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都过去了,我小时候觉得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的事,现在看来都快成日常了。谁能想到我长大后竟然天天要和小丑这种人打交道,我妈看到会尖叫的。”
楼道里还有音量小了不少的对话声,楼梯拐角处似乎有一对小鸳鸯在模仿大人的样子亲嘴,两个不识趣的大人险些把这两个孩子吓得丢了魂,拉着手顺着楼梯便小跑了起来,留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上杉离探出头看着两个小豆丁跑远,随后在经过一个拐角,便是亨利所在的班级。两个人敲了敲半掩着的教室门,刚要迈脚进去。
“等等先别进来,地还没干。”
稚嫩的声音传了出来,金发的灰色眼睛的男孩拎着清洁用品从楼道跑了过来,随后抬起头看向两个陌生的大人。
“你好先生们,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
上杉离快速把男孩和亨利的照片对上了号,随后竭尽全力将语气都放轻了不少。
“你是亨利对吗?”
卢卡斯的脑子里还停留在那场噩梦里,资金链断裂,挪用公款,以及梦里企鹅人手里那些用来惩罚叛徒的手段。
窒息,枪杀,溺死,火烧,活埋,相比之下坐牢竟然是最好的结局,但根据卢卡斯的了解那个身形算不上壮硕的企鹅人绝对不会给予自己这个偷走了他资产的老鼠这么舒服的下场。
自己只不过是鬼迷心窍,作为会计自己习惯了在手下进进出出各种数额巨大的资金,几分钟内几百万上下都是常事,时间久了以至于卢卡斯自己都忘记了,那些钱从来不属于自己。
于是在一个深夜,卢卡斯尝试着挪用了第一笔资金。
那笔钱对于企鹅人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但对于一个月的薪水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够的男人来说,已经是一笔足够自己在最奢华的钻石区买下三套房子的巨款,那些钱进了股市,进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期货市场,进了那些被赋予了虚高价值的虚拟货币。
卢卡斯还记得在念书的自己完全瞧不起那些违反职业道德中饱私囊的前辈,转眼间他也成了他们的一员,即使企鹅人开的条件足够丰厚,即使自己已经拥有房产和车子,能够保证唯一的儿子卢卡斯在中学就进入哥谭最好的私立学校接受更好的教育,而不是像公立学校的小孩一样被那些廉价的快乐搞坏了脑子。
可如今,一切都要毁了,那笔微不足道的零头在卢卡斯身上便是一座大山,自己即使变卖了所有的财产带着妻子和孩子露宿街头也没办法快速还上那笔钱,更别提那些虚拟的金融领域内随时能够像泡沫一样蒸发的资金。
卢卡斯想过自杀,他身上有几分意外险或许能够填补这个窟窿,男人几乎都要打开高层公寓的窗户迈出那一步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企鹅人手下叛徒的下场。
自己死了之后确实一了百了了,可是妻子怎么办?亨利怎么办?他们会失去所有尊严被当作物品,家具,玩具被出售,性、暴力、各种猎奇的虐待,以及随时可以被摘除的器官,卢卡斯还记得那具被拆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以及在这具尸体旁肆意享乐的人们。
企鹅人那时在昏暗的灯光下点燃了手头的雪茄,甚至不需要过多命令,手头的打手便把人拖到了后门,门后是早就准备好的收尸人。
卢卡斯几乎要因为恐惧吐出来,而在这时一位大人物给出了一个男人无法拒绝的价码,而他想要买走的既不是卢卡斯的器官,也不是卢卡斯的房子,那位大人物只有一个要求,他要得到卢卡斯的儿子亨利。
卢卡斯该拒绝的,那是他的儿子,那个继承了他和妻子长相的活泼好动的孩子,但卢卡斯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条件。
那位大人物愿意出钱买只不过是给一个随时能被捏死的小人物一个面子,从亨利出现在那份名单上开始,他有无数的手段得到这个孩子,而钱只不过是最快速简单且麻烦最少的手段。
即便如此,卢卡斯依旧跪倒在那个大人物面前痛哭流涕,耳边回响着亨利柔软的像是女孩的嗓音一次次在喊自己“Dad”,男人几乎丢下了自己的所有自尊来讨好那位大人物,亲吻对方的皮鞋,被拍下满是丑态的随时可以让自己身败名裂的照片,参加那场猎奇的仪式试着吃下那些血淋淋的未经任何烹煮的肉块……
卢卡斯找不到任何出路时,蜘蛛丝出现了,他终于见到了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名单,看到了名单里所有的被选中的孩子的名字,而那个在卢卡斯照片下面棕发头发的男孩,吸引了男人的视线。
卢卡斯有印象,他是克莱森的儿子,也是亨利的好朋友,如今克莱森背后站着红头罩那位大人物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但如果,如果卢卡斯能够把这个孩子作为礼物献上,那亨利是不是,是不是就能逃过成为被送上圣坛成为羔羊的下场,他是不是就能幸福的活下来。
男人在车里沉思了片刻,随后拉开了车门。
“你好啊汤姆,你爸爸在加班要我来接你回家,你想去我家做客吗?”
第119章 打工一百一十九天
“亨利,我的好孩子,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今天轮到我值日了,我不是昨天告诉你了吗?”
男孩蹦蹦跳跳地扑倒了男人的怀里,卢卡斯下意识要接过亨利的书包,刚伸出手便摸了个空。
“爸爸有两个叔叔帮我提着书包呢,他们就在我后面。”
卢卡斯迟疑地抬起头,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朋友,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两堵墙一样壮硕的男人。
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男人对着卢卡斯吹了个口哨,带着露指手套的右手将书包带子反手扛在肩膀上,而另一个头发比不少女人还长的亚裔男人则拄着拐不紧不慢的跟在最后。
“我想我并不”
“卢卡斯先生久闻大名啊,上次见到你还是在科波特那里”
绿眼睛的年轻人眨了眨眼,随后将手轻轻搭在了男孩的肩膀上。
“哎呀,要是知道亨利竟然是汤米的好朋友,我该带些礼物来的。”
“但是谁能想到呢,我们的小汤米竟然缺席了。”
那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公寓楼下,亨利疑惑的侧着脑袋随后便看见那位陶德先生摇下了车窗,随后父亲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好孩子,你先回家,你妈妈在等你吃饭呢。”
“爸爸,你不回家吃饭吗?妈妈特意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烤肉排。”
“……爸爸,爸爸和陶德先生约好了要出去吃饭,抱歉亨利,我没办法陪你吃晚饭了。”
男孩站在原地看着车窗再次关上,直到目送黑色的车屁股消失在视线里,亨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爸爸的脸上能出那么多汗。
亨利眨了眨眼睛,脑子很快被妈妈承诺的吃过晚饭可以在平板电脑上打游戏的承诺吸引,背着书包钻进了楼道。
“我不明白阁下为什么要找我,我什么都没做。即使是和企鹅人有纠纷,也,也不该找到我的头上。”
“那个人给了你多少钱?”一直沉默的亚裔男人终于开口,卢卡斯能听到手枪上膛的“咔哒”声以及对方没有任何变化的呼吸声。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不会出卖科波特先生的。”
透过后视镜,卢卡斯能够看到那个黑洞洞的能够夺走一切的枪口如何对准自己的脑后。
即使有头枕阻拦,身后的男人也足够在子弹的冲击下打废自己的头盖骨,更别提副驾驶的位置上还坐着另一个更麻烦的家伙。
卢卡斯强装镇定将这辆奥迪停在了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最初你欠了科波特三千万,这些钱在期货市场只用了三个月就蒸发了一大半。随后为了填补亏空你卖了你之前一直开的保时捷,为了不让企鹅人以及你的家人发现异常,你买了辆二手的奥迪,只可惜这样也不足以补上那个大窟窿。”
陶德略显粗糙的皮肤上还能看到愈合后的伤疤,男人的嘴角即使扬起了弧度却仍旧透露出一丝寒意,卢卡斯和不少涉黑的大人物打过交道,知道现在的和煦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兆。
“我的老板问你,那个想要买走你儿子的人出了多少钱?”
“……我不明白……”
“两百六十七万对吗?太可惜了卢卡斯,我以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不惜以身犯险去亲自绑架一个孩子来做你儿子的替死鬼,再怎么说也能多拿些。”
“至少得能解决你在企鹅人那里的小麻烦吧。结果呢?你铤而走险,拿到的钱没比在市价上高上多少。”
“哦对,还是不一样的,毕竟比起那些街边还没有流浪狗之前的小孩,你的儿子可是承载着你和妻子的爱长大的乖孩子,不是吗?”
顷刻间,陶德脸上的笑彻底消失,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里流露出无穷的杀意。
先前还算得上和颜悦色的声音,同样像是被挂上秤砣沉入哥谭湾的尸体,猛地落进了深渊,恶鬼一般缠绕在男人的耳边。
“现在告诉我,那个孩子在哪?”
“我,我不能”
男人话没说完,拳风已经砸在了脸上,鼻骨传来剧痛,即使大脑一片空白,卢卡斯还是通过经验判断出自己的鼻子大概率被打断了。
鲜血顺着鼻腔流下,随后副驾驶的男人拎着卢卡斯杂乱的头发,上下打量着男人的惨状。
“想清楚点卢卡斯,你以为那些人就会放过你儿子吗?那群秃鹫一样的怪物不会因为你上供了一顿饱饭而心满意足,他们只会想要更多,而你现在还有机会。”
男人用手掌在卢卡斯的脸上轻拍两下,那双绿眼睛微微眯起,但与悠闲的神情不同的是,男人外套下随时打算发力的肌肉。
“我说,我什么都说,救救我,救救亨利,我还不想死……”
杰森做梦也想不到,那帮自诩猫头鹰的人形吸血鬼是怎么敢在被蝙蝠侠掀翻的窝里重新筑巢的,虽说哥谭会有灯下黑的事件发生,但这种比徒手单挑贝恩还勇敢的行为只会让人质疑当事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终于从学海里经历铁人三项的折磨后上岸的德雷克先生罕见的平静了几分钟,随后传来了更加激烈的键盘敲击声。
“我现在拟一份拆迁计划,一定要让那群猫头鹰只能在街头聚会。”
“冷静点小红,你这计划至少得砸进去一辆蝙蝠车,想想你推进这个重建计划需要加的班,想想你的发际线,想想你少的可怜的睡眠时间。”
“你这话该说给迪克听,昨天晚饭他差点溺死在麦片里。”
上杉离正在看从卢卡斯手机里拿到的资料,这份资料按理来说应该在查阅后就会自己销毁,感谢无所不能的红罗宾和神谕,让这份上不得台面的文件能够重见天日。
仪式内容和上杉离先前了解的没太大区别,这群侥幸逃生的猫头鹰在献祭上还是缺乏想象力,除了纯粹的血腥和色/情外没什么艺术上的美感,让人不禁思考普罗米修斯盗火是否毫无意义,否则这群自诩高贵的权贵名流为什么还执着于如畜生般茹毛饮血。
那份被反复盘过几次的名单里,即使是再不问世事的上杉离也能找到觉得熟悉的名字,只是比起几年前的盛况,这次至少不会再造成哥谭政府内几乎连条狗都不能幸免的惨状。
“卡洛斯.凯恩,我没想到凯恩家还有人敢往法庭里钻,等等他在华盛顿长大往哥谭钻什么钻?”
“皮尔斯.希尔?他叔叔不是走了有几年了?”
上杉离疑惑地看着老板,杰森这才一拍脑袋。
“哦对,你不熟悉,这是前前前任市长的侄子,就是那个汉密尔顿.希尔,以前还是戈登的上司。”
“只可惜在蝙蝠侠抓住他作为猫头鹰的把柄前,他倒是先因为派系斗争失败被扔进监狱了。等到翻旧账的时候,他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上杉离完全两眼一抹黑,只能点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实则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这份名单里上杉离也就认出了哥谭大学曾经的校长,这人之前很喜欢卡人文社科类项目的经费,为此海伦女士吵过好几次架,如果不是被学术背景更好的文森特教授出面,斯特林教授估计早几年就提桶跑路回乡下种地了。
这老头明明没过两年就要退休了结果还抱着猫头鹰的美梦无法自拔,以至于被自己抓住小辫子。
而那个被他们惦记上的祭品名单里,除了亨利,汤姆这些孩子外,还有一些或成绩优异或长相出众又或者体能出众的青少年,以及缀在名单最后被标上重点标记的女性。
根据红罗宾的资料,这些女性最大的共同点便是都在哥谭医院的妇产科有过就诊记录,月份最大的已经有了七个月,最小的也有三个月。
考虑到这些孕妇的共同性,很难说这场仪式的最后不是为所谓的神明在线表演一场剖腹取子的戏码。
好在距离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些时间,汤姆这孩子不至于立马就遇上生命危险,目前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便是,如何混入这场即将开始的聚会?
上杉离盯着杰森,而黑/帮老大红头罩因为出道以来的背刺行为至今被反派俱乐部排除在外,尴尬的看向周边带着裂缝的墙壁,仿佛那些不是普通的缝隙,而是某位知名画家留下的价值不菲的画作。
“别这么看我,布鲁斯自己都没混进法庭的社交圈,我能怎么进?我还能把猫头鹰吊起来问他,先生你们聚会为什么不喊我这个忠诚的朋友吗?”
“等等大红,谁说我们没有做猫头鹰的朋友?”红罗宾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们不是有一个在法庭的远方堂兄卡洛斯吗?我想布鲁斯应该不介意我们进行一些年轻人之间的友好交流。”
“更巧的是,卡洛斯非常喜欢在酒吧街混迹,此刻最近推出的特调在推特上引起不小的风头,你们现在开车出发还来得及收获这段真诚但短暂的友谊,从而进入这次仪式。”
“更巧的是,我们有一位此刻的老员工。”
“前任老员工。”上杉离平静的纠正了红罗宾的说法,停顿片刻继续补充了信息“前任老员工兼股东兼老板的朋友。
“没关系,我们还有罗宾二代目,蝙蝠侠的好助手,AKA红头罩,法外者成员的帮助。”
“不好意思,我的车里坐不下这么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