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尹槐序抛开乱绪,快步跟上商昭意,听商昭意那不算紧绷的语气,就猜到电话那头绝不可能是鹿姑。
“下周四有空吗,和我走一趟怎么样。”
商昭意不疾不徐地开口。
那边大约用没有时间的说辞婉拒了。
“那就把时间腾出来,周一到周三我有课。”商昭意没给商量的余地,“周四,周四上午我们出发去茅县。”
手机传出几声,太轻了,尹槐序听不清。
商昭意接着说:“茅县不远,来回也就五个小时,我要进通岩天窗。”
来回五个小时的确不算远,不过通岩天窗……
尹槐序有印象,但是不多,就好像藕丝一样,从记忆边沿轻飘曳过。
“通岩天窗?”周青椰飘上前,嘴张得能塞下鸡蛋:“那地方在深山老林面,生态好到没话说,不过一般没人敢徒步靠近。”
“为什么?”尹槐序寻思或许是山路崎岖难走。
周青椰比划了一下说:“传说面有野人,还有那么大的蟒蛇,大到能吞大象,而且面毒障很重,连飞蚊都是带毒的。”
尹槐序怔住。
“还有许多沼泽,踩进去就上不来了。”周青椰嘴吐着寒气,“通岩天窗在山谷最深处,要想进到面,我说的每一样她都能碰到。”
那么说,要想深入其中,必定是九死一生。
尹槐序疑心,这算极限运动吗,商昭意的特殊喜好?
走在前面的人用手指刮动球场外的铁丝围栏,修得浑圆的指甲刮蹭出咔咔声。
手很白,且还透着些许不健康的青,虽然不像弱柳扶风,却也不是那么身强体健。
这样的人,会喜欢户外运动吗。
尹槐序觉得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商昭意也不是闲着没事,除非在车上时,她和尹争辉的对话提到了通岩天窗。
多半是了。
商昭意的所有心血来潮其实都是早有预谋,抛开这次。
这次商昭意很明显毫无准备,自顾自地说:“还有几天,你那边准备好东西,我会看好进山的时间,价钱好商量。”
说到价钱,尹槐序终于有了眉目。
她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了,多半是事务所的人。
事务所的人不是要钱不要命的,还在和商昭意周旋。
商昭意不理会,淡声:“我去拿一样东西,只需要一个人跟我,不能是普通人,其他人可以留在县城面等消息。”
女生惨叫得格外大声,即便通话没开免提,也和免提无异了。
“老板你就放过我们吧,你要不找两个生无可恋的和你去?驱邪还好说,驱虫我们可不会,那面全是虫蛇!”
“一般人应付不了鬼祟,就是要会驱邪的。”商昭意面色不改。
“那面能有什么鬼祟啊”
许落星尖叫。
商昭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接着说:“我能保你们所有人毫发无伤。”
尖叫声停了,许落星清了两下嗓子:“真的假的,非去不可吗老板?”
“真的,非去不可。”商昭意说。
许落星有点埋怨:“什么东西还得费这么大劲去拿?”
“暂时无可奉告。”商昭意守口如瓶。
车上的谈话秘而不宣,而今商昭意还藏掖得足够严实,尹槐序能猜到就怪了。
“还不能说。”周青椰在边上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话,“现在的人真是活腻了,好端端去那地方干什么,要是死了,连收尸都难。”
尹槐序直觉,通岩天窗和照片中人有关。
她不想看着商昭意死在龙潭虎xue面,虽然说商昭意又“聋”又“瞎”,她作为鬼魂,很难能帮到对方什么。
“我和她去。”
周青椰傻眼了,哪料到自己捡回来的猫反倒还黏上外面的人了,幽幽地说:“就算鬼魂不怕虫蛇叮咬,我也不想去那山旮旯,多费劲。”
尹槐序忘记了很多事,好在还记得,和人说话就像量体裁衣,都讲究一个对症下药。
她审思了一下说:“如果事关鹿姑?”
周青椰噎住了,丧丧气地耷拉眼皮,打了个哈欠:“那就去呗,反正就算有野人,也挨不着我。”
停车场在球场背后,商昭意挂断电话,靠摁动车钥的响声找到了事务所那辆车。
她坐上车,把装有蛭子毒液的容器从包取出,手容器已经出现少许走样,底下被腐蚀得圆滚滚的,好像装过开水的矿泉水瓶子。
尹槐序看得触目惊心,生怕容器忽然被蚀出孔,让商昭意托在下方的那只手皮开肉绽。
“她真不怕啊?”周青椰倒吸一口凉气。
“没见她怕过什么。”尹槐序摇头。
商昭意晃悠了两下手的器皿,还凑近闻。
容器密闭性极好,闻不到什么气味,她便又把东西放了回去。
放好容器之后,她用车上导航查看起所在地与茅县的距离,车程和她此前说的大差不差,来回差不多得耗上五个小时。
而从茅县城区到通岩天窗,也有一些距离,想来一天是忙不完了。
周青椰凑近打量导航,脸都快挨到商昭意边上了。
她也就仗着对方听不到鬼话,敞着声说:“去通岩天窗带驱邪的人,就是纯纯的背石头上山,多此一举还白费力气。”
一个没人去的地方能有什么鬼,多带点避虫胺还管用些,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尹槐序不这么觉得,商昭意不像是会自找麻烦的,便说:“如果是尹争辉让她去了,就不一定了,那面说不定真的有鬼,而且不少。”
周青椰反驳不了。
研究完路线,商昭意就退出了导航,轻踩油门把车开出停车位。
路经道闸杆时,她忽然一句:“现在跟在我边上的,是女人还是猫?”
“她怎么知道的?”周青椰惶恐瞪眼,这人知道有鬼也就算了,还知道得这么准确。
有内鬼?
尹槐序平静地解释:“是观福园的师婆告诉她的。”
周青椰早就忘了这一茬,紧闭着嘴朝商昭意那边指去,然后两根手指在一起,成个叉。
不要回应!
不过商昭意也没指望自己能听到什么动静,把住方向盘说:“猫和女人都在?你们怎么知道尹争辉来了。”
“问你呢。”周青椰低声。
“我不知道来的是尹争辉,只是小彩说,有人搬走了七栋顶楼的东西。”尹槐序没隐瞒。
“小彩?”周青椰不解。
尹槐序:“那只三花猫。”
周青椰挺意外,猫还会给自己取名字。
商昭意好心提醒:“你们又帮了我一回,不过我要去通岩天窗,这一趟你们就别跟了。”
周青椰双臂往后脑一背,冲尹槐序使眼色。
看吧,她都让你别跟了。
“为什么?”尹槐序微皱眉头。
商昭意听不到,却好像能猜到鬼魂在想什么,眸光投向后视镜:“我不安全,你们跟我一定会被牵连进去,后果自负。”
她的目光奇异得冷峭:“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跟我,今天回去后我会给你们烧纸,吃饱就上路吧。”
“我图这一顿吃的?”周青椰纳闷地指着自己。
尹槐序自然也不是为了这一顿吃的,不过如果商昭意硬要烧纸,那她也拦不住。
离开S大后,商昭意没有直接回瑞定新城,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路有点绕,她的目的地在旧城区的市井当中,街巷虽然陈旧,却比梧桐路好上不少,看起来像是刻意保存下来的老建筑群。
尹槐序看了一眼,这地方叫沙汀旧址。
沙汀旧址的附近全是阻车柱,车开不进巷子面,商昭意只能找个地方停靠,再步行进去。
一些游客挤挤攘攘地在路边拍照,不少放学的小孩蹦跳着奔过,人群攘往熙来,众口嚣嚣。
周青椰望了一圈说:“这地方我以前常来,后来做成景点,到处都是活人,我也就不想来了。”
活人身上都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生气,看起来比蝉翼还要单薄,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尹槐序之前没有留意,现在一眼就能看出,周青椰不肯再来的原因。
远远的,数不胜数的生气交织成网,跟那做工粗糙的白纱蚊帐一个样,明晃晃地笼罩住中央钟楼。
没有一只鬼会喜欢如此浓烈的生气。
商昭意不是来观景散心的,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人行道,沿着石板路朝人少的那一面靠近。
沿途都是年份久远的小洋楼,有些是住宅,有些做成商铺,售卖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商铺上楼的楼梯大多是封起来的,竖了块牌子写上“游客止步”。
商昭意便是踏进了这么一家店铺,却不理会竖牌,直接侧身踏上楼梯。
一楼没人,门是大敞着的,店长似乎不在意是否会丢失商品,也不在意会不会有人无视竖牌贸然上行。
尹槐序进门的时候,看到墙上挂了满满当当的手工制品。
制品奇形怪状,多是色彩纷繁到诡异的傩面,还有克苏鲁风格的项链。
中西结合,风格混搭,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大块的黑布蒙在天花板上,看得人毛骨悚然,吊灯同时也被遮住了,光不怎么能透过布料,店格外阴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