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看到他的反应,森川圭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兴奋到近乎扭曲。
“果然!我猜对了!你不是普通的医学生!你有‘来历’!告诉我!你是不是接触过‘乌鸦’?还是‘医药部’?‘他们’到底在进行什么层次的研究?你的‘医术’,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森川急切地向前冲,似乎想抓住江起问个清楚。
而江起,在那股几乎要淹没他的、对“研究者”靠近和“他们”相关词汇、无法解释的极端恐惧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在森川靠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时,江起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不是后退,而是低头合身撞向森川的胸口。
同时,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戳向森川毫无防护的咽喉下方,那是医学生都知道的、能引起剧烈不适,和暂时窒息的颈动脉窦敏感区。
“咳!”森川圭一根本没料到,江起在如此剧烈的生理性痛苦下还能反击,颈部遭受重击,眼前一黑,呼吸一窒,气手枪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双手捂住脖子。
江起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趁势上前,用尽全力,一记毫无章法但势大力沉的肘击,狠狠撞在森川的太阳穴附近。
“砰!”
森川圭一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软软地向一旁歪倒,额角撞在茶几边缘,鲜血淋漓,但他眼神中的疯狂并未熄灭,反而变成了更深的怨毒和某种诡异的绝望。
“嗬……嗬……你果然是……是‘杂质’……” 森川挣扎着,试图去够不远处掉落的枪,嘴里嘶吼着,“‘他们’不会放过知道太多的人……知道我找到了你……‘他们’很快就会来……清理……我们都会被清理……”
清理!
这个词再次触动了江起那根不知为何异常敏感的恐惧神经,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离开!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江起踉跄着起身,顾不上地上的森川和枪,扑向大门,报警器可能失效了,必须靠自己离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来自地上的气手枪,也不是来自身后挣扎的森川,而是来自……客厅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方向。
森川圭一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晕开暗红色的血花,他脸上的表情凝固,最后的目光带着讽刺般的快意,看向僵在门口的江起,然后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江起僵硬地转过头。
玻璃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两个如同从夜色中剪出的黑色身影静立在那里。纯黑的风衣,黑色的礼帽,帽檐低垂。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持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飘着稀薄青烟,在他微微侧头确认森川死亡时,帽檐下几缕冰冷如金属的银白色发丝,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微光。
冰冷、死寂、带着铁锈与硝气息的恐怖压迫感,瞬间淹没了房间。
空气冻结了。
是他们!森川死前恐惧的“他们”!
这身装扮,这银发……江起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一种比面对森川时强烈百倍,源于生命本能,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如同冰锥般刺穿了他的灵魂。
他的血液仿佛在倒流,四肢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在疯狂尖啸:危险!致命!会死!
持枪的银发黑衣人,冰冷的目光扫过森川的尸体,然后,毫无波澜地,落在了僵在门口、脸上血色尽失、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收缩的江起身上。
没有询问,没有审视,只有纯粹、高效的“处理”。
黑洞洞的枪口,平稳地转向,对准了江起的左胸。
时间仿佛凝固,江起能看清对方扣在扳机上,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缓缓收紧,能感觉到那银发下投来的目光,如同看待尘埃。
极致的恐惧冻结了他所有的行动能力。
“噗!”
轻微的枪声响起。
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传来灼热的冲击,紧接着是冰冷的麻木和扩散的剧痛,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得向后飞起,脊背重重砸在门板上,然后滑落在地。
视野迅速被黑暗侵蚀,声音变得遥远,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在地面蔓延,寒冷从伤口和心底深处涌出,吞噬着体温和意识。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涣散的目光,依稀看到那银发黑衣人似乎对同伴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入阳台的黑暗,消失在夜色里。
公寓重归死寂,只有血腥味弥漫。
遥远地,似乎有被干扰、断断续续的警笛声传来,还有焦急的呼喊和破门声……越来越近,又似乎越来越远……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而在那冰冷、深沉的意识深渊底部,或许是因为濒死的刺激,或许是因为近距离接触到了那银发和黑衣所代表的、触及他本能恐惧极限的存在……一些混乱的、并非画面、而是纯粹感觉的碎片,在黑暗中无序地飘荡
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推入深渊、冰冷彻骨的背叛感……
身处绝对禁锢,无处可逃,令人窒息的绝望……
明知无用却依然疯狂挣扎、混杂着不甘与怨恨的灼烧感……
以及,最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异常清晰,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自己冰冷而遥远的明悟“错了……全都错了……这不是……”
这些碎片,没有来由,没有逻辑,如同深海盲鱼,在他濒死的意识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更冰冷的黑暗与虚无吞没。
-----------------------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想要写主角被逼上摩天轮的,但是感觉涉及主线了得绕开,所以只能选择另外一种方式吧,尽管不是太精彩,但是浅浅的让琴酒出了一下场下。
第37章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 即使是在昏沉的意识深处也无法忽略,然后是各种仪器单调而有规律的嘀嗒声、嗡鸣声,构成了一个冰冷而稳固的背景音。
疼痛,是第二种回归的感觉。左胸口偏上方的位置, 传来一种沉闷、随着呼吸起伏的钝痛, 像是有烧红的烙铁被埋在了皮肤和肌肉之下。
每一次心跳, 都牵扯着那片区域,带来清晰的存在感。
江起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耳边隐约有人声, 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
“……血压在回升,但还不稳定……”
“……失血量太大,脏器有短暂缺血迹象, 需要密切监测……”
“……弹头贯穿伤,距离左肺尖和锁骨下动脉都只有毫厘之差……真是命大……”
命大吗?江起混沌的思绪捕捉到这个词语。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 混乱、模糊, 带着冰冷的恐惧和灼热的疼痛。
忽明忽灭的楼道灯光, 腐朽的刺鼻气味,森川圭一那张狂热而扭曲的脸,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银发,以及最后那撕裂一切的冲击和黑暗……
银发……
仅仅是想到这个意象, 一股没来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心悸, 和冰冷寒意就再次席卷了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让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出现一个突兀的波峰。
“病人有应激反应!注意镇静!”
冰凉的液体似乎被注入血管,带来一股沉重向下拖拽的力量, 意识再次沉入一片更混沌、但也更隔绝了痛苦的迷雾。
时间在昏睡与半梦半醒的碎片中流逝。
江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偶尔能感觉到身体被移动,伤口被换药,冰冷的听诊器贴上皮肤。
更多的时候,是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梦境碎片。
有时是医学院的无影灯,有时是石田诊疗所的药柜,有时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追逐的脚步声,以及那一抹始终在梦境边缘若隐若现的银色。
再次有比较清晰的意识时,他感到喉咙干渴得冒烟,像是有沙子在摩擦,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单调的吸顶灯,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挂在旁边的输液架和监测仪屏幕,上面跳动着代表他生命体征的数字和波形。
鼻尖消毒水的味道,提醒他,他现在在病房。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胸口传来的钝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感觉比最初那种濒死的剧痛好了太多,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伴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依旧萦绕不去对“银发”与“黑衣”的深刻恐惧,一起沉淀在心底。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走了进来,看到他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江医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您等等,我马上叫医生来!” 护士急匆匆地又退了出去。
很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进来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医生,后面跟着刚才那个护士,以及松田阵平和原研二。
松田和原都穿着便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紧绷清晰可见,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
看到江起清醒,两人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原甚至想立刻上前,被松田用眼神制止了。
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江起的瞳孔、伤口敷料,又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姓名、日期、有无头晕恶心等),江起声音嘶哑,回答得有些费力,但思维还算清晰。
“江起医生,您很幸运。”医生做完检查,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后怕,“子弹从左侧胸壁射入,贯穿后从肩胛骨附近穿出,形成了一个相对干净的通道,没有伤及主要的大血管、神经和重要脏器,但失血量很大,肺部也有轻微挫伤。
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输血和抗感染治疗,接下来需要严格卧床休息,密切观察,防止并发症,您现在感觉胸口疼痛是正常的,我们用了镇痛泵,如果疼痛难以忍受,可以按按钮追加剂量。”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留下松田和原在病房里。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多久了?”江起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从你被送进来,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六个小时。”松田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墨镜后的目光审视着江起苍白的脸。“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疼。”
“还好。”江起简短地回答,然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森川圭一……”
“死了,当场死亡,一枪毙命。”松田的声音很冷,“高木信介也死了,在你公寓附近的另一个临时藏匿点被发现,同样是枪杀,干净利落,我们的人……在巷口接应你的那两个,也殉职了。”
江起闭上了眼睛,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不仅仅是伤口的缘故,两条人命,加上高木信介,还有森川……都是因为那个“银发”的杀手,和他所代表的势力。
“现场……有什么线索?”他问。
“很少。”这次是原研二回答,他靠在墙边,表情是罕见的凝重,“对方非常专业。弹壳都回收了,使用的是市面上难以追踪的特种弹头,除了你门口和客厅的打斗痕迹,以及森川的尸体,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阳台的窗台上有极轻微的踩踏痕迹,但无法提取到有效的脚印或DNA,屏蔽信号的装置是远程遥控、定时启动的,型号特殊,但来源成谜。”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灭口,森川圭一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试图接触你,这触碰了某些人的神经。”松田补充道,他看着江起,“你……在昏迷中,有没有想起什么?关于开枪的人,或者森川提到的‘他们’?”
江起沉默了片刻。
银发,黑衣,冰冷的眼神,极致的恐惧……这些感觉如此鲜明,但他没有任何关于“他们”具体是谁、来自哪里的记忆,只有一种深植于本能,仿佛被天敌盯上,源于生命最深层的颤栗。
“开枪的人……很高,戴着黑帽子,有……”他顿了顿,那股寒意再次袭来,“银色的头发,很长,很醒目,另一个没看清,他们……动作很快,很安静,杀完人就走,毫不犹豫。”
“银发……”松田和原对视一眼,脸色更加凝重,这个特征太显眼了,但在警方庞大的数据库和犯罪侧写中,拥有这种显著特征、又具备如此高超身手和冷酷作风的职业杀手,几乎不存在公开记录。
这意味着,对方来自更深、更黑暗的水下。
“森川死前,说‘他们’会来清理。”江起回忆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记忆里捞出来,“他说我和他都是‘杂质’,他还提到了‘乌鸦’、‘医药部’……像是某个组织内部的称呼。”
“‘乌鸦’……‘医药部’……”松田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些词汇同样不在常规犯罪辞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