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最后她只能想到一句绵软无力的责问
闻什么,闻猫脚味吗。
商昭意却冷不丁一句:“鬼气挺浓的,你往符收了几只鬼?”
霎时间,尹槐序赧然无措,想不到对方闻的竟然是鬼气。
她莫非还错怪商昭意了,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满腹荒唐心思的。
过了好一会,泥地上出现竖直的一划
“1”
商昭意说:“看来是只大鬼,你是不想这鬼坏了我们的计划,所以翻箱倒柜地找来了两张符纸?”
“我们”二字,同样念出了一股亲密无间的意味。
尹槐序又愣住,在别人卧室翻箱倒柜,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竟被商昭意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商昭意又说:“你怎么不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拿了我两张符纸?”
尹槐序庆幸自己是猫,不至于面红耳赤。
她确信商昭意这一番话也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知道,自己心细如发。
但不得不承认,在关乎她的事情上,商昭意的确心细,过往的日记能找到许多证据。
那些证据让她知道,商昭意究竟能为她做到何种程度。
怕是能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叫她心悦诚服,缴械投降。
说完,商昭意把符纸夹回本子,她又拾了根木枝,将火堆翻了一下。
垂眼时,眼睫的阴翳往下曳,遮住了眼底的光彩,又将她整个人衬地棱角全无。
尹槐序决意不再相信此人,但不得不又写字提醒。
「符中,沙红雨。」
商昭意只猜到面或许是和她结仇交恶的鬼,却猜不到具体是谁。
顿了一瞬后,她又觉得理所应当。
在槐序和她同行的这几天,非要撞她枪口上的大鬼,除了沙红雨也没谁了。
换作别的不清楚底细的鬼,槐序未必会处理得这么干脆利落。
“谢谢你。”商昭意语气轻快。
换作以前,尹槐序听到商昭意这么说话,多半只会腹诽一句,莫非这人痛改前非了?
今时迥然不同。
她感觉,不存在的心又跳动了一下,闷闷地想,商昭意当真气人。
一句谢谢,让她又觉得自己有失偏颇了。
商昭意收起她那牛皮革记事本,慢声说:“我知道你品性好,肯定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我不能说我做这些完全是因为你,毕竟归根结底,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没来由的一句掏心掏肺的话,嗓音微微下沉,明显是真心的。
她想要什么,便倾尽全力地争取,确实能说是为了自己。
尹槐序目视火堆,静坐不动,心有些乱。
谁都有一己私欲,人为自己是正常到不能更正常的事,偏偏她很清楚,商昭意的私欲在她。
她突然觉得商昭意的这一番话,来得有些怪,但她说不出来到底怪在哪。
“手段再如何,还请你多担待。”商昭意停顿露笑,“我说到做到,我说了会让你活,就一定能让你活。”
尹槐序一时间有种错乱感,商昭意什么时候亲口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明明只在日记看到过。
一瞬间,晴天霹雳。
她明白了,商昭意知道她看了那本日记。
准确来说,商昭意不单知道,还是有意将日记落在桌上给她看的!
谨慎如商昭意,又怎会这么私密的物品随意搁置。
日记种种汹涌澎湃的情感,全在这刻涨到薄薄的本子之外,让深谷的气氛变得湿黏黏的。
尹槐序心跳不已,她不太清楚感情的事情,一时拿捏不准,商昭意这么做属不属于告白的范畴。
是的话,又好像不够明显。
不是的话,又显得太乱人心弦。
不论她答不答应,这种事情此刻都不应该发生,人和鬼算什么事,且不说,她还是只猫。
她姑且认为,这也是商昭意温水煮青蛙的一部分。
手段何其了得。
周青椰在远处玩手机上的单机游戏,这地方偏僻,连鬼网也连不上,只能自己想法子消磨时间。
不远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应该是许落月等人回来了。
周青椰听到动静,转过身了一声,压着声说:“她们回来了。”
尹槐序匆忙退到远处,莫名好像获救。
走远才意识到,她打从刚才起如果装作不在,商昭意哪还会有后来那一番话。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周青椰埋头玩游戏。
“没说什么。”尹槐序赧颜。
商昭意抹掉了泥地上的字,回头不咸不淡地朝脚步声传来处望了过去。
那边的人诧异地小心靠近,在看清火堆旁的身影时,纷纷僵在原地。
身上全是血的方雨逸扭头想走,抖着声说:“商小姐不会被做成人皮瓮了吧?”
不无可能。
刚才事情发生时,商昭意肯定没走远,正常人听到那样的动静,哪还能平心静气地坐回到火堆边上。
韦岁怵怵地望着那边:“刚被蛭蛊控制的时候,人身外形变化不大,那样的人皮瓮很容易就能把人骗过去杀。”
“可我们的东西还都在帐篷,怎么办?”马凤后退一步,紧紧盯着帐篷的门。
韦岁多看两眼又觉得不对,摇头说:“你看到那两只鬼了吗,它们跟着商小姐的,商小姐如果变成了人皮瓮,它们不可能不知道。”
“它们还在这,难道说商小姐没变成人皮瓮,她还活着?”马凤说。
没等身边三人讨论出答案,许落月握着刀忽然笑了一声,径直朝商昭意走去,步子越踏越快,气势汹汹。
“老板!”马凤惊呼。
只见许落月挥刀刺向商昭意,生生被坐着的商昭意一脚踢向膝盖。
许落月趔趄一下,旋身踢向商昭意后颈,被商昭意灵巧避开。
“我的天,怎么忽然打起来了!”周青椰猛地收回手机。
尹槐序同样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刚使驭过鬼魂的商昭意体力不支。
刀影凶悍,刀刀直奔商昭意命脉,火光映上刀刃,像烧红了一般。
商昭意是坐着的,重心靠后,且贴近火堆,其实不好还手。
她倏然腾身,踹向许落月下劈的手腕,意图夺刀。
铿一声,刀落在地上,随着商昭意提踵微一使力,就滑进了火堆。
“发什么疯?”商昭意冷声。
许落月故意装作虚惊一场的样子,长吁一口气,拍拂手掌说:“得罪了,刚才以为你变成人皮瓮了。”
远处三人看到老板和商小姐停下打斗,才一瘸一拐地走近。
马凤拍起胸口急急喘气,说:“商小姐,你刚才走哪去了?”
商昭意环视她们一圈,也问:“你们刚才上哪去了,怎么一个个伤痕累累的。”
方雨逸泪痕未干:“那条蛇是人皮瓮,被它含在嘴的那个人,也是瓮。”
“你们碰到人皮瓮了。”商昭意断言。
马凤点头,迟疑地说:“我出来没看到你,反而碰到人皮瓮了,幸好有东西救了我们,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
“那两只瓮呢?”商昭意问。
马凤怵然:“山民身上的蛭蛊都死了,蛇瓮跑掉了。”
静谧了一阵。
许落月指着帐篷边上蛇留下的痕迹说:“你不知道大蛇来过?”
商昭意看着她:“我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去了。”
第66章
话暗含深意。
而因为相识多年, 彼此间的未尽之意一下就能从双耳传达至心。
许落月看着她,嘴角意味深长地扬起。
火堆又传出噼啪两声, 马凤三人都不敢随意出声,只觉得气氛莫名紧张,商小姐话明显藏有敌意。
尹槐序很清楚,商昭意不知道的事情,无非就是那几点。
其一,许落月究竟与谁为伍。
其二,和她合谋的人,究竟还暗藏了多少机关算计。
其三, 背后人卸磨杀驴, 许落月又当如何。
许落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姿态从容露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