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离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真的改变了幸子的过去,但无论如何青年都没办法看着幸子再次被蒙骗着进入上杉家那个大火坑,怀抱着怨恨和不甘离去。
幸子离开后,这个世界全都按下了暂停键,不管是来往的路人,正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全都停了下来,只有上杉离这个像是规则之外的人还能在这个小车站里游荡。
离开车站进入幸子的学校,白天里充满生机的建筑此时同样死寂一片,即使开了所有灯也不会有保安拿着手电进来质问闯入者,上杉离从放鞋的柜子里找到了幸子的名字,暴力打开柜子就能看到幸子的同学悄悄放在柜子里包装精致的礼物,贺卡上手写了一些像是天天开心,身体健康的话。
离开学校便是幸子想要逃离的家,上杉离抬头看着眼前有些年代的一户建总觉得有些陌生,直到推开并没有锁上的房门才想起自己帮幸子出头的时候,吉川家早丢下了一切搬去了东京。
家里几乎没有属于少女的独具代表性的物品,洗发水沐浴露这些东西都是公用的,按理来说属于幸子的房间里几乎没什么东西,衣服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件,衣柜里的更多空间都被拿来放了家里的杂物。
除去衣柜外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床品也都是些看不出性别的大众款式,几乎被一次次的清洗所磨损,就连颜色都泛白。
要知道即使幸子的身份在上杉家那些长老眼里不算什么,但她也是仆人眼里实打实的半个主人,女性浑身上下任何一件首饰拿出来都够普通人家里半年的收入,更别提每到换季就要全都重新请裁缝上门手工定制的衣服。
上杉离虽然对所谓的奢侈品两眼一抹黑,也能通过触感知道幸子身上的和服价值不菲。樱小时候很喜欢的布娃娃的衣服就是用了幸子之前裁衣时剩下的布料做的,上杉离伸手摸着摸着就搓了起来,还被生气的妹妹打了脑袋。
上杉离在逼仄的屋子里能看到和幸子的哥哥的痕迹,不管是被烟头烫出的痕迹还是男人随处乱丢的衣服,属于男人的房间里还放着足球游戏机,性感美女写真的杂志大咧咧地摊开放在床上,枕头上则是泛黄的属于人体分泌出的油脂长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上杉离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还是忍不住皱着鼻子离开,烟味几乎要把木制的房子腌入味,更别提不知道渗透到哪里的酒精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对任何一个有鼻子的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从吉川家落荒而逃,青年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耳边就传来了新的声响,那是建筑崩塌的巨响,震得青年耳朵都跟着发痛,转过身视野里只剩下渐渐坍塌在一片黑暗中的街景,马路路灯花坛全都消失在眼前。
上杉离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只能快速转过身拔腿就跑,终于在身后的东西尽数坍塌前再次看到了那扇带着光线的门。
而这次光线掠过,自己到了那条熟悉的山路上,只是这次没有雨水,没有诡异的月亮,也没有无限循环的山路,要真说的话唯一的异常只有显然矮上了不少的视线。
上杉离抬起腿一步一步的向上走着,只是这次显然不是记忆里印象最深的那次祭祀,从周边的植被判断眼下应该是冬天,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只是过年时候的祭拜。
青年好不容易从记忆里挖出有关的记忆,应该是在仪式的半年前,幸子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回老家,而自己被教会的事缠住,只有樱一个人不情不愿的回去,直到自己忙完才终于有空把女孩带回家。
冬日里万里无云,即使是在温暖的阳光照下来仍带着滚烫,根据莉莉的说法,冬天太阳的紫外线比起夏天更强,青年前一脚还在夏天如今突兀被丢进了冬天,身体还在茫然中不知道到底是该御寒还是散热。
那条路短得可怕,青年一抬头就看到了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樱。
“大小姐昨天夜里烧了起来,吃了退烧药之后好了很多,但我估计等到晚上又要烧起来了。”
青年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药,就牵着女孩戴着手套的手头也不回的下山。
“今天也不舒服吗?”
“……嗯。”大概是还在病重的缘故,女孩的声音很小。
即使隔着手套上杉离也能感受到女孩手上温热的温度,那是属于活人的体温,也是上杉离接近十年都没在感受过的属于樱的温度。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晚点回去。”
“……”女孩没说话只是紧跟在上杉离身后,时不时在少年的鞋子上踩上一脚“不想回去。”
如果是过去上杉离大概率只能把这话当耳旁风,但现在的上杉离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寄人篱下的小孩了,作为一个在哥谭生活了十年的成年人,青年知道世界上很多所谓的规则根本没有遵守的意义,比如说莫名其妙的睡觉时间,被规定的严丝合缝的穿衣要求。
要知道在一个杀人都未必犯法的年代,还存在着纯粹为了方便管理的规则实在是有些魔幻。
“那我们就不回去。”
接下来的事顺利的像是做梦一般,兄妹俩下了山钻进了汽车里,只是这次汽车的目的地完全由两个人决定,女孩不可置信的趴在后座看着地图,最后手指落在了秋叶原。
“我们去买新的游戏机,然后打一夜游戏,我看秋叶原附近有好多穿的很可爱的女仆咖啡馆,我想去那里吃饭。”
“都可以,但不能打一夜,你明天起来会疯掉的。”
“那就明天再说。”
在距离秋叶原最近的酒店开了套间,根据前台给的广告单点那些好吃但总被说是垃圾食品的外卖,食物饮料零食堆满了桌子,电视还连接着新买回来的ps4,屏幕里角色正大喊着拉扯下脸上的面具,樱则坐在沙发和桌子中间的空隙里,把抱枕垫在了后背和沙发中间。
“鸭志田好可恶,哥你工作的时候也会遇到这样的人吗?”
“当然。”上杉离眼神瞥向只穿着内裤就在cos国王的反派,思考妹妹有没有到能够看这种画面的年纪。
女孩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全身心地沉浸在主角团即将要被开除的危机中,玩了命地在宫殿里四处乱跑来解密,玩到兴起时还是蹦起来跟着台词一起喊日式口音极重的变身台词。
没日没夜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周,女孩就有些厌烦了,上杉离就把那些被买回来的周边手办光碟全都收拾了起来,在相对安静的街区租下了房子三天内搬了进去。
从繁华的商业街搬到了住宅区,一天三顿的外卖就显得不合时宜了,少年干脆勤勤恳恳每天出门买好一天的菜,按照定好的菜单一样一样地做出来。
樱打完了手头的游戏又找不到其他代餐,又追起了番剧,好在作息在熬过几次通宵后终于恢复了回来,终于能在早饭被端上桌的时候自然醒来,而不是一口气睡到晚上,然后再在夜晚的几个小时里零食不断。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樱的东西就能塞满整个房子,psp在洗手间,3ds在客厅,餐桌上放着还插着耳机的mp3,从娃娃机抓来的娃娃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有人出没的角落,在书架上没找到合适位置的手办出现在了家里的冰箱顶上。
除了需要收拾的时候有些麻烦,上杉离自己倒是对女孩的消费习惯没什么意见,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不会比平日里一身束手束脚的和服便宜,只是拿来换换心情或者满足得到新东西的新奇感倒也不算什么。
偶尔两人都无所事事的时候,女孩就躺在沙发上看漫画,脑袋搁在上杉离的大腿上,少年则看着周边超市的宣传单,思考未来一周的菜单。
春天很快被消磨了过去,很快到了夏天,被抛在脑后的病重新占据了这栋房子,只是这次樱已经不再害怕。
她每天盘算着要把那些爱不释手的东西作为遗物带进坟墓里,又给那些不方便密封保存的小物件都找好了新的主人,上杉离作为樱唯一的兄长有幸继承了樱不那么喜欢的那台黄色switch lite和被摔坏了的mp3,至于粉色的那台女孩亲自点名一定要带在身边。
从医院拿过药回家的间隙,女孩还拉着上杉离进了拍大头照的机器拍了一大摞带着离奇相框的照片,博爱如上杉离挑花了眼也没找出最喜欢的那张,最后还是思虑再三才把有着皮卡丘图案的那张留了下来塞进了钱包里。
等到天气越来越热,就连梅雨都急匆匆地要离开的那个夜晚,上杉离在客厅撞见了看着窗外零星几朵樱花发呆的樱。
少年意识到了什么,也明白对面的妹妹也意识到了什么,就像是从来没人告诉大家春天要结束,但任何人都能从樱花的轨迹里嗅到夏天的味道。
女孩一如既往地把脑袋搁在了哥哥的大腿上,睡眼朦胧的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以及雨水拍打在枝头的声音,上杉离的手则放在女孩的头顶,手指在发丝间穿梭感受越来越高的体温。
上杉离枯坐一夜,听着女孩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又变得轻盈,直到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电视屏幕上的动画角色还在嘻嘻哈哈地打打闹闹。
耳边再次传来世界崩塌的声音,身边就是那扇能够离开的门,少年没有起身继续用手臂环着女孩,直到天气放晴。
第149章 打工第一百四十九天
随着青年见过越来越多的熟人,门也开得越来越频繁,即使是上杉离这种常年不爱带脑子的人也从中摸出了一些规律。
首先青年遇见的所有人都是生活中见过的人,除了偶尔出现的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以外,大多数都是上杉离生活中再熟悉不过的人,因而展现在青年眼前的往往是他们过去经历过的某件算得上影响了人生的事。
比如说幸子决定以侍妾的身份进入上杉家的那天,樱离开前参加的最后一次过年的参拜,只是对于当事人而言这些决定发生时也只不过是在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当然上杉离看到的也不只是这些故事,其中也包括哥谭的老朋友们。
像是被兄弟陷害涉毒不得不连夜带着一家老小逃到哥谭这个法外之地的乔尼,和女朋友分手一年后门口突然多了个孩子的泰德,在念书的同时不得不抽出时间咬着牙去打工的沃森,以及刚刚收到offer满怀期待拎着行李箱来到哥谭的约书亚……
青年试了几次就能发现,如果自己插手改变了应有的轨迹,世界就会迅速崩塌,相反选择顺应事情的发展,那一切就会相安无事。
奈何上杉离总是看不下去自己的朋友身处险境,结果就是每次刚刚脱险就不得不面对彻底崩坏的世界,以及眼前不停地出现在眼前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的门。
毕竟任何一个有人性的人都没办法看着八岁的布鲁斯韦恩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抢劫失去父母,或者说眼睁睁看着十五岁的罗宾鸟被小丑殴打至重伤最后殒命在爆炸现场中。
其中一次上杉离直接出现在了刺客联盟,而身旁就是被刺客偷袭险些丧命的达米安。
也就在这时,上杉离突然意识到随着自己插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世界排斥自己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青年有幸被蝙蝠侠的父母邀请进韦恩庄园在小布鲁斯崇拜的眼神下吃了顿足够温馨且丰盛的晚餐,以及被及时赶到的蝙蝠侠和青春版老板一起被连拎带扛的带回家吃上了阿福刚出炉的小甜饼。
“你是说你其实来自未来,因为被邪神拖到了世界之外,所以才会救下杰森。”迪克瞪大了眼睛凑到了青年身边。
上杉离点了点头,身上属于迪克的衣服没有那么合身,但也总比在蝙蝠侠的地盘裸奔要好很多。
“我想蝙蝠侠或许有办法带我回去。”
青年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
一旁被塞进治疗舱的少年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听有关未来的事,但很快便被迪克按回了修复液里。
“有关邪神你知道多少?”
蝙蝠侠整个人扑进了蝙蝠电脑里,如果不是上杉离亲眼目睹了这位父亲险些救下儿子的时刻,只会以为几个小时前悲痛欲绝的是另一个人。
男人还是很快在上杉离这个外人面前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才能看到制服下忍不住颤抖的手。
上杉离抱着马克杯把自己知道的事全盘托出,甚至还能补充进入这里前发生的一连串事故以及几个尝试改变过去却失败的案例。
“我愿意相信你斯特林,但遗憾的是海伦斯特林教授似乎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话没说完男人便向上杉离展示了一份资料,青年抬起头在那个高科技十足的屏幕上看到了海伦女士的脸。
比起熟悉的样子,屏幕上的少女要更年轻些,还没染成金色的亚麻色短发刚到肩头,给人第一眼印象便是那种一心沉浸在学业里的nerd形象。
上杉离一眼扫去将信息进行对比,直到那个硕大的已死亡完全占据了青年的视线。
“……我不明白。”
“实际上,海伦斯特林确实存在,只是这个女孩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和父母一起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了。”
蝙蝠侠停顿了片刻,随后才继续将剩下的话陈述了出来。
“很抱歉,这个世界确实没有斯特林教授。”
“但是别担心,这个世界的上杉家还存在,只是家主上杉宏并没有养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年初上杉宏失踪,上杉家的财产全都由上杉樱继承,只是这个女孩在一个月前因为遗传病病逝,现在上杉家还在为了财产纠纷打成一团。”迪克拍了拍上杉离的肩膀。
“上杉樱是我妹妹,我们关系还不错。”
“哦,抱歉,额,节哀。”
“没关系的,我的世界她也没活下来。”
地狱笑话出现的频率过于频繁以至于好不容易恢复神智的杰森笑出了声,以至于被打断的肋骨也跟着错位,笑声很快变成了控制不住的抽气声。
上杉离倒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不适,毕竟在冰山俱乐部里大家没少在一起讲地狱笑话,从肯尼迪到安倍晋三,从路易十六到神父小男孩,等到了那些小鸟都迫不及待的撕掉自己的马甲在青年面前快乐的蹦后,这个地狱笑话的范围得到了进一步扩大。像是仰卧起坐死去活来的超人,没死过一次就不配加入蝙蝠侠大家族的小鸟们,以及上杉离自己都会吐槽的孤儿笑话。
一刻都来不及为受伤的杰森哀悼,接下来赶来的是需要立马被遣返回自己世界的上杉离。
只是在蝙蝠侠的大手发力之前,上杉离看到了周围坍塌的地面,身后的门再次出现将自己吸了过去,眼前是从轮椅上扑了过来要拉住自己的手却还是错过,只能看着上杉离被带走的杰森。
上杉离没在黑暗里待太久就被一脚踹进了堪称末日避难所的神秘据点,周围的人举着武器便围了上来,青年抬头就看到了连脑袋上的尖耳朵都断了一只的蝙蝠侠。
“虽然这样很有嫌疑,但我可以解释,你认识斯特林教授吗?我是她的学生。”
“……当然。”蝙蝠侠的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审视,但这些话显然不足以这位显然处境不太好的男人放下戒心“说明你的来意。”
上杉离被铐上手铐拎进了审讯室,还没等蝙蝠侠使出大师级别的审讯手段便自顾自吐了个干净。
“我现在只想找到办法回去,我这个月薪水要被扣完了,希望回去不会露宿街头。”
“……”
“实际上斯特林教授在大都会的那场灾难就已经去世了,我不记得她有叫塞弗林的学生。”
青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海伦女士如何做到接连两个世界都离奇去世,还是该吐槽大都会竟然能够被核爆,直到听到超人选择消灭一切政权引领人类走向更好的未来时,上杉离才后知后觉的记起有关这个代号为不义联盟的世界。
可惜的是上杉离对于这部分的事件了解程度还不如全靠短视频科普了解的克苏鲁神话,毕竟谁家好人没事干会把别人身上已经发生过的事件报告全都熟读并背诵下来,想了半天青年只能记起不义世界的蝙蝠侠的处理方案。
“你考虑过找其他世界的正义联盟来帮忙吗?”
蝙蝠侠没有回复径直离开了审讯室,过了半个小时便有人过来给上杉离松绑,并贴心地送上了还不够塞牙缝的压缩饼干作为晚餐。
青年没有抱怨,毕竟这个基地肉眼可见的贫穷,眼下还有饭吃已经算蝙蝠侠本人大发慈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