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知道,无论评审结果如何,今天之后,他在汉方医学这个圈子里的“存在感”,将完全不同。
如果通过,他将获得梦寐以求的“武器”,可以真正开始施展拳脚,如果不通过……恐怕也会因为今天的表现,成为许多人关注和讨论的焦点。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
窗外,东京的午后一如往常地繁忙,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电视上,午间新闻的播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女主播用清晰而略带急促的声音报道:“……插播一条最新消息。
今日上午,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与搜查一课联合行动,在东京都内多处地点,对涉嫌暴力、走私及违禁药物交易的山口组系□□团体‘村上组’展开集中清查逮捕行动。
据悉,此次行动源于数月前一名公安警官,遭该组织成员袭击重伤事件的深入调查……目前行动仍在进行中,已有多名组织成员落网……”
公安警官遭袭击重伤……江起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是k的那件事吗?松田他们所在的部门参与了?行动是今天上午,也就是他评审的时候……是巧合,还是有意选在这个时间?
新闻画面切换,出现了警车和警察押着戴手铐的嫌犯上车的模糊镜头,江起看着屏幕,眼神深邃。
东京的午后阳光依旧明媚,但在这明媚之下,有些东西正在被打破,有些东西正在被挖掘出来。
而他,似乎正站在所有这些明流与暗流的交汇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加密通讯器连接手机后的特殊提示音,江起眼神一凝,迅速拿出那个小巧的设备,插上耳机,走进咖啡馆的洗手间。
耳机里传来经过处理的、低沉而急促的声音,是松田阵平:
“听着,计划有变,‘清扫’比预想顺利,但捞到几条意外的‘杂鱼’,其中一条,可能和你有点‘眼缘’,自己最近多注意周围,尤其是‘旧识’,另外,你那边‘考试’完了就赶紧回诊所,石田先生在等你,有东西给你看。”
信息播放完毕,通讯自动切断。
杂鱼?眼缘?旧识?
江起立刻想到了那个灰衣人。难道他被抓了?还是他所属的势力被牵连了?松田说的“旧识”是什么意思?难道灰衣人之前就认识自己?不可能啊……
还有,石田先生有东西给他看?和今天的评审有关,还是和这突然的扫黑行动有关?
江起收起东西,快速结账离开咖啡馆,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石田诊疗所的地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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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知识背景说明】
本章描述的汉方医学评审情节,其涉及的中医经典理论、方剂药物知识、辨证思维方法及药材鉴定要点,均参考了《伤寒论》、《金匮要略》、《方剂学》、《中药学》、《中医内科学》、《中药鉴定学》等权威中医典籍与教材。评审过程为文学创作所需的设计,旨在展现主角的专业素养,情节经过高度浓缩和艺术化处理,不可与现实医学教育及资格考试程序等同。文中所有医学相关内容,请勿作为实际医疗指导。
第24章
出租车在石田诊疗所门前停下,江起付钱下车,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诊所的自动门滑开,他快步走入,前台的小林护士抬头看到他,立刻站起身,表情有些不同寻常的严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医生,您回来了。石田先生在楼上办公室等您,吩咐您一回来就立刻上去。”小林护士语速很快,声音压得较低。
“知道了。”江起点头,没有多问,径直走向楼梯,他能感觉到诊所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二楼,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江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石田一郎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江起微微一怔。
办公室里不止石田一郎一人,松田阵平靠在对面的书柜旁,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墨镜后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站姿透着一股紧绷的锐利。
原研二则坐在江起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脸上惯常的轻松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看到江起进来,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丝复杂的探究。
石田一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桌面上摊开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他的神色是江起从未见过的严峻,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
“江君,回来了,评审过程如何?”石田一郎开口,语气平稳,但问题直指核心。
“尽力而为,感觉……委员们的问题很深入,我回答得还算顺畅,结果要等委员会合议。”江起简明扼要地回答,目光扫过松田和原,“松田警官,原警官,你们这是……”
“有点事,和你,也和我们手头的一个案子,可能有点关联。”松田阵平直起身,从书柜边走过来,言简意赅,“上午的行动,捞到几条杂鱼,其中有一条,嘴巴不严,吐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出来。”
原研二接口,声音比平时低沉:“那家伙是‘村上组’的一个中层小头目,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运输’和‘安保’业务,他交代,大概一个多月前,也就是K那件事前后,他接到过一个奇怪的‘私活’。
不是组里的任务,是上面有人通过特殊渠道,指名道姓让他去‘观察’一个人,定期汇报动向,但明确要求不准接触,不准惊动,更不准动粗,报酬很高,用的是境外不记名账户。”
江起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个多月前,K出事前后……观察……
“他们要观察的人,是我?”江起的声音很平静。
松田阵平看着他,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从档案袋里抽出的照片,递到江起面前。照片有些模糊,像是监控截图,但能清晰辨认出,是在高田马场他公寓附近的路口,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低着头匆匆走过的身影。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是那个灰衣人。
“根据那家伙的供述和我们的交叉比对,基本可以确定,就是这个人在执行对你的‘观察’任务。”原研二指着照片,“从风见出事那晚开始,到你学校、诊所、甚至前几天车祸现场附近,都有他或他手下其他眼线的活动痕迹。
他们的观察记录很详细,包括你的作息规律、常去地点、接触的人,但……很奇怪,没有任何试图接触或不利的举动,真的就只是‘看’。”
只是观察?江起皱起眉头,这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报复,或者组织灭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观察不动手?如果是警方或公安的暗中保护,松田他们不会不知道。
“指派任务的人,查到了吗?”江起问。
松田阵平摇头,语气带着冷意:“没有,渠道非常隐蔽,是单线联系,用的是一次性加密通讯,付钱账户也查不到源头。
那个小头目只知道对方能量很大,语气不像道上的人,反而……有点官僚腔,他接活也是因为对方给的实在太多,而且只是‘看’,没什么风险。”
官僚腔?能量很大?只是观察?
江起和石田一郎交换了一个眼神。
石田一郎缓缓开口:“这就和另一条线对上了。”他指了指桌上另一份文件,“今天评审结束后,我接到了小泉教授亲自打来的电话。”
江起、松田、原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他说了什么?”江起问。
“他先是以个人名义,对你今天的表现表示了高度赞赏,他说,你的理论基础之扎实,对方剂药物理解之深刻,尤其是临场辨证时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灵感和超越框架的思维,是他近二十年来在年轻一代中仅见。”石田一郎复述着,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甚至用了‘惊艳’这个词。”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能得到那位以严苛古板著称的小泉教授如此评价,其分量可想而知。
“然后呢?”原研二追问。
“然后,他说,评审委员会内部已经达成初步共识,你的能力完全足以破格获得资格,正式的认定文件,最快明天下午就能走完流程送达。”
石田一郎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他也透露了一个信息。在评审启动和推进过程中,除了我、目暮警部以及柳家的推动,协会高层还承受了来自‘其他方面’的、相当明确的压力。
这种压力并非施压,更像是一种……‘高度关注’和‘乐见其成’的暗示,压力源,指向的层面……很高。”
很高……联想到“宫内厅”的杉本,联想到“官僚腔”和“能量很大”……许多碎片似乎开始拼凑。
“小泉教授还暗示,”石田一郎看着江起,目光深邃,“那位在车祸中被你所救的‘贵人’,其家族在得知你正在申请汉方资格后,通过某种方式,表达了非常明确的,希望此事顺利推进的意愿,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某些顽固的反对声音,会在最后关头迅速消退。”
江起沉默,原来如此。
一场雨夜的车祸,一次本能的急救,竟然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他原本只是微澜的生活,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反馈到了他最迫切需要的资格评审上。命运的安排,有时真是难以预料。
“所以,那个灰衣人……”原研二摸着下巴,“会不会是‘贵人’那边,或者‘高层关注’方,派来暗中评估江君人品和心性的?毕竟要破格授予这么重要的资格,还要动用高层关系,对方肯定想确保这个人值得投资,不是个沽名钓誉或者心术不正之徒。”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只是观察,不动手,记录详细……更像是一种长期、隐蔽的“背景调查”和“品行评估”。
灰衣人眼中的“疑惑”和“探究”,或许是在观察江起日常行为中,试图理解这个年轻人为何拥有如此医术,心性究竟如何。
“可能性很大。”松田阵平下了结论,语气依旧冷静,“如果是这样,那这条线暂时可以放一放,对方没有恶意,甚至可能是助力,但……”他看向江起,警告意味明显,“这也意味着,你从现在起,真正进入了一些‘大人物’的视野,以后行事,更要谨慎,你治病的对象,你接触的人,甚至你说的话,都可能被从不同角度解读。”
江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松田的意思,获得资格和潜在的庇护是好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棋局和更无形却沉重的目光。
“我明白了。”江起说,然后看向石田一郎,“石田先生,资格如果确定,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小林护士推开门,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部无线座机:“所长,协会事务局的紧急电话,指名找您和江医生。”
石田一郎接过电话:“我是石田……嗯,我是……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好,我们等。”
他放下电话,看向房间内的三人,表情极为古怪,混合着惊讶、恍然和一丝凝重。
“是协会事务局长,他说,关于江君的特例汉方药应用资格认定,委员会在刚刚结束的紧急合议后,已经全票通过,认定书正在加急制作。”
好消息!但石田一郎的表情说明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是,”石田一郎果然话锋一转,“认定有一个附加条件,或者说,一个‘试点性临床验证项目’,委员会,以及关注此事的……某些方面,希望江君在获得资格后,立即在诊所内,在我的全面监督下,开展一次高标准、完整的‘针药并用’临床实践,病例……他们指定了幸村精市君。”
江起瞳孔微微一缩,指定幸村?这是要将他的资格,直接与幸村这个最复杂、也最受关注的病例捆绑验证!
“他们要求,江君必须在三天内,提交一份针对幸村君当前病情,详细的汉方药治疗方案,经我审核后,正式开始治疗。
治疗全过程需要详细记录,包括用药、针灸、患者反应、各项指标变化等,这些记录,将作为此次特例资格实际成效的‘验证报告’,提交协会备案,并可能供……‘相关方面’查阅。”
石田一郎的声音很沉,“这既是对你能力的终极考验,也是将你和幸村君的康复,彻底绑在了一起。成功,皆大欢喜,你的资格将稳如磐石,甚至可能获得更多资源倾斜,如果效果不显,或者出现任何问题……”
后果不言而喻,资格可能被重新评估,刚刚获得的一切关注和便利也可能化为乌有,甚至可能连累石田诊所和幸村精市本人。
压力,如山般压下。
但江起眼中,却骤然燃起两簇明亮的火焰,不是恐惧,而是跃跃欲试的锋芒。
终于,可以真正开始了!那些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的方剂,那些关于“痿证”治疗的深层思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我接受。”江起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三天内,我会提交完整的方案。”
石田一郎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决心和自信,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好。诊所里所有资源,随你调用,需要什么特殊药材,立刻告诉我,我去想办法。”
松田阵平看着江起,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说话。” 原研二也恢复了点笑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对了,”石田一郎补充道,“协会那边,小泉教授个人还提了个建议,他说,如果你在制定方案时,对某些古籍中记载但现已罕用、或药性难以把握的药材有想法,可以提出来,他认识几位国宝级的老药工和药材收藏家,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江起心中一动,他系统知识库中,确实有一些针对神经修复有奇效,但现代已极少应用或难以获取的冷僻药材和炮制方法。
“谢谢石田先生,也请替我谢谢小泉教授,我确实需要查阅一些特殊资料,可能还需要一些非常规的药材。”江起迅速进入状态。
“去吧,小林会配合你,从今天起,诊所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带保密柜的资料室,和旁边的静室,归你专用。”石田一郎大手一挥。
江起不再耽搁,对松田和原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带着一股即将奔赴战场的锐气。
看着他离开,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
“这小子……”原研二笑着摇头,“还真是沉得住气,也拼得出去。”
“他没得选。”松田阵平淡淡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也不想选,这条路,是他自己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