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通讯方面,”绿间真又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电子词典的小设备,“阿笠博士改进的,表面是医学词典查阅功能,内嵌加密文本收发模块,利用疗养院可能存在的Wi-Fi或网络漏洞,可以尝试发送简短信息。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对方很可能屏蔽或监控网络。”
两人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景:如果对方只是单纯“求医”怎么办?如果对方是组织试探,但只观察不动手怎么办?如果对方直接翻脸,要扣留甚至加害怎么办?如果疗养院内有其他被控制或需要帮助的人怎么办?每一个“如果”后面,都跟着数套应对方案和撤离路线。
“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安全返回。”绿间真最后强调,目光沉静地看着江起,“获取情报是其次。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启动应急方案,不要犹豫。我们会根据你的信号,在外围做好接应准备。阿笠博士会尝试远程监控疗养院周边的公共摄像头和通讯波段,但别太依赖这个。”
江起点头,将一件件“装备”仔细检查,分门别类地藏入身上不同位置有的在特制腰带的夹层,有的在衬衫纽扣的背面,有的在鞋底的暗格。
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准备一场危险的潜入,而是在为一台精密的手术准备器械。
“对了,”绿间真忽然想起什么,“柯南下午去旧校舍了,他说发现了一些痕迹,晚点会过来详细说。”
江起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让他小心,校园里……应该不会太危险,但也要以防万一。”
就在两人即将结束推演时,诊所前厅的门铃,忽然被按响了。
第94章
这个时间, 没有预约。
江起和绿间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绿间真无声地退入内间与后院的连接处,隐入阴影。
江起则将桌上的地图等物品快速收起,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脸上恢复平和的神情, 走了出去。
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预料中的任何人。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身材高挑曼妙的女人,她有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面容是混血儿特有的深邃立体, 美丽得近乎耀眼,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却仿佛带着能看透人心的魔力。
她斜倚在门边,姿态慵懒而优雅, 手里拿着一个时尚的女士烟盒,却没有点燃。
“下午好, ”女人的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 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 “请问,这里是江起医生的诊所吗?”
江起的心跳, 在看到她眼睛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漏跳了一拍。
这双眼睛……美丽,却深不见底, 带着一种玩味和审视, 与他记忆中任何病人都不同,他维持着平静:“我是江起。请问您是?”
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失神:“我叫克丽丝温亚德, 一个四处旅行的演员,最近在东京拍戏,不小心扭伤了脚踝,听剧组的朋友说,这附近有位中医医生手法很好,就冒昧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她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起身后的诊室,又落回他脸上。
克丽丝温亚德?那个国外著名女演员?江起有些意外,但他更在意的是对方出现的时间和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场,扭伤脚踝?她站立的姿态可看不出丝毫异样。
“克丽丝小姐,您好,请进。”江起侧身让她进来,目光迅速扫过门外,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车辆,她是步行来的?
克丽丝温亚德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诊室,很自然地在候诊椅上坐下,将手中的烟盒放在一旁。“江医生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呢,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医术,真是了不起。”
“您过奖了,是哪里不舒服?”江起没有接她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这里。”克丽丝指了指自己穿着高跟短靴的右脚踝,语气带着点苦恼,“昨天拍一个镜头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当时没什么,今天早上起来就有点肿痛,走路不太得劲。听说江医生的针灸和推拿对跌打损伤很有效,就想来试试。”
江起蹲下身:“方便的话,我检查一下。”
克丽丝很配合地伸出右脚,江起轻轻托住她的脚踝,触手肌肤温凉细腻,他仔细按压检查踝关节周围,骨骼对位良好,没有明显错位。
软组织……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系统,扫描目标右脚踝区域。”
【扫描中……目标:成年女性,右脚踝。检测结果:关节囊及周围韧带轻微充血,软组织略有水肿,程度极轻,符合24-48小时前轻度扭伤后表现,但肌肉张力正常,疼痛反应阈值……与损伤程度不完全匹配。】
伤是真的,但很轻,而且对方对疼痛的忍耐力或者说……表现,有些过于轻松了。
一个当红女明星,为了这点轻微扭伤,独自一人找到他这个社区小诊所?
“问题不大,轻度软组织损伤。”江起抬起头,语气平和,“我为您做一下放松推拿,再贴一剂活血散瘀的膏药,休息两天,避免剧烈运动就好。针灸的话,对急性期消肿止痛效果更好,如果您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克丽丝温亚德笑得更深了,冰蓝色的眼眸弯起,像两泓深潭,“早就听说中医针灸很神奇,我一直想体验一下呢,那就麻烦江医生了。”
她的态度太过自然,太过配合,反而让江起心中的警铃轻轻作响,他没有多言,取来针具和药膏,示意对方到诊疗床上躺下。
消毒,选穴昆仑、申脉、照海、悬钟等足踝附近穴位,以及远端的合谷、手三里(上病下取,左病右取,亦有疏通经络之效)。江起下针的手法稳定精准,捻转得气。
他能感觉到,在他下针的瞬间,克丽丝温亚德的呼吸有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叹。
“真的……感觉很舒服,江医生的技术果然名不虚传。”她闭着眼睛,长长的金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语气慵懒惬意。
治疗过程中,她偶尔会问一些关于针灸原理、中医文化的问题,语气好奇而随意,像一个对异国文化感兴趣的游客。
江起谨慎而专业地回答着,大部分心思却放在感知对方的状态和诊所周围的动静上,绿间真应该还在内间阴影里,没有任何信号传来,说明外面没有异常。
二十分钟后,江起起针,又为她贴上温敷的药膏。
“感觉好多了,轻松了很多。”克丽丝温亚德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真是太感谢您了,江医生,诊金是多少?”
“初次诊疗,又是小伤,就不用了。”江起婉拒,他不想和这位突然出现的大明星有太多金钱往来。
“那怎么行。”克丽丝从随身的名牌手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和几张万元大钞,一起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江医生以后如果去美国,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诊金请务必收下,这是您应得的。”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深不可测,放下钱和名片,她优雅地起身,朝江起点了点头,便款款走向门口,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就诊。
“克丽丝小姐,请稍等。”江起忽然开口。
女人在门口停下,回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带着询问。
“您的脚伤虽然不重,但接下来两天最好还是穿着平底鞋,尽量避免长时间站立或行走。”江起语气如常地叮嘱。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克丽丝温亚德嫣然一笑,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逐渐西斜的阳光中,很快消失在街角。
江起站在门口,直到那抹金色的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关上门。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张带着淡淡香水味的烫金名片。
ChrisVineyard,下面是一串美国的电话号码和邮箱,他将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将名片和钱一起收起,走回内间,绿间真已经从阴影中走出,眉头微蹙。
“你觉得她是……”绿间真问。
“不知道。”江起摇头,目光沉静,“伤是真的,很轻,人是真的,克丽丝温亚德,但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她的态度,也过于……无懈可击。”他回忆着那双冰蓝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是组织派来近距离观察他的另一个“触角”?还是一次真正的、巧合的明星就诊?如果是前者,对方的手段更加高明,也更加难以捉摸。
如果是后者……在这敏感的时刻,任何巧合都需要打上问号。
“我会留意她的公开行程和最近的新闻。”绿间真说。
“嗯。”江起点点头,将这件事暂时压下。
克丽丝温亚德的来访,如同春日里一场措手不及的冰雹,虽然短暂,却在诊所的空气中留下了挥之不去微妙的寒意。
那抹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诊所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这寂静与午后阳光的温暖格格不入,反而有种被无形之物窥视后的粘腻感。
江起站在诊室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刚刚收起银针的针包,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他重新复盘了与那位女明星接触的每一个细节:过于完美的外表和演技,那点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伤势”,对针灸治疗超乎寻常的接受度,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是试探。
几乎可以肯定。但试探的目的是什么?近距离观察他这个医生的成色?评估他的警惕性和应对能力?还是……想看看他是否认得她,或者对她背后的势力有所反应?
“她很专业。”绿间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信号探测器,屏幕上一片洁净的绿光,“身上和留下的物品,没有发现主动发射的追踪或窃听装置,但这不能说明什么,被动式的,或者延迟触发的,很难立刻检测出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被江起放下的烫金名片,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又用指尖轻轻摩挲纸张的边缘和纹理。
“名片是特制的,防伪工艺很高,但本身没有电子元件,电话号码和邮箱……需要查证,但很可能都是真实的、可联系的,只不过接听和处理者是谁,就不好说了。”
“她在确认我的‘无害性’,或者,‘可利用性’。”江起缓缓道,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看向外面依旧寻常的街道,“用这样一种看似随意、甚至带了点‘明星光环’魅惑的方式。比起黑田兵卫那种正面的、带有官方压力的审视,她的方式更隐蔽,也更……危险。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组织里地位不低、且极为擅长伪装和情报搜集的角色。”
“贝尔摩德。”绿间真吐出这个代号,语气肯定,他显然从降谷零或其他渠道,对这个神秘的女人有所了解。“擅长易容,千面魔女,行踪诡秘,直接听命于那位先生。如果是她亲自来……”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起,“说明组织高层对你的兴趣,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大。静冈的邀请,或许不是唯一,也不是最后一次试探。甚至,贝尔摩德本人,可能就在静冈等着你。”
压力骤然倍增。
一个隐藏在暗处、手段高超的敌人,比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威胁更令人不安。
江起深吸一口气,将百叶窗合拢。“兵来将挡,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对手是谁,或者说,对手之一是谁,冈的计划不变,但针对贝尔摩德可能出现的变数,预案需要调整。”
“她擅长心理战和利用人性弱点。”绿间真提醒,“你的医术是你的盾,也可能成为她利用的矛,利用你的医者仁心,设置陷阱。”
“我明白。”江起点点头,与这样的对手周旋,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他将名片锁进抽屉,暂时将关于贝尔摩德的思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完成静冈之行的最后准备,以及处理其他迫近的线索。
傍晚时分,阿笠博士家飘出了熟悉的咖喱香气,但今天还混杂着一丝焦糊味博士在尝试改进他的“麻醉针手表”微型动力时,又一次发生了小规模“实验事故”,所幸只是烧坏了一个电容。
江起和绿间真到来时,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咖喱香气的奇异混合。
柯南正趴在茶几上,对着自己的侦探笔记本和元太手机拍的照片,眉头紧锁。
阿笠博士则在厨房里对着冒烟的小装置唉声叹气。
“旧校舍情况怎么样?”江起坐下,直接问道。
柯南立刻将自己的发现,以及那声微弱的金属碰撞声,详细叙述了一遍,并展示了手机照片。
“门锁被专业工具撬过,痕迹很新。通风口的摩擦痕迹和毛发,不像是普通小动物,最重要的是那声音……虽然很轻,但我确定是金属碰撞,而且位置在地下室方向。那里肯定有东西,或者……有人。”
绿间真仔细看着照片,放大门锁的划痕:“手法熟练,不是生手,储藏室入口通常不会存放有价值的东西,特意撬开进去,目的可疑。需要更深入的调查,但不是你们几个孩子能做的。”
“我已经让步美他们不要再靠近了,也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柯南说,“但我担心他们好奇心太重,尤其是元太和步美,而且,如果里面真有什么非法的勾当,留在学校也是隐患。”
“这件事交给我。”绿间真平静地说,“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夜间去探查一下,如果是流浪汉或无害的隐蔽所,就随它去。如果有问题……”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表明会处理干净。
江起点点头,有绿间真出手,他比较放心,他转向阿笠博士:“博士,静冈那边的网络监控,有发现什么新动静吗?”
阿笠博士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摇摇头:“‘翠湖园’的网络防护很严密,公共摄像头也没发现异常车辆频繁出入,那个预约电话再没打通过,似乎是次性号码。不过……”
他顿了顿,“我监测到,从今天下午开始,静冈东部山区那个方向的、几个原本用于环境监测的无线中继信号,有非常轻微但持续的异常干扰,模式很像是……大范围的、低强度的信号屏蔽或监听在测试启动。”
信号屏蔽?江起和绿间真对视一眼,这更像是在为某种“秘密活动”清扫场地了。
静冈之行的危险性,似乎又增加了一分。
“装备都准备好了。”绿间真对江起说,“明天最后检查一遍。另外,我弄到了一辆不起眼但性能不错的二手车,加装了基础防追踪和定位装置,我会提前一天开车到静冈,在疗养院外围待命,阿笠博士在这边负责信号接收和远程支援。柯南……”他看向男孩。
“我留在这里,协助博士,同时继续留意学校和补品线的消息。”柯南立刻说,虽然眼神里有一丝不甘,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跟着去静冈只会成为累赘。
计划大致敲定。
晚餐时,气氛比以往更加沉默。
每个人都清楚,两天后的静冈之行,很可能成为与那个黑暗组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结果难料。
饭后,江起回到诊所,进行最后一次装备清点和药物准备,他将特制的银针、药丸、微型信号器、伪装成电子词典的通讯器一一放入特制的出诊箱夹层。
动作沉稳,心绪却如窗外渐起的夜风,带着凉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