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快速回忆……对了!是风户京介那些散乱资料里,夹杂的一份很老的、关于某个“新型神经生长因子”研究的论文草稿,作者之一就是“早乙女”!
那篇草稿笔迹狂乱,充满了激进的、未被证实的猜想,与主流观点格格不入,后来似乎没有正式发表。
风户京介在旁边标注了一句:“早乙女前辈的狂想……或许有启发性,但太危险。”
早乙女……是风户京介的“前辈”?也是三枝守的“导师”?一个在二十年前就进行激进神经药理研究,其观点被风户京介这个叛逃者认为“危险”的人物?
“江医生!有发现!”一名队员在房间另一个角落喊道,打断了江起的思绪。
江起收起钱包和照片,快步走过去。
那名队员指着墙壁与地板接缝处一个极不显眼,颜色略有差异的板块。“这里,敲击声空洞,可能有夹层!”
技术组立刻上前,用探针和微型内窥镜检查。“确认有夹层!很薄,后面是空腔!尝试无损开启……”
几分钟后,一块约A4纸大小的墙板被小心卸下,露出了后面一个嵌入墙体的、深约二十公分的金属保险箱。
箱体冰冷,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按键板。
“物理结构,无法远程破解。尝试频率探测和热成像,确认按键使用痕迹……”技术员忙碌着。
江起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个数字按键板上,很常见的型号。他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如果忘记了为什么开始,就看看照片背面。”
照片背面……平成七年入职……东都大学药学部……神经药理研究室……
一个念头闪过。
他开口道:“试试看,平成七年,是1995年。
东都大学药学部神经药理研究室……会不会是缩写或代号?或者,试试看早乙女名字的罗马音或笔画数?”
技术员尝试了几个组合,错误。
又尝试了“1995”,错误。
江起看着那个保险箱,又想起笔记本最后那句“记忆的锚点”。
如果这里是三枝守,或者笔记本主人存放最重要物品的地方,密码会不会是某个对他具有“锚点”意义的日期或数字?平成七年他入职,那一年对他意义重大。
但密码可能不是简单的1995。
“试试看950409。”江起忽然说。平成七年四月,通常是新财年和新人入职的时间。
技术员愣了一下,输入“950409”。
“咔哒。”
一声轻响,保险箱的锁舌弹开了。
众人都惊讶地看向江起,江起只是摇摇头:“运气好。打开看看。”
箱门被拉开。
里面空间不大,只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拇指大小的深棕色玻璃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一个老式的、带物理写保护的微型U盘;还有一张被仔细塑封好的、略微泛黄的照片。
江起先拿起那张照片。
这次是一张单人的半身照,依旧是那个腼腆的年轻三枝守(或者与他极像的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摆满仪器和试剂的实验台前,对着镜头有些羞涩地笑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与笔记本和纸条截然不同的女性字迹:
“给小守:恭喜你加入实验室!愿你的研究之路,充满发现与光明。早乙女 1995.4.9”
果然是入职纪念日。这个“小守”,应该就是三枝守,而写字的,是他的导师早乙女。
字里行间,透着对学生的期许和温暖。
这与后来那个阴郁、警惕、可能深陷黑暗研究的三枝守,以及笔记本中冷酷的记录,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江起拿起那个深棕色小瓶,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是少量无色透明的液体。他不敢贸然打开,递给技术员:“小心收好,回去分析。”
最后,是那个老式U盘。
江起将其插入技术员带来的、经过严格物理隔离的读取设备。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Log”。
打开,里面是几十个按日期命名的文本文档,时间跨度从十几年前到最近几个月。
最早的文档记录着一些常规的实验数据和想法,笔触相对平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录的内容越来越偏激,充满了对伦理限制的抱怨,对“更快出成果”的渴望,对某些“非常规”资金来源的模糊提及,以及……对“那位先生提供的思路”的惊叹和崇拜。
“那位先生”?是指“原液”的高层,还是……“J”?
在最近一年的文档里,出现了更多关于“衔尾蛇”、“MIP优化”、“幻梦配方调整”的具体讨论,语气也变得越发急切和……焦虑。尤其是在最后几份记录里,频繁提到“压力”、“监视”、“无法回头”,以及一句充满不祥意味的话:“他们知道了‘花园’的部分名单。
‘格拉巴’命令启动清理程序。我……可能是下一个。
必须留下痕迹。
如果……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去找‘J’。
只有‘J’,可能知道如何阻止……或者,至少,知道真相。”
最后一份文档的日期,就在三枝守“急症”发作前三天。
“他们”知道了名单?“他们”是谁?公安?还是“原液”内部的其他势力?“清理程序”……三枝守的急症,果然是灭口的一部分!而他,似乎预感到了危险,留下了这个U盘,并指向了“J”!
“江医生!降谷先生命令,现场证据搜集基本完成,准备撤离!有不明信号源正在快速接近这片区域,意图不明!可能是‘原液’的巡逻或反应小组!”大和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带着紧迫。
“带上所有证据,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分散返回安全点!”降谷零的命令紧随而至。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序而迅速地带着搜集到的证物撤离地下室。
江起将U盘、笔记本、钱包、小瓶等关键物品亲自放入特制的防震防磁证据箱,抱在怀里,在队员护送下快速离开。
他们刚刚冲出厂房,坐上接应的车辆,远处夜空中就隐约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并由远及近。
“走!”风见亲自驾驶指挥车,猛地踩下油门,车辆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预定的撤退路线。
几乎同时,松田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烦躁和兴奋:“喂!我们这边截住了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试图往工业区这边冲!车里的人很硬气,不过现在老实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证据已获取,正在撤离,干得好,松田。按计划处理,然后归队。”降谷零回应。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将那片再次陷入纷乱的工业区甩在身后。
江起抱着怀里的证据箱,感受着箱体的冰冷坚硬,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那张褪色照片上腼腆的笑容,娟秀的祝福,U盘里绝望的留言,以及笔记本上那些冷酷的计划。
光明与黑暗,理想与堕落,期许与毁灭……在三枝守,或者说那个曾经的“小守”身上,交织缠绕,最终坠入无底深渊。
而那个神秘的“J”,如同一个幽灵,徘徊在所有线索的尽头。
安全屋B-13被拔除了,但找到的,不仅是罪证,更是一面映照出人性扭曲与巨大阴谋的破碎镜子。
而镜子的背面,“原液”的毒牙,以及“J”的影子,依旧隐在黑暗之中,冷冷地窥伺着。
江起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证据箱的边缘。
下一站,是解读这些证据,还是……顺着“小守”留下的线索,去探寻那个可能知晓“真相”的“J”?
第77章
回到代号“灯塔”的深层安全屋时,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无人有暇休息。
证据箱被直接送入最高级别的分析室,由阿笠博士远程指导的技术团队进行紧急处理。
江起、降谷零、风见、以及刚刚归队、身上还带着夜风与淡淡硝烟味的松田阵平和原研二,齐聚在简报警戒室。
“逮住的家伙呢?”降谷零问, 目光扫过松田。
松田扯了扯嘴角, 摘下墨镜擦拭着, 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嘴是挺硬,不过车子改装得不错,可惜了,人交给风见的手下了, 在‘灰雀’那边招待着呢。”他口中的“灰雀”是另一个用于临时关押和初步审讯的安全屋。
“身份?”
“身上很干净,假驾照,车辆是失车,但手机是加密的定制型号, 已经在破译了。体格和反应像是受过训练,但不太像顶尖的职业保镖, 更像是……私人安保公司出来的那种, 带着点街头混混的油滑。”原研二补充道, 他观察人总是更细致些。
“私人安保……”降谷零沉吟,“可能是‘梅斯卡尔’部门外围雇佣的看门狗, 或者与那个‘花园’的守卫有关。风见,审讯由你主导,重点问清楚他们的任务、上级联络方式、以及是否知道‘花园’或其他据点的位置。注意方法, 但不必太温和, 我们时间不多。”
“是!”风见领命,立刻转身离开。
“你们那边收获怎么样?”松田看向江起和降谷零,他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 但眼睛很亮。
江起简要说明了在B-13的发现,重点提到了笔记本中关于“梅斯卡尔”部门与众多酒名代号的关联,以及三枝守(或笔记本主人)留下的、指向“J”的绝望线索。
“梅斯卡尔……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酒。”松田啧了一声,“所以,那帮疯子科学家,跟琴酒、伏特加他们还不是一伙的?更像是个独立的……毒药研发部?”
“可以这么理解,但联系紧密。”降谷零调出光屏,上面是根据现有情报整理出的、极其粗略的关系图,“‘梅斯卡尔’直属于‘那位先生’,负责最前沿、也最禁忌的科研项目。
他们为组织行动组(琴酒、伏特加等)提供特殊装备和药物支持,也为朗姆的情报和清除行动提供特殊手段(如‘静默清除’方案Kappa)。
同时,他们也通过苦艾酒、皮斯科(生前)等有特殊渠道或资源的成员获取外部支援或处理成果。
这个部门高度独立且保密,甚至对波本、基尔这类情报人员也保持距离。三枝守,或者说他背后的‘格拉巴’,是其中一个重要项目的负责人。”
“而那个‘J’,”原研二摸着下巴,“听描述,像是个游离在这个体系之外,但又被他们忌惮甚至……需要的神秘技术顾问?阿笠博士说他的思路超前但实现脱节,笔记本里又说他可能知道如何阻止‘梅斯卡尔’……矛盾啊。”
“矛盾的往往就是关键。”江起沉声道,“阿笠博士和椿医生正在全力分析那些物证,希望能找到更具体的线索。另外,三枝守的情况依然不稳定,但椿医生认为,如果我们能破解更多从他大脑异常放电中读出的信息,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甚至找到其他受害者的线索。”
“那个U盘和笔记本是重点。”降谷零指向分析室的方向,“尤其是U盘里提到的‘花园’部分名单,以及‘清理程序’。如果‘梅斯卡尔’已经启动清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名单上的人,或者至少,搞清楚‘花园’到底是什么,在哪里。”
就在这时,分析室的门开了,阿笠博士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混合着兴奋与极度凝重的神色。“零君!江!有重大发现,还有……不好的消息。”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先说U盘。”阿笠博士将一块便携光屏连接到主显示器上,“里面的‘Log’文件大部分是加密的,但最后那段留言是明文的,你们看过了。我们破解了部分早期日志,发现了一些规律。这个U盘的主人我们姑且称他为‘记录者’每隔一段时间,会记录一份‘花园’的‘库存清单’和‘损耗报告’。”
光屏上显示出一列列令人不寒而栗的数据:
“#094,男性,42岁,心血管方向学者,暴露于‘Kappa衍生变体-7’,第153天,出现不可逆心肌纤维化,评估:失败,已处理。”
“#107,女性,28岁,前运动员,MIP(记忆干扰协议)稳定性测试,第三周期出现严重精神崩溃及自残倾向,评估:失败,已处理。”
“#121,男性,35岁,程序员,‘幻梦’成瘾性及认知剥夺测试,第二阶段,依赖性建立,认知功能显著下降,符合预期,继续观察。”
“#133,女性,19岁,艺术生,‘新型感官增强/剥夺剂’测试,出现严重幻视幻听,评估:副作用过大,暂停,观察后处理。”
每条记录都冰冷简洁,如同描述实验动物。“已处理”三个字,更是透出赤裸裸的残忍。编号至少排到了150以上,而记录中“符合预期,继续观察”的寥寥无几,大部分是“失败,已处理”或“副作用过大”。
“这……就是‘花园’?”松田阵平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他们把活人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品种’?!”
“恐怕是的。”阿笠博士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乐观,“而且,从记录看,‘花园’可能不止一个地点,或者内部有不同功能区。有些记录提到了‘A区’、‘B棚’、‘地下温室’等字眼。更重要的是,”他放大了其中几条记录,“这里提到了‘外部合作渠道供应’和‘特殊渠道回收’。他们不仅有自己‘培育’的‘品种’,还从外部获取‘实验材料’,并将‘失败品’或‘处理’后的‘废弃物’通过特殊渠道运走。”
“贩毒、人体实验、非法囚禁、谋杀、处理尸体……真是无恶不作。”原研二脸色铁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