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东京,某区, 某酒店。
原来这人去了东京。
喝了酒不能开车,叶清浓叫了代驾, 自己则坐在后座飞快操作手机,预定了最近一班飞往日本东京的航班。
引擎启动, 叶清浓先回别墅取了一趟必要证件和简单的行李。
二十分钟后,车子重新上路, 在夜晚空旷的道路上疾驰。
快到机场高速的一个红绿灯前, 车子缓缓停下。
叶清浓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化妆镜和一支正红色的口红, 仔细补妆。
代驾司机是位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姐,从后视镜里瞥见她这副火急火燎补妆,忍不住笑着搭话:
“姑娘,这么晚了还赶飞机,是去见心上人吧?”
大姐这话歪打正着, 叶清浓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明艳却难掩疲惫的脸,补妆的动作没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哎呀,大半夜的飞过去,是想给人家一个惊喜吧?”毫不知情的大姐轻啧出声,自顾自地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谈起恋爱来可真浪漫,有冲劲!真好!”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姐一语点醒梦中人。
补妆的手倏地僵住了,先前沈湘在电话里那句清晰而疏离的“现在还不行”言犹在耳,叶清浓盯着化妆镜里的自己,翻涌的血气渐渐冷静下来。
对于沈湘来说,她的突然到来会是惊喜吗。
恐怕是惊吓吧。
她这样不管不顾地追过去,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沈湘面前,像什么,像讨债,还是像逼宫。
这样一来,她倒是痛快了,那沈湘呢。
她到底是想赢过沈湘,还是想得到沈湘的真心。
如果沈湘不想见她,她就算追到天边又能如何呢。
苦果亦是果吗。
不,沈湘看着温温柔柔,实则是个最有主意的犟种,如果真把人逼急了,根本没有果。
或许……她应该给沈湘时间吗。
红灯跳转成绿灯,排成长队的车流重新开始移动。
代驾大姐正准备踩下油门,却听到后座传来一个冷飕飕的声音:
“不去机场了,麻烦您调头,送我回刚才的别墅。”
“啊?”代驾大姐显然愣住了,差点踩错踏板,她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向叶清浓:“姑娘,你说啥?回、回去?”
叶清浓已经收起了口红和镜子,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语气坚定:“嗯,回去。”
“……”
大姐一时语塞,她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漂亮姑娘的神情从火急火燎变成现在的一潭死水,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十有八九是感情上的事儿。
等会……
这姑娘原本该不会是要去捉奸的吧?!
大姐忍不住脑洞大开,想想刚才自己还说什么给人惊喜真好之类的话,她表情僵得再也笑不出来了,赶忙熟练地打方向盘调头,老老实实开车。
眼见大姐缩头缩脑地变鹌鹑了,叶清浓也没再搭话,偏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调头回去,不是放弃,也不是认输,而是克制,是尊重。
这对于习惯了掌控、习惯了主动出击、习惯了用各种手段达成目的的她来说,完全违背本心,从未有过。
可她不信自己得不到沈湘的真心。
----
一个小时后,车子重新开回别墅门口。
看着手机里收到的远超正常代驾费用数倍的转账以及丰厚的小费,代驾大姐乐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哎呦,姑娘,你人真好!下次要用车还找我啊!”
说罢,大姐哼着小曲走了。
回到别墅,这一晚,叶清浓没有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用酒精、工作或者虚情假意的调情来麻痹自己,而是认认真真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看着镜子里那张卸去所有妆容后格外苍白的脸,她第一次没有通过放纵来填补自己心里的空洞。
洗过澡出来,她吃下褪黑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等待第二天到来。
等待沈湘重新出现那天早点到来。
----
第二天。
早起化妆化到一半时,林鲸的语音消息打断了早间新闻的播放,叶清浓切换微信,一点开就是那人标志性的大嗓门
“叶姐,我们上飞机啦!昨天害你被踩,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在专柜订了十双当季限量款高跟鞋,今天会有专人送到你家,你看着穿,不喜欢再买,随便买,记我账上!”
“……”
听着这“壕”无人性的补偿方式,叶清浓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一口唾沫一个钉,这人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不知道如果这个炮仗知道她和沈湘的事之后,会不会恨不得提着高跟鞋追着敲她的脑袋。
叶清浓摇头失笑,加快手上化妆的动作。
半小时后,叶清浓踩点到律所。
办公室里,助手Ava进来汇报今日日程,顺便提了一句:“对了,叶律,蒋冰俏律师今天请假了。”
“请假?”叶清浓眉梢微挑。
工作狂请假吗。
叶清浓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助手汇报完日程离开办公室,叶清浓第一时间点开微博。
经过一夜发酵,有关纪雪羽的词条已经降下去了,但一个新的、带着明显引导性和恶意揣测的词条【#莞莞类卿素人炒作#】却悄然爬上了热搜榜中段,且热度还在涨。
看见这个词条时,叶清浓心里咯噔一下,点进去一看,果然,虽然词条本身没有直接提及纪雪羽,但评论广场里却几乎被“纪雪羽”、“照片里的女人”、“想红想疯了吧”、“碰瓷炒作”等字眼淹没。
所谓的“吃瓜群众”们清一色地都在问照片上那个疑似纪雪羽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孜孜不倦地挖掘着那张模糊照片背后的“素人”信息,试图满足自己爆棚的窥探欲和审判欲。
叶清浓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她接触过好几个网暴维权的案子,太了解网络舆论的威力,尤其是当它结合了粉圈思维和猎奇心理时,对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飞来横祸。
蒋冰俏估计是遇到麻烦了。
叶清浓几乎没有犹豫,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蒋冰俏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蒋冰俏一如既往清冷平稳的声音
“喂?”
“是我,叶清浓。”
“叶律?”蒋冰俏似乎有些诧异:“有什么事吗?”
叶清浓没绕弯子,语气直接:“助手说你今天请假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跟这两天热搜上的事有关吗。”
“……”
似乎是没想到叶清浓会这么单刀直入,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叶清浓没给她太多斟酌措辞的时间,沉声道:
“不用想着瞒我,也不用觉得这是私事不好开口,热搜我看见了,前因后果我也大概清楚,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现在舆论走向不太对,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良久,蒋冰俏反问:“为什么?”
叶清浓挑眉:“什么为什么。”
“叶律为什么帮我?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这趟浑水?”
这话问得有点意思,叶清浓靠向椅背,指尖轻点桌面:
“冰俏,首先,在我手下工作的人,如果因为非自身过错的意外事件陷入麻烦,我觉得这和我有关,其次,这算什么浑水,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窥探和煽风点火,小场面罢了。”
蒋冰俏沉默了一会,半信半疑地又问了一句:
“是因为唐老板吗?因为她喜欢我,所以你才这么照顾我?”
“你这话既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我。”叶清浓轻笑出声,直接挑明:“难道只有唐妩喜欢你,我就不喜欢你了吗。”
“……”
话音一落,听筒里的呼吸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猜到对方大概在想什么,叶清浓笑意更深,语气坦荡:
“当然了,我跟唐妩对你不是同一种喜欢,我喜欢的是你的专业能力,你的冷静头脑,你的敬业态度,从你进律所实习开始,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知道在刑辩这一行,要等到一个像你这样既有天赋又肯沉下心打磨的好苗子有多不容易吗,我还期待着你能长江后浪推前浪呢。”
猝不及防被夸了一顿的蒋冰俏:“……”
该说的差不多了,叶清浓敛了敛笑,多了几分认真:
“行了,别多想,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休息也好,还是那句话,人身安全第一,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法律咨询,舆论应对,还是需要临时住所,尽管跟我开口,律所合作的公关团队和安保公司不是摆设,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都不算问题。”
“……谢谢你,叶律。”
“等我真帮上你什么忙再说谢吧。”叶清浓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保持电话畅通,注意安全,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叶清浓想了想,还是给唐妩打了个电话。
热搜词条挂了好几天,除非唐妩瞎了才看不见,现在蒋冰俏遇到麻烦没来上班,总归要让那人知道。
唐妩的作息是典型的夜行动物,上午通常处于沉睡或半死不活的状态,但眼下这种情况,叶清浓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拨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竟然很快就被接通了。
叶清浓眉梢一挑,率先开口:“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住个院把你作息都矫正过来了?”
叶清浓这样调侃着,下一秒却听见听筒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是一声类似开关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