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青椰怀疑这东西真的有用,还怀疑次元是不是混乱了。
眼前的猫不是猫,世界也不是她原本所在的世界。
又沉默了很久,周青椰才迷迷瞪瞪地说:“你生前的主人是干这一行的?”
尹槐序的爪顿在半空,到底谁才是干这一行的,还真说不准。
万一是她呢。
画了哭脸的黄纸一张张地垒在边上,周青椰自然不能就这么往家属脸上贴纸,毕竟边上还有活人在。
于是尹槐序画好的符,被她一张张地吹到商昭意脚边,就好像边上开了一鼓风机。
商昭意还没摸着饿死鬼,就看见画了哭脸的黄纸朝她飘近,她捏起一张看了良久。
师婆也跟着沉默,她不如商昭意放松,浑身紧绷得很僵硬。
“她会贴吗。”尹槐序数好了人数,画得只多不少。
周青椰丧着一张脸:“没关系,顶多我不考编了。”
商昭意摩挲起纸上的血痕,指腹差点揉烂黄纸,眼底有深深的痴执流淌而过。
是痴执,尹槐序确信。
只是这痴执,又夹杂难以言说的阴鸷,蟒蛇观兔也不过如此。
一那,尹槐序后颈发凉,她看到商昭意的目光从哭脸上挪开,移到了祭下方。
如果商昭意能看见鬼,此时她们已经四目相对。
幸好商昭意只看了一眼,便走向披麻戴孝的家属,将黄纸贴到了他们额头上。
贴上的一刻,游走的魂魄明明还没有归体,家属竟纷纷泪如雨下,哭得如出一辙。
哭声整齐得诡异,伏在地上的饿死鬼开始哆嗦。
它颤抖着,连头上敞开的口子也合起来了,又变得人模人样。
师婆微怔,随之不停地朝饿死鬼挥手,嘴呢喃:“走吧,去投胎吧,别再走岔路了!”
饿死鬼的双眼彻底清明,他站起身流泪,蹒跚地走到后辈面前,指着那一张张贴着黄纸的脸开始数落。
一个个责骂过去,只有师婆那些被商昭意误贴了黄纸的弟子被略过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倒掉我的饭菜连一粒米都不剩。”
“轮椅的轮子都被你卸了,我在地上爬啊,你几时有心?”
“想要钱,但我不肯变更遗嘱,你宁愿用门轧断我的手指!”
“畜生啊,一群畜生!”
……
没有回应,只有整齐的哭声。
周青椰耸一下肩:“他好与不好都是他种下的报应,我死了两百年,多的没悟到,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不要过多干涉别人的因果。”
尹槐序觉得也是。
半晌,祭上的烛火摇曳欲灭。
火光未熄,是饿死鬼走时,无意扇动了烛火。
周青椰眼睁睁看着业绩跑远,痛心地长一声。
“还有一只断头鬼。”尹槐序望向暗处树影。
周青椰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追的,疲倦地耷拉起眼皮:“你说她一个女大学生,能不能干点正经事,早点回家睡觉不好吗。”
商昭意看见烛火闪烁,意识到饿死鬼已经离开,便对师婆说:“你叫醒他们吧。”
师婆拿着葫芦,没立刻照她的话做,而是凑到她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说:“你身边跟了一个女人,还有一只猫,她们帮了你。”
多的她就不说了,她从周青椰边上经过,装作看不见,嘴一边呢喃咒语,一边撕下死者家属额头上的黄纸。
撕了黄纸,家属便不哭了,再点上沉香水,他们便相继回魂。
众人惊醒,惶惶看到彼此哭红了眼,皆是不明所以。
有人疑惑地盯向商昭意:“请问你是?”
“路过的。”商昭意拿起伞走出吊唁室,走前还在炉子攥了一把香灰。
“奇怪,谁会路过这种地方。”
“就是啊。”
师婆追了出去,站在檐下冲着商昭意的背影说:“如果用牛眼泪点瞳,你能看到它们吗?”
“不能。”商昭意在雨下停步。
“难道有人封住了你的眼睛?”师婆惊讶,“那你要更加小心,你看不到那些东西不一定是幸事。”
商昭意没回头就走了,她微微将伞沿往后仰,看着上方榕树边走边撒香灰。
另一家要办事的家属没在这个区域,这边依旧很安静。
尹槐序没听到师婆对商昭意的耳语,而周青椰的耳力不如猫,自然也没听到。
冷不丁的,榕树上传来一阵沙沙声,有别于雨声,像是什么东西摇动了树叶。
暗处窥探的目光尤为分明,只是远处铜锣一敲,那古怪的被窥视感便消失了。
铜锣不是从身后那家传出来的,而是出自另一个吊唁区,应该就是不久前在白墙外说话的那家人。
“断头鬼过去了。”尹槐序望向远处。
“我知道了!”周青椰惊呼,“那只断头鬼又想去抢吃的。”
商昭意也有所察觉,拔腿奔了过去,撑起的伞太碍事,干脆收了起来,又淋起雨。
尹槐序想,这人本来就苍白,淋了这么久的雨,接下来肯定更没人样了。
在雨下跑动的人不怕犯病,她拐了几个弯,又穿过两个月洞门,离铜锣声越来越近。
是在A区9号,那家人刚铺好草席,请来的神官已经在敲锣吹号,香烛也已经点上了。
师婆跳起破地狱的仪式舞,本该归魂的亡者却没有进屋,而是站在榕树下瑟瑟发抖。
尹槐序走在商昭意边上,一眼看到树下的亡魂,心下暗暗松懈。
是只形态很正常的鬼,应该是年纪到了寿终正寝的,模样挺有福气。
周青椰对树下的鬼魂说:“怎么的?”
那亡魂指着屋不作声,目光很是恐惧。
尹槐序循着亡魂的指向望进屋内,一时不知道该惊慌失措,还是该佩服周青椰的钝感力。
吊唁室的灯光很黯,棺材打开着放置在祭后方,看不清棺中躺着的尸。
那只断头鬼用脚踩住棺材头的边沿,屈膝弓背地蹲着。
它没有头,只能凭借它的姿态,揣测它应该是在打量棺材的尸体。
第22章
它脖颈上空落落的,头去哪了?
尹槐序找了一阵,总感觉那种古怪的被窥视感又出现了,仰头才知道,那颗头正吊在树枝上,直勾勾地朝下打量。
头在打量棺材的主人,它认出这个站立的鬼魂和棺材的尸体相貌一致。
只是它在看人,旁人也在看它。
商昭意似乎能感知到头的存在,伸出手朝树上摸索,苍白的手臂从榕树的根须间穿来穿去。
周青椰还在分析吊唁室的状况,冷不丁被商昭意的举动吓个正着,她麻木仰头,望着那颗断头轻飘飘地啊出一声。
她语气凉飕飕又透着点无措:“在这cos摄像头吗,还挺像的,真的是个头。”
商昭意还在摸索,手指快要触碰到断头下方齐整的切口。
好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一刀砍断的,砍得干脆利落。
吊唁室飘出零星纸灰,家属蹲在铁盆边烧起纸钱,还将祭酒洒在阶上,请逝者来喝。
头无动于衷地挂着,此时又不像是来夺食的了,它的目光从鬼影身上移开,落向了商昭意。
吱呀一声。
它蹲在棺材上的身躯手脚齐用地爬动,指甲死死抠住墙面,倒悬在天花板上。
那和榕树根须一样的头发又在发狂地生长,麻绳般从树上垂落,拧向商昭意的脖颈。
它认得人,知道商昭意吃了它的一块,明显是要复仇。
尹槐序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尽管商昭意刚刚才救了一只饿死鬼,但在这样的囊蝓面前,那点唱颂和踏斗的技法简直和螳臂当车没有区别。
她觉得商昭意会死。
“你来这找什么?”
商昭意无端端问出一句。
话音一出,飞袭上前的发丝竟滞在半空,断头上黑洞洞的眼很轻微地眨了一下。
周青椰趁着这间隙,赶紧掏出枪,枪口正对着树上的鬼头。
鬼头吊在树上,鬼身在吊唁室的天花板上,就算能把子弹掰成两半,她也不可能同时击中这两个部分。
所以她只是将手指在了扳机上,根本叩不下去。
与其再浪费一颗子弹,还不如……
先看看再说。
尹槐序心觉莫名,也有些奇怪,断头鬼来这做什么,以为它来抢饭,偏偏这次没有抢。
断头鬼只呆滞了一秒,发丝又卷向商昭意的手臂,就像春蚕那样,将她的手臂织成了茧。
商昭意自己看不到,尹槐序却看得清楚,那瘦而苍白的手臂被捆成了一团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