会发现的。”
“女...女朋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女生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过后的震惊和一丝鄙夷:“你有女朋友?”
像是完全没看到对方情绪的变化,叶清浓无视了那道鄙夷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她那套信手拈来的说辞,真诚的表情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辜:
“是啊,我真得走了,等久了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有缘下次见。”
“......”
叶清浓挥手跟僵在原地的女孩告别,脸上的完美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如同风吹烛火般骤然熄灭,只剩下拒人千里的淡漠,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酒吧外的夜色,将身后人的一切情绪彻底忽视隔绝。
对她来说,抽身离去向来是如此容易,她的热情可以瞬间点燃,也能随时冷却。
只是消磨时间罢了,她从来都不会真正为谁停留。
至于她为什么要接下林鲸的委托、接手沈建山这个听起来就麻烦不断的案子。
除了林鲸是她为数不多、愿意付出些许真心的朋友之外,叶清浓不否认自己有私心。
不考虑其他客观条件,谁不想帮美女排忧解难。
只不过可惜美女大概率是个宇宙铁直。
开车回去的路上,一想到这点,叶清浓心里搅动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她对外一直有着自己的一套原则,一不碰男人,二不碰直女。
这下好了,这个沈湘不仅可能是个直女,还是那种各方面都精准踩在她审美点上的极品直女。
算了,就当卖林鲸个人情,做一回好人好事吧。
叶清浓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突然觉得乐山大佛那个位置她好像也能去坐坐了。
可话又说回来......
发散的思绪仿佛滚雪球般不受控制,某种念头在叶清浓脑海里上蹿下跳
这个沈湘真的是像林鲸说的那样,是个铁板钉钉的直女吗。
怎么看着不像呢。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叶清浓的表情愈发淡漠难测。
半个小时后,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开进港城顶尖豪宅区的地下车库。
进门开灯,冷白色调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晃得叶清浓眯了眯眼睛,超过三百平米的顶层复式里除了灰白黑几乎没别的颜色。
没有多余的杂物,没有随手放置的衣服,没有第二双拖鞋,房间里目光所及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冷清得仿佛压根没人住。
确切来说,是完全没有除了叶清浓之外的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包包扔在一边,叶清浓随意将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红底高跟鞋甩在玄关角落,右手边整面墙嵌入式的鞋柜里井然有序地陈列着数十双各式各样的高跟鞋,尖头、细跟、缎面、绒皮...能看得出来每双都是花了大价钱的,这些对叶清浓来说都是工作中必不可少的“利器”,毕竟有时候外在形象就是一个人最好的名片,所以她整个鞋柜里压根找不出一双平底鞋或休闲鞋。
她不想给人留下不专业的印象。
没空理会高跟鞋的问题了,几乎是习惯性地,叶清浓第一时间打开了摆放在鞋柜上的复古唱片收音机,这还是她上次去云江市出差的时候,在一个古董店里偶然淘到的。
黑胶唱片缓缓转动,播放出来的不是大众流行的爵士或电子乐,而是一曲听起来就小众的古典乐。
法学出身的叶清浓爱好古典乐吗。
当然不是。
她对音乐毫无鉴赏力,当初买这些唱片和机器本来也不是为了欣赏的,只是她需要一些声音。
任何声音,无所谓什么都好。
只要显得家里不那么空就好。
白天高强度工作后累积的疲惫终是找上了门,叶清浓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悠扬的弦乐在宽敞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听起来莫名有些凄凉。
这是小提琴吗。
听起来怎么比二胡还悲伤。
毫无音乐细胞的叶清浓分辨不出来,只是无语望天,在心里把这类曲目划进她的黑名单。
靠了不到十分钟,与生俱来的洁癖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了,强迫自己起身去了浴室。
脱下衬衫,胸口前的玫瑰刺青暴露在空气中,根茎直指心脏,妖冶的红仿佛因鲜血灌溉而绽放,只是指腹摩挲过时有些许凹凸不平。
叶清浓刻意略过那些不平整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冲掉了一身酒吧里鱼龙混杂的烟酒气,以及那抹若有似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香水味儿。
从浴室出来时,私人微信号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是十分钟前唐妩发来的
唐妩:【家里着火了吗,今天走这么早】
唐妩:【人家女孩让你整得到现在还伤心呢,你也真是狠得下心】
面对唐妩的打趣,叶清浓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与此同时,手机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是助手将她要求的资料发了过来。
叶清浓拢了拢身上的浴袍,湿漉漉的长发被浴巾随意包裹着,发梢还在滴水,可她懒得吹,直接拿着手机走进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那张未施粉黛可五官精致能打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写满期待和专注。
虽然比起已故的沈建山,叶清浓对沈湘更感兴趣,但秉持着职业素养和工作第一的信条,她还是先点开了标注着【沈建山】的文件夹。
鼠标按下的一瞬间,长篇大论密密麻麻的字争先恐后地往她眼睛里钻。
好家伙。
叶清浓皱了皱眉,默默摸起了手边的无度数防蓝光眼镜戴上。
沈建山,这位在港城司法界耕耘了近四十年的老法官,履历厚重得惊人。
从书记员到审判员,再到港城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他经手过的案件卷宗堆积起来估计能塞满大半个房间,经济纠纷、刑事案件、行政诉讼等等一系列案件涉及领域跨度极大,而且大多数还都是那种棘手难啃的“硬骨头”。
据卷宗摘要显示,沈建山常常工作到深夜,节假日无休更是家常便饭,经手的重大案件数量远超同僚平均水平,这种工作强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来的。
叶清浓快速浏览着,看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把沈建山的主要履历和几个标志性案件粗略过完了一遍,摘下眼镜那一刻,她感觉眼睛酸得想流泪。
这还只是了解个大概就花了好几个小时,要是深入研究的话,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经手过这么多案子,这老头不会一天到晚24小时住在法院吧,还回家吗。
叶清浓忍不住吐槽出声。
虽然在过去有限的几次交集里她对沈建前没什么好印象,但此时此刻,这样一份沉甸甸的职业生涯记录摆在她面前,她不得不承认,她开始有点佩服这位老法官了。
只有同行才能明白这种职业生涯记录的含金量。
这老头简直是超人。
叶清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深吸一口气后重新戴上眼镜,移动鼠标,转手点开了另一个名为【沈湘】的文件。
【沈湘,女,32岁,巨蟹座。】
跟她同岁。还挺有缘。
至于星座。据说巨蟹和天蝎好像还挺合的。
屏幕前,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闪过眼底,某人不自觉挑了挑眉,指尖继续滚动着鼠标。
【主修设计学,以优异成绩被法国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ENSAD)录取后,通过跨校选课的方式,同时申请了索邦大学心理学课程,最终成功获得设计学与心理学硕士双学位。】
叶清浓目光定格在“心理学”三个字上。
跨专业跨名校的硕士双学位,这履历确实有点意思。
林鲸这发小还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叶清浓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座椅后顶天立地的书柜,开始回忆自己首尔大学法学院的本科毕业证和哥伦比亚法学院的硕士毕业证被塞在了哪个角落。
比起父亲沈建山那份厚重如山的档案,沈湘的资料简单多了,虽然其中大多是一些官方化的介绍和成就罗列,但将那些文字和几张抓拍的照片细看下来,一个模糊但极具吸引力的形象迅速在叶清浓的脑海中清晰丰满起来。
作为千人千面的律师,她下意识思考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语气和这位大名鼎鼎的沈设计师相处。
她开始有点期待明天的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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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林鲸提供的航班信息,第二天下午,叶清浓难得地提前从律所离开。
对于接机这件事,她超出寻常地重视。
前往机场之前,她还特意绕道去了常去的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香槟玫瑰,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
与热烈直白的红玫瑰不同,香槟玫瑰有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既不唐突,又似乎能传递出“你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信号。
当然,这对叶清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买香槟玫瑰送人了。
半个小时后,港城机场。
出于职业习惯,叶清浓对时间把握向来精准,她刚到接机口不久,沈湘那趟航班的旅客就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闸口处人流熙熙攘攘,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探寻的目光越过众人,迅速锁定了一道身穿米白色长款风衣的高挑身影。
叶清浓几乎是第一时间确认了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她下意识地低头,借着手机黑屏的反光飞快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发型,之后捧着那束香槟玫瑰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