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
被叫到名字的人闻声转头,一张脸完全展露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看得叶清浓心头微动。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白皙细腻的皮肤如同昂贵的玉脂瓷器,眉眼弯起时的温柔风韵仿佛一幅描绘江南烟雨的水墨画,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堪称整幅画的点睛之笔,配合着唇角下若隐若现的小梨涡,让这人看起来格外温婉娇憨。
什么叫人比花娇啊。
原来真的有人能如此“不上相”。
望着眼前比照片上惊艳百倍的女人,叶清浓忍不住在心里轻啧出声,灰蓝色的桃花眸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再次开口时声音情不自禁地多了几分柔和:
“你好,我是你的律师,叶清浓。”
一只骨节分明、佩戴着叠戴银色素圈的手,礼貌地递到沈湘面前。
冷淡的金属光泽和眼前人带着灿烂笑意的目光形成剧烈反差,或是那双冰湖般灰蓝色的眼睛太过独特,或是那张混血感十足的脸惊为天人,又或是对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圆滑若即若离的气场太过强烈......
对视的一瞬间,沈湘竟然有一瞬的失神。
好奇怪的感觉。
沈湘眉心微动,她将这种异样归因于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初见陌生人时的短暂紧张,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调整好心情,脸上绽开温婉得体的笑容,伸手回握住对方:
“久仰大名,谢谢叶律师特地来接我。”温柔声线如同春风,听得人心里很舒服。
“沈前辈的事,请节哀。”叶清浓适时地表达了慰问,关怀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提到沈建山,沈湘目光微微怔了一下,点头感谢:“谢谢。”
“别客气。”叶清浓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将手里的花递了出去,笑容明媚:“行李给我吧,对了,这花是送你的,很高兴见到你。”
香槟玫瑰,很漂亮的花。
当然,如果不是正好赶上她季节性的过敏性鼻炎隐隐要发作的时候就更好了。
淡淡的花香不受控制地钻入鼻腔,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沈湘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语气依旧温和:
“谢谢,花很漂亮,行李我自己来就好。”
察言观色对一名顶尖律师而言简直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沈湘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叶清浓的眼睛,她立刻将手中的花束拿远了一些,语气关切:
“怎么了,花粉过敏吗?”
“不是花粉。”
见她察觉,沈湘也没隐瞒,笑道:
“是我有点过敏性鼻炎,不太受得了太浓的花香,不过,漂亮的事物看着心情就好,心意我收到了,真的很谢谢你。”
好会说话。
既不让人尴尬,又真诚地表达了感谢。
好体贴一个人。
叶清浓心情愉悦地扬了扬眉,愈发觉得眼前人不仅生得漂亮,情商也极高,相处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她这样想着,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在征得沈湘同意后,干脆利落地将那束香槟玫瑰转送给了一位恰好路过的机场地勤工作人员。
考虑到沈湘长途飞行必然疲惫,叶清浓今天特地开了车库里她认为乘坐起来最平稳舒适的路虎揽胜。
上车后,她对沈湘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细心
“温度合适吗?需不需要调高一点?”
“座椅这样舒服吗?可以调节腰托。”
“我车里有全新的拖鞋,要不要换上放松一下?长途飞行穿高跟鞋太累了。”
“......”
一连串的询问和照顾周到得让沈湘有些受宠若惊,以往这种事无巨细照顾别人的角色都是她,她实在是不习惯这种“被照顾”的场面。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成年人,有谁会对第一次面的人如此热情贴心。
沈湘心里忍不住打鼓。
虽然暂时想不通,虽然完全不习惯,不过她还是笑着接受了这些好意。
一方面是她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这人还是林鲸的朋友,另一方面是叶清浓说得不无道理,换上柔软拖鞋后确实缓解了她脚踝的酸痛。
但这也让她忍不住思考起来,这位叶律师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周到,还是她本身就是如此细心体贴的一个人?又或是冲着林鲸的面子?
可是什么样的交情才会做到这种地步呢。
沈湘觉得目前发生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有待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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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往酒店的路上,不巧赶上了晚高峰。
车窗外,港城光怪陆离的夜景半天更新几帧,车窗内,两人丝毫没受堵车影响,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地热聊着。
沈湘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听林鲸说过叶清浓健谈。
不知是不是职业技能,这位叶律师的话题总是能信手拈来,从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到艺术设计,从兴趣爱好到三观哲学,每一个话题都恰好能说在沈湘的兴趣点上,却又没有显得特别刻意。
对于这样的话题走向,沈湘可不觉得是两人真的同频共振心有灵犀,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早有准备,以及那份藏在每一句对话中的若有若无的探究。
所有对话在潜移默化中被这人巧妙地引导着,对方貌似想借着聊天的契机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信息点,她的喜好、她的观点、她隐藏在温柔外表下的真实性情。
这位叶律师貌似很关心这些。
这人想知道什么?
是为了以后能更方便开展案件沟通工作,还是出于职业习惯?
沈湘不清楚叶清浓这番探究意欲何为,不过她倒也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反而还觉得挺有趣的。
看破不说破,朋友有的做。
到底都是有分寸的人,叶清浓抛过来的都是些不算过火的问题,沈湘直接照单全收,她给出的回答如同她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既不彻底敞开,也不完全封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距离,偶尔她还会反向抛出几个关于港城法律界的问题,把话题引向叶清浓熟悉的领域,将成年人之间的礼尚往来贯彻到底。
高手过招,大概如此。
车子停在预定好的酒店楼下时,又一个话题刚好结束。
叶清浓看了一眼时间,心头罕见地翻涌起一丝意犹未尽。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两个小时的车程原来如此短暂。
通常情况下,先没耐心的那个人一定是她。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和沈湘聊天的时候,她貌似忘记了时间。
“谢谢你去机场接我,也谢谢你送我来酒店。”
温柔的声音打断片刻的愣神,叶清浓敛起眼底的情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
“我们这一路谈天说地,聊艺术聊生活,就是没有谈正事。”
沈湘轻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的感慨:“和你聊天感觉很好,让我短暂地忘了烦恼。”
这句话仿佛一片羽毛不偏不倚地挠在了叶清浓的心尖上,一种几乎从未有过的、微妙的愉悦感蔓延开来,她笑着回应:
“我也乐在其中,等你休息好了,随时联系我,沈前辈的事,我会全力以赴。”
“好,谢谢。”
“我送你上去。”
叶清浓提议,沈湘没有拒绝,两人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
而让叶清浓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难得好心情的时刻会被某个意想不到的“过去”打断
“你个勾引别人女朋友的狐狸精,要不要脸!?”
“......”
尖利的女声伴随着一道急促的身影冲过来时,沈湘还在跟一旁的叶清浓有说有笑,结果下一秒就喜提一杯冰咖啡洗脸。
事发突然,毫无预兆。
落地不到三小时的沈湘彻底被泼懵了,她震惊地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陌生女孩,大脑一片空白。
这女孩是哪位?什么情况?谁是小三?她吗?
一旁的叶清浓率先反应过来貌似是自己的“风流债”惹的祸,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本能地一步上前,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湘和那个女孩之间,之后迅速解下自己西装领口上昂贵的真丝印花丝巾去擦拭沈湘风衣上的咖啡渍,同时压低声音道歉:
“抱歉,沈小姐,这里面有点误会,我来解决,你先上楼休息,等你休息好了给我打电话,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不等沈湘回应,她转身果断地拉住那个还在不依不饶、骂骂咧咧声讨“狐狸精”的女孩,强行离开了酒店大堂,留下沈湘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条被塞过来的、上面还带着某人身上淡淡冷香和体温的昂贵丝巾。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望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沈湘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风衣,无奈摇了摇头。
没有动怒,没有追责,甚至没有太多被无辜牵连的委屈,周围人八卦探寻的目光落在沈湘身上,她都没太在意,只是将叶清浓那条丝巾叠好放进风衣口袋,转手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水渍。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真是魔幻的一天。
她心想。
这位叶清浓律师果然不是一般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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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作者本人():确实不是一般人啊,第一次见crush就被掀了老底,除了叶律还有谁!采访一下当事人,当时什么心情啊?
叶清浓():想整死你的心情。
作者本人():又没问你,我问湘姐呢!
沈湘()():想吃瓜的心情。
作者本人():哈哈哈哈哈!湘姐,你人还怪好的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