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互相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说说最近的事,玩笑过了头回过味来就立马道歉。
在花店的话,作为涉谷事件的近距离接触者,我们还在被涉谷事件的后续波及着。
买白菊花的人很多,表情肃穆,哀伤的人很多,听到的只言片语里,都是他人人生的一场动荡。
涉谷事件前,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那些人就如同平常一样睡了一觉,然后,醒来就迎接了发生改变的人生。
“也就这么回事,少了一个人而已。”
语气还算轻松的一位顾客,“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女孩子这种时候喜欢什么样的语气呢?活泼一点的?很奇怪的要求吗?唔,你认为不奇怪,觉得是正常的。这也太奇怪了。”
“很多人觉得面对亲人的死亡应该痛哭表示内心的哀悼,我年纪大了,也不想哭。”
“我女儿不喜欢这样。”
“所以,这里应该写些什么呢?别担心,我离彻底闭上眼睛也不远了?很像恐吓啊。”
“也许年轻人会喜欢,我总是不太能理解年轻人。”
“就过了这么一点时间吗?我以为都过了几个月了。”
“真奇怪,以前没有这样的时候。”
“所以,该写什么呢?”
“我能写些什么呢?”
最后写上的只是名字,顾客说,他没什么话想讲,能讲出来的又觉得不合适,那就只写个名字好了。
在事故发生点不远的花店面临的日常。
因为距离近嘛,渡边下班了现在都不加班的,拉着我跑的飞快,去居酒屋才放松下来。他以前为了加班工资是肯好好加班的,就像他以前一个人随随便便守整个店,完全不担心会出事一样。
现在不行了。
现在的渡边只会摆摆手,说加班免谈,他留店都不能笑的,憋得慌。就算多一个我都不行,还拉着我不让我加班。
这就是见识太多的人的远见了。
见证的死亡太多,不是会变得麻木,就是变得过于感性,总之就是在折腾自己。
“你经历不比我少,怎么比我还虎?”
“鄙人因为这张脸,曾经被拉住听了人几个小时的悲欢离合。”
我平静的,“有了觉悟。”
“你亲眼见过就怕了。”
“我被死者溅过一身血。”
“你住的也是米花町?”
“我有家的,在涉谷。”
渡边想要安慰我,拍了拍我的肩,张了张嘴我下半句话说出来后,他就想打我了
“我损失了一套房子。”
那些沉重的,有关灾难的话题,没有在事故中死掉的人不需要被人一遍遍的去揭伤疤,他们应当有自己的平静生活,哭笑都由着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只能以哭泣或悲苦的面容出现在人前。
这也是一场灾难,是更持久的凌迟。
日下和渡边,幸运的是,他们就在灾难附近,却没有被灾难卷走生命。
就是渡边现在,很难一个人租房子了,以前他都是一个人住,更加随心所欲一点,现在在跟日下合租。
“闭眼就是。一个人真没胆子。”
“以前没见过?”
“以前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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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渡边对自己目睹的死亡场景产生了恐惧,希望自己是个健忘症患者,不要有那么好的记忆力。
但直到今天,他还是能够在脑中清晰的具现出当时的场景。
冲击力太大了,他很难忘掉。
“日下你真不害怕?”
我现在也是能够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细节,连死者的眼神都记得一清二楚以为自己跑了出来,却被某种力量波及到,导致自己没能逃过死亡,欣喜还未褪去,愕然和恐惧就浮了上来。
我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身体被那种力量切碎。
脸颊上有温热和血腥气。
我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自然是没有成功的,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一点可以窥探的余地。
我没有感到恐惧。
只是指尖的战栗让我忍不住握拳。
与渡边并不相似的体验感。
“都过去了,早点忘记对回归正常生活比较好。”
“就是忘不掉。”
“那就学点法医知识,见得多了就适应了。或者去附近的殡仪馆。”
渡边再次拿起了他剪下来的花枝,脸上的表情扭曲着:“我信你个鬼!”
我抱头鼠窜。
这次背后没有出现我们的衣食父母,所以我才会这样狼狈。要是老板出现了,我们一个比一个正经,可以拿一个优秀员工。
渡边一开始认为我是个正经人,也是因为一开始我确实表现得很正经吧。
“一开始你又乖又可爱,正经得我拉你喝酒都不敢,现在怎么变成这种气人样子的?”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失正经靠谱后辈的样子。
我于是一本正经的:“被前辈带坏了。”
“你再说一次!”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渡边晚上去居酒屋时还对这事耿耿于怀,拉着居酒屋的老板探讨这个未解之谜。他气糊涂了,忘记老板本身就是一个双标怪,自投罗网导致的二次暴击。
老板笑的很好看:“日下现在不可爱吗?”
他心黑透了,给渡边暴击时还想让我脸上的笑容消失。
渡边:“你是没看见一开始的日下,正经乖巧,一看就不会做坏事。现在跟个皮皮虾一样,让我非常痛心。”
“日下还小嘛。”
“他还小?他都出来当社会人这么多年了!”
“既然是社会人,觉得他正经乖巧,这不是渡边你的问题吗?”
渡边:“……”
渡边:“双标怪!!”
“谢谢夸奖。”
让渡边被噎住后,老板转移了目标,用行为证明他其实不是那么双标的,“日下以前很乖吗?”
“很皮。”
“用硬币划过车?”
“没有。”
“那渡边说的没错,日下真的很乖呢。”
……用实力证明自己其实就是个双标怪。
渡边已经提前预知到了结局,对这种发展露出了一个“就这”的表情,被老板逮住了,那就,“看起来的确是渡边的问题,对小孩子真是没有一点容忍之心呢,还带坏小朋友喝酒。”
我艰难的咽下了嘴里的梅子酒。
后来我才知道老板对乖巧的定义受他朋友的影响,或者说,只要没有跟他朋友一样过分的,那就算得上乖巧。他还是清楚他口中那个性子算得上温和,只是会打死人的朋友,与乖巧不沾边的。在他口中,那个存在感不高,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朋友,听起来也是一个皮皮虾。
暗戳戳的搞事情,还摆出来一副无辜的表情,让人拿他没办法。
不会服软,但不妨碍他在吃亏过后耐着性子去报复。
有些地方固执的要死,固执到只能说傻,报复别人的手段又让人觉得毒,是一个看上去与世无争实则心思焉坏的家伙。
老板说起朋友的事情,有时候会是嘲讽的语气“那个家伙”“那个混蛋,有时候是平静的“他”。他不会吐露那个朋友的姓名,只是在关注着他的朋友。
关注说的上密切。
密切到至今居酒屋菜单上添的新菜,都是老板从记忆里淘出来,与他的朋友有关的菜式。
梅子酒是,与居酒屋的装修风格不搭的几道菜也是。
让老板开这个居酒屋的目的,变得像是通过味道来找寻他与朋友的过往,或者是用记忆中的味道来记住他的朋友。
老板本人的态度是:“开居酒屋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至于菜单的问题,巧合吧,他想得一些菜奇奇怪怪,不自觉就想试试。”
从我这个旁观者的角度很难知道老板内心的真实想法,以及老板和他的朋友关系是维系还是决裂。
老板的愤怒和怨憎是真的,说着“他不如死了算了”时的情绪真切无比。即便如此,他仍旧在怀念着他的朋友,对他可能的死亡不想接受,皮笑肉不笑的否认这一猜测。
“我一直注视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