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商昭意淡声:“那你不如问她们去。”
马凤并非怕鬼,只怕自己还不起鬼的恩情,这可不是想不还就能不还的。
她颤着声说:“我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会为那两位多烧些纸钱。”
商昭意莫名其妙地低哧了一声。
“她们说什么呢。”周青椰低声问。
尹槐序说:“马凤怀疑,昨晚救她们的鬼是我们,商昭意让她过来当面问我们。”
周青椰可不敢抢商昭意的功劳,后仰着摆起手:“可不是我啊,我哪有那么大能耐。”
尹槐序倒也有些话想问商昭意。
日记将第一步写得明明白白的,那第二步是什么呢?
有头没尾,真是……
故弄玄虚。
几人继续前行,水流声越发清晰,隐约有野物在戏水,扑腾出哗啦响声。
沿途的泥是湿润的,草木越发旺盛,杂草已及腰高,每一步都迈得分外吃力。
韦岁在前面用镰刀割草开路,顺势低头摸了一把地上的泥,她将手指抠入泥中,感受到一股湿意。
天窗近了!
她正想回头报喜,忽然瞥见草间躺着一些残屑,像是被轧碎的虫壳。
壳的背面很光滑,一些触角拌在其中,就好像被胡嚼了一通,没嚼均匀。
“怎么停下了?”许落月在后方问。
“老板。”韦岁抬手指着泥地,“我好像找到那些蛭蛊了。”
许落月走上前,果真看到了一地的虫尸,她后颈拔凉,忙不迭拨开身边杂草。
那些虫尸碎了遍地,从她们过来的地方,一路蔓延至此处。
蛭蛊是逃过来的,边逃边被碾碎。
马凤也上前查看,看清的一瞬,猛扭头望向远处慢腾腾飘着的两只鬼。
周青椰掠到前面,看一眼就露出嫌厌的神色:“噫惹,什么东西把它们嚼成饼干碎了,好恶心。”
那夜在长喜岭公园时,只有尹槐序见到商昭意操控鬼影啃咬蛭蛊的场面,所以尹槐序一看,就知道是何人所为。
她昨晚只留意许落月一行人,没想到在蛇瓮逃走之后,商昭意的黑烟还追了它一路。
马凤打量周青椰那夸张的神色,瞬间就否认了此前的猜想。
看来救了她们的,不是这只鬼。
许落月抹去额上的冷汗:“这样也好,至少它们不会寄生在别的皮囊。”
马凤冷不丁一句:“可是这也意味着,这断斧沟还有一只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鬼,那鬼如果反戈相向,我们不一定对付得了。”
许落月看向商昭意,不安定地拧起眉心,过会又故作平静地长舒一口气:“鬼魂再怎么也比人皮瓮好对付,有商小姐在,我不信她会让我们在鬼魂面前死无全尸。”
“我口头承诺,你也当真?”商昭意嗤笑,“万一反戈相向的人,是你?”
霎时间两人静默对视,各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
风声呼号着刮弯野草,惊得树上鸟雀振翅。
这下商昭意不再拐弯抹角,什么暗箭暗枪都不放了,明着将弦上的箭搁到了许落月脸上。
尹槐序怔住,商昭意这话可太直白了。
这人不说则已,一开口就是枪林炮火,就差没拎起刀诛锄异己。
日记写了那么多寂寞之词,如今想想,这人哪害怕寂寞,根本就乐在其中,恨不得将身边或好或坏的人全数赶走,一个不留。
或许留一个她吧。
尹槐序不是自信,是深信不疑,并且为之感到羞赧,感到慌乱。
马凤三人神色骤变,不作声地护至自家老板面前。
许落月哂笑地抬手将面前三人推开,看着商昭意说:“你果然怀疑我,明明打从进谷开始,你毫发未伤,你怀疑我什么?”
商昭意不急着与她辩驳,转身说:“不过是提醒你一句,在这断斧沟,最好不要站错队,一秒也别站错。”
炮火暂熄,尹槐序松下一口气。
许落月瞥一眼韦岁:“岁儿去给商小姐开路,我们这一路跟的是谁,商小姐应该看得很清楚。”
韦岁到前面继续开路,累得气喘不匀,中途还得吃些干粮补充体力。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方雨逸吃下腹的药似乎奏效了,已经没有清早时那么难受。她拉开马凤的手说:“没事,我可以自己走,你到前面帮帮韦岁。”
马凤从韦岁那接手了镰刀,走了大约一公,骤见一汪绿松石般的湖泊。
岸边浅些的地方清澈见底,一丛丛的水生植物在水下曳动,白瓣黄蕊的海菜花浮在水面,像是星河泻入凡尘。
苦苦寻觅多时的地方,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通岩天窗?!”马凤痴痴地望着湖泊。
尹槐序眺见深浅不一的湖色,浅处清澈见底,深处却幽绿浊浊,似乎深不可测。
美则美矣,却也凶险。
更别提,这只是通岩湖的其中一隅,偌大一片湖,尚不知她们要找的天窗入口究竟在哪。
只知天窗入口定是在至深之处,在云雾掠过上空时,阴影映上湖面,天窗昏黑如墨,恰似巨龙眨睛。
就在这时,许落月眼不见喜悦,她猛拿出一张捆了红线的三角符。
符内的墨迹竟一点点地了出来,将红线都染黑了。
马凤欣喜扭头,正想让老板上前确认,便看见许落月攥皱了手的三角符。
这符和起先许落月给山民的有些相似,只不同在,她手的这一张捆了红线。
“怎么了?”商昭意看向许落月。
许落月惶惶抬目:“有东西进村了,我的符有所感应。”
商昭意皱眉:“什么东西。”
许落月面色煞白:“不清楚,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方落,山谷外沙沙作响,像是骤雨忽来。
铁栅栏外的两辆车还停在原地,玻璃上冷不丁被浇得血红一片。
许落星掰着手指玩儿,被淅沥沥的雨声吓得仰头,随之眼前赤红如血,尖叫道:“天上下血雨了!”
同车的人诧异地坐起身,想开门查看。
许落星又大喊:“别出去!”
那人忍着没开门,匆匆往车窗上敲了几下,冲对面车上的人打了几个手势。
所幸另一辆车上的人也没下车,一群人惴惴不安地坐着不动。
雨下了有十分钟之久,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一群穿着朴素的山民,跟活死人一样面无表情地从越野车边上路过。
脚步俱是僵硬无比,周身无一例外都染上了血色,那湿淋淋的样子,好像刚从血海爬出来的。
车上的人越发不敢下去,甚至还矮下了身,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许落星瑟瑟发抖:“这些人怎么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那几家面,会降头术的是哪家来着了?”
躲在后边的人回答:“小老板,是翁家。”
第68章
红露村下血雨的事, 已经不是头一回发生,早在若干年前, 这曾也有过一场“血雨腥风”。
只是那年的断斧沟,曾传出过惊天动地的鬼嚎,此刻深谷中似乎是静悄悄的。
许落星悄悄打开了一道窗缝,果然听不到深谷有什么动静。
哪像是有鬼的样子,有鬼那也是她们载过来的。
奇怪了,难不成山民中邪,当真是因为血到淋头了?
她很想联系上许落月,偏偏这地方没信号, 深谷中想来更加, 她根本打不出电话。
后座那人小声说:“小老板, 降头分好几种, 一种是药降, 惯来用的是剧毒之物, 二是灵降,这方法需要豢养鬼物, 驭鬼以制人,再者就是飞降了, 这玩意我没见过,听说就是一颗头穿来飞去。”
许落星平日是好吃懒做了些, 偶尔脑筋不好转动, 却不是那笨拙的。
她忽然觉得,若干年前的那场血雨,多半也并非偶然。
隔着血淋淋的玻璃, 那一群山民直挺挺朝铁栅网撞去。
就好像那一身筋骨是铁做的, 他们一个劲地往断斧沟面挤, 不将铁栅网撞烂誓不罢休。
山民身体是僵硬了些,速度却不慢,那一下下的,撞得年久失修的铁栅网齐齐往歪,歪出了个好似卑躬屈膝的弧度。
铁栅网歪了,他们也撞得浑身又紫又红,要么淤青,要么血流如注。
这么撞下去,这一行人怕是要血流成河,直接死在这!
许落星捂住眼,有点不敢直视,低声说:“这可怎么办啊!”
“要不要救人?”车上那人问。
许落星纠结得很,万一她刚下车,天上又下血雨,那她岂不是也要中邪。
窗缝外传出邦邦的撞击声,黑压压的脑袋挤在铁栅网外,堪比丧尸围城。
“你说他们为什么一个劲往面撞啊?”她讷讷地问。
车另一人头摇成拨浪鼓:“小老板,我不知道,不会是献祭吧。”
许落星总觉得这事关乎她姐和商小姐,这场血雨来得突然,肯定不是好事,所以山民往撞,必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一面贪生怕死,一面又不想承认自己是孬种,过会深吸气伸出手说:“雨衣给我,我们下去把他们拦住,然后把他们捆到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