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就安静得不行的病房里,唐妩突然“奇怪”起来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不清。
话音一落,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诡异地升高了好几度,蒋冰俏哪受过这种明目张胆的撩拨,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画面,还是纯粹被这直白的暗示臊的,她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直冲头顶,耳朵根儿瞬间烧得通红滚烫,她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向来利落的口条竟然打起了磕巴: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嗯?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你手劲儿太大了,攥得我手疼。”
唐妩一脸无辜,边说边晃了晃刚刚被握住的那只左手手腕,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盯着眼前人看。
四目相对,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这人圈套的蒋冰俏脸瞬间更烫了,幸好有口罩和帽子严实实地挡着,才不至于让人看见她那张快烧起来的脸!
又装又装!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狐狸精!
蒋冰俏越想越气,清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少来这一套,我根本没用力,而且你左手又没坏!”
“我左手是没坏……”唐妩故意蹙起眉头,语气有些委屈:“可是刚才护士给我打点滴,可能是我乱动,有点滚针了,现在手背又胀又痛,这还淤青了一块呢。”
吃一堑长一智,蒋冰俏皱着眉别开视线,不想再看她那副故作可怜的模样:“……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人。”
“我从来不骗人,你自己看嘛,针眼周围都青了,我皮肤薄,稍微用力或者没按好就容易这样。”
说着说着,似乎怕这人不信,唐妩干脆直接把左手手背往她眼前凑,原本打算躲开的目光避无可避,只能落在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上。
皮肤白皙,手指纤长,骨节匀称,正如某人所说,光滑细腻的手背上有一个小小的针眼,针眼周围有一小片淡淡的淤青,显然某人没说谎。
眼见证据确凿,蒋冰俏一时语塞,那些习惯性的冷言冷语一句都说不出来,她冷冷地扭开头,不再看唐妩的手,半天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谁让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休息,乱动什么。”
这话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关心。
捕捉到蒋冰俏语气里细微的变化,唐妩心里一软,语气坦然道:“我那不是怕你走了吗,我想见见你。”
蒋冰俏不看她,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想见你。”
唐妩扬了扬眉,语气幽幽:“是吗,专程顺路帮我买馄饨,打扮得这么别致来医院看我,不想见我都做到这种程度,这要是想见我还得了?那不得24小时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蒋冰俏眼神一利,扭回头来瞪她:“我说过了,馄饨是买多了,我也不是来看你的!”
唐妩配合地点点头,眼底笑意却愈演愈烈:“好好好,你不想,你不是,是姐姐说错了,你别生气,姐姐给你认错好不好?”
蒋冰俏眼里的不满和无语快溢出来了:“……你是谁姐姐啊?!”
唐妩笑着歪头:“嗯……我比你大八岁呢,难道不是姐姐吗?”
蒋冰俏:“……”
看着眼前人“一本正经”自称姐姐的样子,蒋冰俏简直无话可说。
她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她今天就不应该来!
先前那股子羞恼再次翻涌而上,蒋冰俏恨不得拔腿就走,可唐妩依旧挡在她面前,只不过这次这人没再用身体阻拦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得勾人:
“俏俏~~”
“……”
这声千回百转的“俏俏”叫得蒋冰俏浑身一个激灵,一记冰冷的眼刀毫不留情地甩过去,本就没什么温度的声音直接降到冰点:
“不许这么叫我,再有一次我马上就走,以后也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听到这话,唐妩歪了歪头,反应极快地接了一句:“那……我不这么叫了,你就愿意留下多待一会儿吗?”
“。。。”
河豚形态虽迟但到,蒋冰俏被唐妩胡搅蛮缠的本事气得太阳xue哐哐狂跳,她刚想开口怼眼前人,可下一秒却在无意中瞥见了对方脚上的拖鞋
是那晚她给她买的那双粉色毛绒款拖鞋。
她竟然还穿着。
而且看样子被保存得很好,鞋面干净,绒毛蓬松,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一眼看过去跟新买的没什么差别。
窜上来的火瞬间熄灭了大半,所有冰冷生硬的话都在这一刻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却也说不出口。
注意到眼前人的目光停留在拖鞋上,唐妩知道算是暂时把人留下了,再“得寸进尺”下去就真要给人撩火了,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的,索性见好就收,努力压了压上扬的嘴角,目光落回床头柜上的馄饨,趁机转移话题道:
“今天的馄饨是什么馅儿的?闻着好香。”
话题转变,蒋冰俏眸色有所缓和,虽然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刚刚的锋利:“鲜肉虾仁。”
“鲜肉虾仁啊……”唐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最喜欢这个馅儿了。”
蒋冰俏瞥了她一眼,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谁管你喜欢什么。”
话虽然这样说,可她却没再提要走的事。
虽然被怼了,唐妩也不介意,她自顾自地晃了晃自己那裹着绷带的右手,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语气说:
“馄饨趁热吃才好吃,俏蒋律师,能麻烦你帮我打开一下吗?我一只手实在不方便。”
“……”
蒋冰俏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两秒,之后径直走到床头柜前,动作利落地拆开了食品袋,取出还温热的馄饨盒,揭开盒盖,一股鲜香的热气立刻弥漫开来。
接着,蒋冰俏又俯身单手熟练地将病床上的折叠餐桌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和角度,之后将打开的馄饨和汤勺稳稳放在上面。
眼见着蒋冰俏为自己忙前忙后,唐妩心里又喜又暖,闲聊般开口:
“卖馄饨那大姐今天也带着女儿吗?”
蒋冰俏没看她,只是点头:“嗯。”
唐妩看着蒋冰俏的背影,声音放柔:“一会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再帮我个小忙?”
蒋冰俏头也没回,直接拒绝:“不能。”
谁知道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然而唐妩像是没听见那句拒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一会你走的时候,麻烦帮我跟那大姐订二十份鲜肉虾仁馄饨,一个小时后,我让人过去取。”
说着,唐妩有些费劲地用左手从放在枕边的包里摸索出几张百元大钞,朝着蒋冰俏的方向递过去:
“钱你帮我给她,麻烦你了。”
“……”
真的?装的?故意在她面前扮好人做戏?
蒋冰俏在心里摇摇头。
回想起刚刚在馄饨摊,自己给馄饨大姐看了一眼唐妩的照片,她本意是想问大姐记不记得这人的口味,结果没想到大姐在看到照片后眼睛一亮,硬是拉着她说了一大堆照片里的人如何如何帮她们,如何如何对她们好,小女孩看见照片后作业也不写了,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个阿姨怎么怎么漂亮,怎么怎么温柔,临了大姐还非要给她免单,还说什么以后她去吃馄饨都不收钱,这让蒋冰俏甚至有些怀疑,这母女俩该不会是唐妩请来的群众演员吧?
可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情流露和逢场作戏她还是分得清的。
这样说来,唐妩到底是帮了这对母女俩多少,才能让她们在只是看见一张照片就眼睛放光,激动不已?
而更让蒋冰俏诧异的是,这母女俩连唐妩的名字都不知道。
唐妩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吗。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到底是她太先入为主,还是她对唐妩真的有什么误解。
蒋冰俏心绪纷乱,唐妩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眼见这人背对着自己不动弹,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蒋律师?”
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蒋冰俏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唐妩身上。
或许是因为受伤,唐妩脸色比平日苍白许多,眉眼间也藏着淡淡的疲惫,可这人在面对她时从始至终都是一脸明媚的笑意。
蒋冰俏心头莫名动了一下,她低头避开唐妩过于直接的目光,接过那几张钞票,低低“嗯”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这个结果在唐妩预料之中,她看着蒋冰俏,声音愈发温柔:
“不管你是不是顺路,也不管你是不是买多了,谢谢你今天能来。”
听到这话,蒋冰俏眼睫微颤,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唐妩,两人在渐渐昏暗的病房里无声对视,这次谁都没有主动避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妩在眼前人那双向来冰冷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与此同时,蒋冰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你下午没回我消息。”
“……”
一听这话,唐妩心里咯噔一下,她一边想着这姑娘还挺记仇,一边在是要演戏还是实话实说之间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
“嗯……你想听实话吗?”
蒋冰俏眼神骤冷:“你最好别骗我。”
唐妩轻笑出声,语气幽幽:“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蒋冰俏显然不信:“说了让你别骗我。”
唐妩语气有些无奈:“我没骗你,你本来就不喜欢我,我怎么能对你提要求,再说了,提了你也不会答应。”
蒋冰俏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唐妩接话很快:“你会吗。”
后知后觉自己被绕进去的蒋冰俏:“……”
“不会”两个字在舌尖上绕了又绕,蒋冰俏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别开脸,语气依旧冰冷:
“所以,你当时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什么。”
“……”
听到蒋冰俏的追问,唐妩愣了两秒,忽然笑了,轻轻摇头:“不用说了,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蒋冰俏:“因为你现在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