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成为咒术师执行任务时,看见流泪的眼睛的次数不在少数,但我对此没有深刻的感受。
人类的共情能力有强有弱。
执行任务期间,我的共情能力非常弱,满心满眼里只有完成任务。我以为这是正常的,结果发现普通咒术师的心灵其实跟普通人差不多。
甚至因为见过的死亡太多,他们的心灵无法经受离别,即使是他人的。
他们被任务之外的情绪问题影响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不太明白,已经确定了的失去,为什么还会那么痛苦?」
我这样问我的辅助监督,「为什么还会绝望呢?」
“因为希望破碎了吧。”
辅助监督回答得很勉强。
所有人都知道失去、痛苦是人生中比幸福、快乐更加常见的事物,却仍旧会在常见的事上感受到绝望。
他们曾有过期待。
期待着事故里会诞生奇迹,被判定死亡的人能够撕破专业人士的判断,活着归来。
专业人士也抱有这样的期待。
像我这样在成为咒术师之前,就干脆利落的放弃了所有妄想,死就是死生就是生的,目的只是祓除诅咒的,大概……不那么普通。
普通咒术师里务实主义者可能会比较多,我比他们更务实一点,每次任务都做好了所有营救对象全部死绝的打算。
应该是消极主义者吧。
我不会对任务抱有任何过高的期待,也不会认为救助他人会得到赞美,唯一期望的是任务完成。
所以我也很难被他人的眼泪感染。
我不要求他人对我的工作是理解的心情,也不认为自己会有除任务完成带来的余额增长外的额外报酬。
那么他人也不该对我有职业外的要求。
必须要为他人的泪水感染。
必须要为他人的悲剧承担起责任。
必须要拯救不幸的人群。
……之类。
理性一点看待双方的立场,将咒术师当成一份职业,而不是神化它强加祓除诅咒之外的意义,对普通人和咒术师都好。
辅助监督以前对我这种平静的态度抱有放松的心态,认为我是一个成熟的人,知道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对我的情绪处理能力表示过赞赏。
现在用我身心受挫还没从过去阴影里走出来的情况代入,辅助监督现在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如果无法让他人将误解扭转过来,那就主动加深误解,让自己把握一点主动性好了。
辅助监督这里,我的形象彻底没救了。
过去有阴霾都不足以形容他对我的印象了,我在他心里,形象由省心但容易受伤的咒言师变成了他车后座里沉默的炸*弹。
任务里曾经让人欣慰的知道轻重缓急,不会感情用事,心态平稳……现在成了笼罩在他头上的阴霾。
知道轻重缓急,神木同学在过去身心受到过重创。
不会感情用事,神木同学在过去身心受到过重创。
心态平稳,神木同学在过去身心受到过重创。
他说的每一句夸赞,都成了虽迟但到的背刺。
车内从他身上产生的负面情绪让阳光都镀灰了,看起来真有凄风苦雨的那味了。
“神木同学没有其他要求了吗?”
下车后他眼巴巴看着我,希望我能提什么要求来证明我现在的心情。
虽然我不知道我的过去跟他的夸赞哪里能联动,但是只要想起来游戏里的联动也是这样让人感叹“这样也能联”,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任务照做,我还能在联动期间从名为辅助监督的商店里兑换物品。
「有的。」
辅助监督眼睛亮了起来。
「能帮我买一个游戏机放在车子里吗?」
辅助监督眼睛的亮光熄灭了。
“现在还在一个月的期限内,五条先生不允许。”
「那就帮我买一个声控灯吧。」
“好的。”
辅助监督眼睛亮了起来。
我希望辅助监督能从声控灯身上联想到他自己的眼睛的想法落空了。
可这看起来不是比他的夸赞和我的过去更有紧密联系吗?
人类的想象力并不相通。
任务完成后,我要求的声控灯还附带了一堆小彩灯,如果时间允许车内环境允许,辅助监督真的想在车内将它们拉起来。
他的共情能力比我强。
强到离谱。
他看到我,就想带着我看看微光。
但是,这样的微光给我实在是浪费了。
在line上,我对真人抱怨过这样的情况。
神木:我的过去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神木:同事们好像都被吓得不轻。
神木:他们甚至都不清楚我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人:人类的想象力嘛,如果不开心的话,律可以出去透透气。
神木:没有什么好玩的,而且喉咙还在痛。
真人:现在在工作?
神木:是啊。
真人:不是应该休息养好喉咙吗?
神木:因为除了吞咽问题,喉咙已经完全好了,继续工作赚钱没有问题。
神木:真人知道怎么能让一个人哭出来吗?
真人:律想看人哭?
神木:我想让自己哭出来,现在做不到。
真人让人哭的经验一个是在折腾人类灵魂时让它渗出灵魂的汗液,让人感受痛苦后绝望的哭嚎。另一个是用其他诅咒的能力制造幻觉让人哭。
在他和我都知道这点的情况下,真人在line上的回答就非常讨巧了。
他说,洋葱。
真人真是和小机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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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可不必。
交流会上布设阻拦五条悟的“帐”的那位强大的诅咒师,在我祓除诅咒却被诅咒追的抱头鼠窜时,踏入了我和诅咒的战场。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
诅咒师保持着微笑,收回了迈出去的一步。
“请继续。”
继续什么。
因为他的现身,二级诅咒追上了我,将我按住,然后一口咬了下来。
我抹了把脸。
二级诅咒追的我抱头鼠窜不是什么稀奇事,我被人看见也没什么丢脸的。不过现下是“帐”内,我没有咒术师队友,面前的诅咒师算是真人的朋友,所以我的咒言如同真人和诅咒师了解的一样,没有反噬的完成了。
喉咙没有灼痛感。
清理完二级后,我对着诅咒师:“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诅咒师从善如流的:“真人说你想要哭泣。”
……
大可不必。
想要哭一哭的我,并没有想过用这种理由与真人见面。因为咒术师与特级诅咒私底下接触被扣上一个通敌的名声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去操作,我暂时不想放弃咒术师这份高薪工作。
但面前这位诅咒师
这位真人的朋友、看上去就是那种待到漫画书里大篇章结尾才会正式出现在人前宣告自己的存在的BOSS在这种当口,见了我。
就因为我问真人怎么才能哭出来。
洋葱被否决后,真人给我送来了他的朋友。如果现在我跑出去“帐”,向五条悟举报特级诅咒师的存在,稍微形容一下诅咒师的相貌,我大概会遏制住对他们冲击最大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