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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9、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东宫旧印

  “东宫旧印?”

  裴慎把火折子吹灭之后,巷子里就只剩下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了。

  许元把黄绢残角又放回了杯底。

  “先别让第三个人看见。”

  裴慎看向陈砚。

  陈砚站在墙角处,刀没有收起来。

  “我算第几个?”

  许元说:“你是陈家人。”

  裴慎说:“这四个字不能进宫门。”

  赵虎忍受着疼痛问道:“为啥?有了这玩意,不就能证明陈将军的调令是别人盖的?”

  裴慎转头看他。

  “东宫旧印是先帝朝的物件,当年太子废黜后,所有印信都该入内府销毁,若它出现在河西调兵令上,王宗衍只要咬一句陈石与废太子旧党勾连,陈家案就会变成逆案。”卓玛接过话。

  “一开逆案,证人就活不下去了。”

  许元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之后就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所以明日不能提到东宫。”

  陈砚抬眼。

  “那怎么打?”

  许元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那把刀。

  “先打假人。”

  裴慎明白了,但是眉头还是皱着。

  “用兵符纹路,明持的拓本,炭巷老匠的证词,先逼假陈砚露错,再把相府训供的事撕开。”

  陈砚说:“梁铮呢?”

  “梁铮若上殿认罪,王宗衍就会用他钉死陈石。”

  许元顿了顿。

  “梁铮若反口,王宗衍会先杀炭巷。”

  赵虎骂了句什么,因为背部受伤而疼痛难忍,所以只能弯下身子来缓解一下。

  卓玛扶住他。

  “先回义庄,天亮前要把人带到宫门。”

  回到义庄的时候,明持正靠着棺材,左手腕上包着药布,老医婆在一旁煎药,阿岑仍然昏迷着,嘴唇颜色比晚上稍微好了一些。

  炭巷的老工匠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假符泥模,看见许元来了就赶紧站起来。

  许元按住他。

  “老人家,明日殿上问你兵符纹路,你只说亲眼见过陈将军旧符的背纹。”

  老匠人点头。

  “我知道,不可以多嘴。”

  明持看向许元。

  “相府书房可有收获?”

  许元把空封放在了棺板上,然后又把盏底掀开了。

  明持看清楚了那半句话之后,本来要端药的手就停在了碗边上,药汤也被碰出了波纹。

  “东宫旧印还在世上。”

  裴慎说:“和尚,你见过全页?”

  明持闭上眼睛,避开大家的目光。

  “全页上有调令来处,印色,押送人名,另有一句批注。”

  许元问:“批注写什么?”

  明持摇头。

  “那一句被人抹过,我只记得抹痕下有个谢字。”

  屋里静了下来。

  裴慎说:“谢家?”

  明持道:“京中姓谢的旧臣不少,能碰兵部卷宗的却不多。”

  许元又把酒杯合上。

  “先不追谢字。”

  陈砚看向他。

  “你怕线索太大?”

  “线索越大,杀人越快。”

  许元回头对赵虎说。

  “你带两名旧部护老匠,走南巷,避开主街。”

  赵虎咬牙站直。

  “我背上的这个伤疤没有关系。”

  卓玛把一包药粉塞到他的手里。

  “在路上逞能的话,我就把你要绑在车轴上。”

  赵虎咧着嘴,但是没有笑出来。

  许元又问卓玛说:“替身少年在哪里?”

  卓玛指向后间。

  “寺卫送来的时候已经喂了水、可以走了,但是很害怕。”

  陈砚也随之走了进去。

  少年蜷在草垫上,脸上涂着药水,眉毛、眼睛也因为相府的训练而变得和陈砚有些相似,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往墙角躲去。

  陈砚蹲下来把刀收进刀鞘里。

  “明天你就老实说出一切。”

  少年抱着膝盖,咬紧了牙齿。

  “我说了,我娘会死。”

  陈砚从袖中拿出一张陈石旧帖递给对方。

  “我爹娘和兄长都死了,所以我才明白这句话有多重。”

  少年抬头看她。

  “那么我还需要说吗?”

  陈砚说:“你不说话的话,你的母亲也会被他们抓到,一辈子都会生活在刀锋之上。”

  少年低着头看那张破旧的纸片上被撕开的痕迹。

  许元站在门口没有催促。

  到了傍晚时分,在义庄外边就听到了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裴慎给寺卫准备了两辆车,一辆让明持和老匠坐,另一辆则把替身少年藏起来。陈砚换上了侍从的衣服帽子,卓玛坐在车辕上,赵虎带着人步行在旁边保护着他们。

  许元上车之前看了一眼义庄门楣。

  裴慎小声地说:“走。”

  当车队驶入长兴街的时候,前面就出现了巡防营的灯牌。

  一排士兵堵住了道路,前面的军官换了一张脸,手里拿着一份命令书,脸上挂着一种很正式的样子。

  “奉令换防,前面的道路被封锁了,所有的车辆和人员都要接受检查。”

  裴慎亮腰牌。

  “大理寺押证入宫,谁给你的胆子拦?”

  校尉看了一下腰牌,但是没有退。

  “少卿见谅,宫门前丢了要犯,上头有令,车中人都要下地。”

  许元掀开帘子之后,发现校尉手里拿着的调令。

  “上头是谁?”

  校尉说:“许公子这话问得大,京中能给巡防营下令的人,不少。”

  明持说:“他们不杀你们,是来抓证人的。”

  许元把帘放下。

  “赵虎。”

  赵虎已经把刀抽出来了,老部下们分散在了车子旁边。

  “在。”

  “堵住路口,不能去追了。”

  “明白。”

  校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一挥手,巡防营的士兵就冲向了第二辆车。

  卓玛把缰绳一甩,车马受惊向旁边的小巷里撞去。

  军士追了上来,赵虎横刀挡路,背上的伤疤裂开了,但是他还是用脚把前面的人踢倒了。

  “想摸车,先喊我一声爷。”

  裴慎拔出刀来就往人堆里冲去,刀背撞在了校尉的手腕上,调令掉在地上,被许元用脚踩住了。

  许元弯下身子去捡,发现印角上有一个小洞。

  “巡防营没有这道印。”

  校尉脸色变了。

  “拿下许元!”

  两个士兵跳过裴慎直扑向许元。

  陈砚从车上下来之后,刀鞘打在一个人的膝盖上,另外一个人被她撞到了墙角的箩筐里。

  不恋战,转而追上卓玛的车。

  侧巷里,替身少年被颠得撞到了车墙上,脸上全是泪。

  卓玛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把短弩递给了他。

  “会扣吗?”

  少年摇头。

  “那就拿着,吓人也成。”

  巷口又出现了三个巡防营的士兵。

  卓玛勒马,正要硬冲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木杖落地的声音。

  一位白发的老臣站在路中间,穿一件破旧的紫色长袍,后面跟着一个老仆。

  军士见他挡路就喊道:“让一让”

  老臣举起了手中的乌木杖,上面的金箍在晨光中露出了陈旧的龙纹。

  追兵的脚步也跟着乱了。

  裴慎从后面赶来,看到那根木杖之后,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改变。

  “先帝赐杖。”

  老臣没有看裴慎,也没有看许元,目光落在卓玛车帘上,开口却问得清清楚楚。

  “谁手里有东宫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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