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箭矢落下时，许元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没有在原地接住箭，而是向前冲进了箭雨落下的地方。

　　弓箭的发射角度会使得近距离三步以内成为盲区。

　　他贴着第一排长槊兵冲了过去，用长刀横向砍去，并不是砍人，而是砍在了槊杆上。

　　柘木的槊杆被长刀砍断了，一共砍下了五根。

　　五个玄甲军士兵手中只余下半截木棍，一起后退了一步。

　　许元穿过缺口进入到了战场之中。

　　每一下都是打在兵器上、甲胄的连接处、手腕和肘部。

　　玄甲军是天子的军队，他许元杀的就是谋反。

　　但是不杀人并不等于不能打死人。

　　刀锋在第六个人的手腕护甲上一划而过，扣带断了，护腕也掉了下来。

　　许元反手一刀背，打在那个人拿长矛的手指关节上。骨头折了，长矛也掉下来了。

　　第二排的士兵没有来得及调头，因为长槊太长，在靠近的时候反而起不到作用。

　　许元在他们之间穿行，身法灵活，见缝插针。

　　李德謇用剑去抵挡，两把剑相撞发出的声音很重但是很快。

　　许元矮身从刀上滑过，左手指伸出来，五指扣住了李德謇头盔下的颌护圈。

　　许元右手刀刃翻转，用刀背按在李德謇的颈侧动脉上。

　　“别动。”许元在他耳边说。

　　于是李德謇就不敢再动了。

　　周围的玄甲军也都停止了手中的事情。

　　他们主要的将领被别人用刀顶在脖子上，只要有一点点的动作就会导致主要将领的死亡。

　　许元左手把头盔上的皮带给扯断了，铁盔从李德謇头上掉下来，在地上摔了一跤。

　　“撤拒马。”许元说。

　　李德謇的喉结动了下。

　　“你杀了我，我也过不去。”

　　“我不杀你。”许元加了一分力道，刀背陷进颈侧的肌肉里，“我让你晕过去。你晕了，这三百人要花半刻钟才能反应过来该听谁的命令。半刻钟够我跑出五里地。”

　　李德謇沉默了三息。

　　“……撤。”

　　后面有木架子被拖着走的声音。把拒马移开之后就出现了一条驿道。

　　许元放开李德謇的脖子之后又顺手把他的马缰也抢了过来。

　　李德謇的马也拴在五丈以外的地方。

　　许元翻身骑上马，两条腿一夹。

　　枣红色的马跑得很快，四条腿都抬起来了。

　　玄甲军还处于发呆的状态中。当李德謇恢复意识的时候，许元已经从龙门道的关口跑出去了，在前面的驿道上拐弯的地方不见了。

　　高台上面摆放着一排木枷，里面关着七、八个人，都跪在地上。

　　魏王李泰，他在杀人。

　　高台上的一个刽子手拿着一把鬼头大刀，指着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的后脖子。

　　下跪的人中，许元远远地认出了两个人。

　　王宗衍的老部下，半年前他在办案的时候见到过的人的脸孔。

　　枣红色的马跑到法场外边的围栏前并没有停下来。

　　许元的身体向前倾斜着，左手里抓着缰绳，右手举着刀。

　　长刀劈下。

　　栅栏上的横木断了，碎片四处飞散。枣红色的骏马从缺口处奔进了法场。

　　禁军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许元就已经冲到高台下面了。

　　没有上台。马上骑上马就去砍了。

　　长刀由下而上撩起，刀尖正好刺入了刽子手手中所持的鬼头刀刀柄处。

　　鬼头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之后落到了地上，并且扎进了土里。

　　刽子手愣了。

　　李泰站了起来，坐到太师椅上。

　　“大胆！”

　　他拍打着扶手，紫色的蟒袍袖子随风飘扬。

　　“来人！弓弩手！射杀逆贼！”

　　台下的人们也恢复了精神。

　　两边的人群后面出现了两个人，手里拿着弓弩，把箭头对准了马背上的许元。

　　许元勒马。

　　枣红色的马前蹄一扬一落，在地上转了一半圆。

　　许元把左手里揣着的那块金牌举得很高。

　　“御赐金牌在此！谁敢放箭！”

　　弓弩手犹豫了。

　　李泰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尖利刺耳。

　　“假的！伪造圣物，罪加一等！射！”

　　有一支弩箭射出去了。

　　许元没躲。

　　箭头穿过他左边的肩膀，从后面穿出来一半。他身体一晃，左手紧紧握着金牌没有放开。

　　血液顺着手臂流到手上，然后滴到了奖牌上。

　　金黄色的牌面上有血迹，四个“朕”字在血色里更显突出。

　　许元咬紧牙关，把沾了血的奖牌举得更高一些。

　　“这是太宗皇帝御赐金牌！”

　　他说的时候牙齿都咬住了，所以带上了血的味道。

　　“验牌！验印！有假，我人头落地！”

　　禁军的弓箭手看到了上面有血迹斑斑的金牌。

　　御赐金牌的规格他们很熟悉。

　　底纹为虎纹，龙头衔环，背面的私印只有御前太监、禁军统领才能看到。

　　按照军规，见到金牌就相当于见到了天子。

　　一排又一排，一片又一片地跪在地上。

　　李泰的脸色由紫红转为铁青。

　　“你们……”

　　许元没看他。

　　他催着马匹越过了跪着的禁军、越过了监斩台，一直奔向了承天门。

　　承天门的守卫拿着长戟堵住了去路。

　　许元没有减速，在距离对方很近的时候翻身下马，长刀横扫过去，两边的长戟同时断了。

　　一脚踢开左边的守卫，一肘撞开右边的，穿过了城门洞。

　　宫道。

　　通往御书房的宫道很窄很长，两边都是红墙。

　　许元带了一身的血一路奔跑。

　　御书房门口有一个穿黑色蟒袍的老太监堵住了去路。

　　王林，大内总管，跟随李世民三十多年的老臣。

　　“许大人，止步。”

　　许元没停。

　　王林向前走了一步，伸手要拦住他。

　　许元长刀一转，刀柄朝前砸在王林的右膝上。

　　王林惨叫一声就跪下了，许元一脚把人踢到了宫道边上。

　　御书房的门就在这儿。

　　大门用的是金丝楠木做的，门环上雕着一只金色的兽首。

　　许元抬脚。

　　一脚踢在门板上。

　　楠木门板从门框中飞出，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在灯火通明的御书房里，龙案后面有一个座位。

　　李世民。

　　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把头发扎起来了，并没有戴帽子。

　　他手里拿着一张弓。

　　满弓。

　　箭头指向许元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