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起抬头,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柳莲二和丸井文太,还有一个他没见过,戴着鸭舌帽、嚼着口香糖的红发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江医生,打扰了。”柳莲二微微颔首,“幸村君今天的治疗很顺利,他让我再次转达感谢,另外,这位是仁王雅治,也是网球部的,他想咨询一些……关于身体柔韧性和关节负荷方面的问题。”柳莲二的措辞一如既往的严谨。
仁王雅治拿下帽子,随意地抓了抓头发,银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噗哩,听赤也那小子和文太吹得神乎其神,说江医生你眼睛比X光还厉害,随便看看就知道哪里有毛病。”
"我最近练新招式,感觉身体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医院检查一切正常,所以……来试试。”
丸井文太在一旁吹了个绿色的泡泡:“仁王这家伙疑心病最重了,莲二的数据他都未必全信,居然会主动来看医生,太阳打西边出来!”
江起笑了笑,请仁王坐下,他没有立刻上手检查,而是先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情、坐姿、以及无意识活动身体的小动作。
在凝神之下,他能隐约感知到仁王的腰骶部和左侧肩胛区域,存在着一种轻微但持续的功能性张力不平衡,并非器质性病变,更像是因为长期进行不对称,高技巧性训练,导致部分肌肉群过度代偿,神经肌肉控制效率出现细微偏差。
这种问题在追求极限身体操控的运动员中并不少见,但往往很难被常规检查捕捉。
“你是不是在练习某些需要大幅度扭转身体,或者瞬间改变发力方向的技巧时,感觉完成度不如预期,或者结束后特定部位,比如,这里、这里会有隐约的酸胀疲劳感,恢复起来比别的部位慢?”江起用手指虚点了几个位置。
仁王雅治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住了,眼中玩味的神色被惊讶取代:“……噗哩,说中了。左边肩膀后面和腰下面,确实是这种感觉。你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加上一点观察。”江起没有深入解释,“问题不严重,但持续下去可能会影响动作精度,甚至增加受伤风险,可以通过调整训练中相关肌群的激活顺序,加强薄弱环节的力量和稳定性训练来纠正。”
“另外,”他拿出针具,“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现在用针灸帮你稍微疏通一下,这两个区域的气血,缓解目前的代偿性紧张,你会立刻感觉到不同,之后我再告诉柳君几个针对性的训练建议,你们可以融入日常练习。”
仁王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柳莲二,后者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好吧,试试看。”
治疗时间不长。
江起取穴精准,手法轻灵。
起针后,仁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部,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奇:“……轻松了好多!那种隐隐约约的牵扯感真的没了!噗哩,有点意思。” 他看向江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兴趣。
柳莲二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并向江起详细询问了具体的训练调整要点。
丸井文太则在旁边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手腕被“瞬间治好”的经历。
一时间,诊疗室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送走立海大三人组,江起心情不错,这种纯粹基于专业能力的认可和互动,让他感到充实。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他正在整理病历,石田一郎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正式的信函。
“江君,汉方医药协会,和厚生劳动省联合评审委员会的通知。”石田一郎将信函递给他,“关于你的汉方药应用特例资格申请……他们决定举行一次‘公开答辩暨案例分析评审会’。”
江起接过信函,快速浏览。
评审会定在下周三下午,地点在协会大楼。
形式是面对由七位顶尖专家组成的评审团,进行为期一小时的公开答辩。评审会将模拟真实临床环境,现场抽选一个复杂疑难病例(保密),要求申请者在限定时间内分析病情,提出汉方治疗思路,拟定详细方药,并回答评审团所有可能的质疑。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压力巨大。
“公开答辩……现场抽题……”江起缓缓重复。
这比预想的笔试加面试更加严苛,充满了不确定性和临场压力的考验,显然,那些反对派想用这种方式,最大限度地检验他的“真才实学”,或者,让他当众出丑。
“压力很大。”石田一郎直言不讳,“但这也是机会,如果能在这种场合下表现出色,你将一举奠定在专业圈子里的地位,任何质疑都会烟消云散。
小泉教授私下透露,之所以采用这种形式,一方面是因为反对声音强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上面’有人希望看到一个更公开、更有说服力的结果。”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起一眼,“你救下的那位‘贵人’,其影响力正在以这种方式显现,他们希望帮你,但必须帮得让人无话可说。”
江起明白了,这是一场必须赢下的战役,不仅仅是为了资格,也为了不辜负那些暗中推动的力量,更是为了证明自己。
“我会全力以赴。”他收起信函,眼神坚定。
“好,这几天,除了必要的诊疗,其他事情先放一放,诊所里的所有资源,随你调用,需要什么特殊病例资料或者古籍参考,告诉我,我去想办法。”石田一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把你那些‘家传’的本事,都亮出来。”
石田一郎离开后,江起独自坐在诊疗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公开答辩,现场抽题……这无疑是一场硬仗,他需要复习的东西浩如烟海,但更重要的是临场的应变和扎实到令人信服的理论根基。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松田阵平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晚上有空?老地方,请你吃拉面,顺便说点事。】
江起回复:【好,七点?】
【准时。】
傍晚七点,“骨道”拉面店。
江起到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在了,面前照例是一杯冰水,原研二居然不在。
“原君没来?”江起坐下。
“他临时有外勤。”松田言简意赅,“吃什么?”
“和你一样。”
点完餐,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周围食客的喧闹声,松田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似乎在斟酌措辞。
“听说,你要参加一个什么公开评审会?”松田忽然开口,目光从水杯移到江起脸上。
江起有些意外,消息传得这么快?“是,汉方药应用资格的最终评审,下周三。”
“嗯。”松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拨弄着桌上免费提供的辣豆芽,“那个……小林圭介。”
江起心中一凛,专注地看向他。
“我们查到一些东西。”松田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曙医疗集团旗下,除了正规的运动医疗中心,还有一个挂靠在某大学研究所名下的‘神经-运动机能优化研究室’。”
“名义上是研究运动损伤康复和表现提升,但资金来源复杂,有几笔大额赞助来自海外一些背景模糊的生物科技基金会,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这个研究室的部分‘实验性辅助方案’,曾在小林圭介在美国术后康复期间,作为‘高端定制康复服务’的一部分,向他提供过,没有明确证据是违禁药物,但记录很模糊,用的都是一些代号,小林本人可能都不完全清楚自己接触了什么。”
江起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他的不安并非空穴来风。“这些信息……”
“暂时动不了他们,缺乏直接证据,而且牵扯到跨国研究和商业机密。”松田放下筷子,“告诉你这个,是让你心里有数,你给他治疗时,如果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身体反应,或者他提到什么特别的‘药物’、‘理疗’,多留个心,另外,”,
他看着江起,“你自己也要小心,你现在风头正劲,又即将拿到更关键的资格。曙集团那种地方,对‘特殊人才’的兴趣可能不亚于对摇钱树,别轻易接受不明来历的‘合作邀请’或‘研究机会’。”
“我明白。”江起郑重地点头,“评审会在即,我不会分心,小林选手的治疗,我会在专业范围内尽力,也会注意观察。”
“嗯。”松田似乎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一丝别扭说道:“那个……手腕,好多了,谢了。”
江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微笑道:“有效就好,下周我再帮你巩固一次。”
松田“嗯”了一声,移开目光,正好看到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走来。“面来了。”
两人开始吃面,这次,沉默不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朋友间不必多言的默契。
“评审会,”松田吃了几口,忽然又开口,“别紧张,你救活佐藤管理官,搞定那个公安的感染,还有现在治的这些疑难杂症,靠的不是运气。”
他顿了顿,似乎不习惯说这种话,但还是很认真地说了下去,“是靠真本事,到时候,把真本事拿出来就行。”
江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会的,谢谢,松田君。”
松田没再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吃完了自己那碗面,离开时,他像往常一样,只是简单地道别,然后走向他那辆白色的RX-7。
江起站在巷口,看着他车子消失的方向。
秋夜的凉风吹过,带着萧瑟,也带着清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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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前两天有事情要处理,今天补前两天的
第30章
柳莲二的数据曲线,在某一天下午,陡峭地向上扬起一个近乎突兀的弧度。
那是在幸村精市完成第四次针药协同治疗后的第二天。
柳莲二照例在诊所的观察室里,为他进行每周一次的详细肌力、感觉和神经传导速度的简易评估。
当幸村精市尝试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去捏取测试用的小钢珠时,以往那种难以避免的轻微颤抖和力不从心的迟滞感,消失了,钢珠被稳稳捏起,移动到指定位置,放下。
动作算不上迅捷,但流畅、稳定、受控。
柳莲二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扫描仪,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调出过去几周的同项目数据对比。
图表上,代表操作稳定性的那根线,从长期的低位徘徊,在今天这个点,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平台。
“幸村,”柳莲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快,“尝试用最大力握拳,坚持五秒。”
幸村精市依言照做,他苍白的右手缓缓收紧,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虽然力量依然远逊于常人,但那种虚弱无根的漂浮感明显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从肌肉深处传递出来的“存在感”。
五秒后松开,手指并未立刻疲软地摊开,而是保持着轻微,有控制的弯曲。
真田弦一郎站在一旁,如同最沉默的磐石,但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握着网球袋带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江起没有看数据图表,他的目光落在幸村精市的眼睛里,那双鸢蓝色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星火的深潭,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燃烧、沸腾,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战栗。
“江医生,”幸村精市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感觉……我的手指,好像终于听我的话了,不是以前那种隔着厚厚手套的模糊指令,是……清晰的连接。”
江起走过去,手指搭上他的腕脉,脉搏的跳动,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虽然依旧偏弱,但那种虚浮无根的感觉已然大减。
气血正在复苏,经络正在被打通,被自身免疫风暴摧残过的神经肌肉,在“复元振痿汤”和精准针灸的持续滋养与激发下,终于开始迸发出顽强、属于生命本身的修复力量。
“比预想的要快。”江起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真切、放松的笑意,“照这个趋势,持续巩固治疗,配合科学的康复训练,最迟两个月,你应该可以进行低强度的挥拍练习,明年春天的全国大赛,”他顿了顿,清晰地看到幸村和真田的瞳孔同时收缩,“未必赶不上。”
“全国大赛……”幸村精市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即,一个无比明亮、几乎灼目的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
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病气,重新点亮了“神之子”应有的光芒。
真田弦一郎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再睁开时,眼底竟有微不可察的水光一闪而过。
柳莲二低下头,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飞速跳动的数据背后,是怎样的心潮起伏。
立海大三巨头离开诊所时,脚步似乎都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尤其是切原赤也(他今天死活要跟来),几乎是蹦跳着出去的,嘴里嚷嚷着要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所有前辈。
石田一郎目睹了全过程,当诊疗室只剩下他和江起时,这位向来沉稳的老人,也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惊叹与骄傲。
“江君,你创造了一个奇迹。”石田一郎郑重地说,“一个足以载入现代汉方治疗神经损伤病例的奇迹,幸村君的变化,不是简单的症状缓解,是功能层面的实质性逆转,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医学的预期。”
“是幸村君自己的意志和生命力足够顽强,药物和针灸只是提供了必要的助力。”江起谦虚道,但内心也难掩激荡。
系统提供的知识和优化方案,在幸村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验证,这不仅仅是治好了一个病人,更是证明了那条融合古今智慧的道路,确实拥有改变绝境的力量。
幸村精市病情获得突破性好转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