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塔娜一边整理这思绪，一边冷静分析着。她知道按照梵西的性格，如果不能直接了当地切入话题的话，怕是一直会在外边不着四六地兜圈子。

　　扎塔娜刚刚有意扯开了话题，也足以证明对方的确是没有恶意......也不是那种自爆身份后就要灭口之类的性格。

　　扎塔娜回想起这些年魔法侧等各式奇妙人士闹出来过的事情，甚至感觉【哥谭都正常了许多。她切回话题，问道：“那么【哥谭先生。”

　　她指了指躺着的一圈蝙蝠小鸟们，又指了指自己，“那么现在是......？”

　　【哥谭笑了笑，也终于正式起来，就像是轻描淡写地摘下了一层假面。

　　宛若刚刚那种“禁止窥视”的强烈的禁锢感与压迫感，失去笑意的掩饰后声音竟是带着某种让人畏惧的寒凉，平静而低沉，“......有些事情，他们不用知道，而你需要。”

　　“反之亦然。”轻飘飘地说，“况且时间有限，现在说清楚些或许也有好处。”

　　扎塔娜注视着【哥谭，却已然完全无法将眼前的这个“人”和刚刚那个梵西联系在一起。

　　虽然五官一样，衣服一样，甚至轮椅都一样，但是还是有什么最根本的东西变了。

　　乌黑的发如墨般，衬得苍白的肌肤阴郁冷淡，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却只让人莫名心底发凉，又不禁为那种令人战栗的、宛若哥特风的老牌贵族的韵味而目眩神迷。

　　“就像你猜想的那样，总归大差不差，‘城市’这个概念本身......的确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说，“这里漫长的历史，每一处的建筑，自成一派的风土人情，大街小巷的打打杀杀，各式各样的超级反派以及五颜六色的小鸟们......他们可能都是构成我的一部分，又或者是直接间接地影响着、塑造着我。”

　　【哥谭没什么规律地用指尖敲击这桌面，忽地轻笑一声，看上去颇有兴致，“所以韦恩家的存在，多有趣啊，不是吗？”

　　扎塔娜微微屏住呼吸。

　　这样的存在......如果是哥谭这座城市的话......

　　她注意到【哥谭在这个时候用的是“韦恩家”，而非“蝙蝠家”。

　　扎塔娜直觉这一点很重要，但是一时半会儿却也又想不通为何，只好先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既然如此，想必您是不会对韦恩家造成伤害的......那这些蓝色的能量光团，又是什么？”

　　【哥谭说，“是我一半的权柄，或者你理解成力量也可以。”

　　说得轻快，仿佛不值一提，“至少在哥谭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再让蝙蝠坠落，这不是挺好吗？”

　　扎塔娜愣住了。

　　理论上来讲，【哥谭如今出现的形象，也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这座城市意识本身的状态。

　　布鲁斯之前让她帮忙看过梵西的双腿，她也确认过的确从魔法侧也没有什么恢复的可能......原来是这样吗。

　　她注视着那仿佛从脊柱中抽出来的蓝色光点，又通过蓝色宝石进行转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些能量足以被顺利吸收利用。

　　她听见【哥谭一字一句，慢而清晰，“扎塔娜女士，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答应我，一定全力以赴以这片土地的名义起誓。”

　　“......”

　　【哥谭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再次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重新收敛回梵西的感觉。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

　　那么，现在先解决一下正义联盟的小伙伴们吧～”

　　＊

　　另一边。

　　布鲁斯清晰地知道自己不在现实之中，可要说这是梦境也未免太真实了些。

　　他抬眸，看着一个一个从那片缥缈的白雾中蹦出来的......儿子们，眉心一跳，“你们怎么都出现在这里了？”

　　达米安冷哼一声：“你应该问你的好daddy。”这句“daddy”充满着肉眼可见的嘲讽。

　　提姆也点点头，习惯性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外什么也看不到，“扎塔娜没有和我们一起进来，她还在外面。”

　　“既来之则安之。”杰森不耐烦地蹦出一句古语，“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嗯？这雾好像变了。”

　　布鲁斯皱着眉，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淡，逐渐散开露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地方。

　　“嗯？？这不是韦恩庄园吗？？？”虽然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但迪克忍不住还是惊叹道。

　　就像是有人不停地在按放大键，眼前的韦恩庄园从远远望过去的轮廓逐渐放大，能看清马场里的马匹，围墙上历史的痕迹......再一放大，便透过了围墙，进入到了房间内部，两个餐桌边的人影便格外醒目。

　　提姆微微瞪大眼睛。

　　他认出来了。

　　那两道人影，一个是年轻时候的托马斯韦恩，布鲁斯的父亲......

　　布鲁斯瞬间握紧双拳。

　　另一个眉眼俊美的年轻人，赫然是梵西。

　　双腿完好着，眉眼里不见轻佻，浸润着说不出来的风度，轻轻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和对面的人碰杯。

　　“For Gotham.”

　　“Cheers.”

　　呜呜呜来晚了很抱歉（抹泪

　　这章找时间估计要修一修…开始缓慢的复健…！

　　恢复日更我可以。！！[鼓掌]

　　第169章

　　“wow......所以我们这是，在回顾过去？”迪克有些惊叹地往前走了几步。

　　布鲁斯说，“不排除是平行宇宙画面的可能。”

　　这片把他们莫名奇妙拉进来的空间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只有无穷无尽白茫茫的雾坠在远方。脚下的地面是实心的，一片漆黑，唯独仿若历史重现的画面，色彩分明，分外显眼，带着流动的鲜活的气息，却又隐隐蒙上历史的泛黄痕迹。

　　画面出现的地方白雾缓缓散去，就像是简陋的舞台拼尽全力上演一番隆重的戏剧。

　　不过联想到当时，那位【布鲁德海文自身破碎的状态，似乎也微妙的能理解。

　　提姆看向布鲁斯，微微沉吟道：“......扎塔娜说她的确认为梵西没有恶意，既然如此，那么便跟随这片区域观看吧。”

　　他有预感，有关梵西、有关刚刚的【布鲁德海文、有关这一切......或许都能得到一个答案。

　　这片区域目前展现出来的功能实在是显而易见，也不必多说。那位【布鲁德海文与那块蓝宝石让布鲁斯在现实中陷入沉睡，来到这片空间，而梵西却在后一脚让他们也进入这片区域。那么......梵西和【布鲁德海文、以及那位口中的【哥谭，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小红鸟问蝙蝠：“B，你对这个时候有印象吗？”

　　布鲁斯深深凝望着眼前这一方天地展现出来的画面，那双迷人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很沉的光亮。

　　他隐藏在衣物下的肌肉却依然是绷紧的状态，半晌才摇了摇头，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指尖，“不。”

　　而同样也被拉到这片空间中的阿尔弗雷德，脸上流露出怀念与几分伤感，脊背挺得笔直，注视着托马斯老爷，也注视着现在的布鲁斯，就像是在这片虚幻的时空中完成了一次嘱托的交代一般。

　　“这个时候，应当是布鲁斯少爷快要出生的时候......我记得托马斯老爷现在戴着的这枚袖口，在布鲁斯少爷出生前的一次外出中，送给了一个生活困苦的孩子。”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里充满着长者的温和，看到布鲁斯轻轻笑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并没有随着他们的交谈而暂停，小鸟们的确是第一次这样直接地接触托马斯韦恩，布鲁斯的父亲，上一代的韦恩他们都安静下来，哪怕达米安都只是板着一张臭脸，没有多说任何话。

　　他们听见那时也还算得上年轻的托马斯，与和现在相比样貌丝毫未变的梵西碰杯后，畅快的大笑声：“......祝福你，我的朋友！哥谭一定会越来越好！”

　　出现在报纸上、报道中的托马斯韦恩与他的夫人玛莎韦恩，永远是端庄有礼的模样，他们会在媒体上坚定地宣告自己的决定、展现自己尝试让哥谭变得更好的信心，但是不会露出这样真心的大笑。

　　而画面里的梵西，也露出一丝微笑，放松地往椅背靠了靠，一饮而尽，随意地抹去嘴边溢出来的酒水，“多谢你的祝福。”

　　他们在昏暗的酒馆里碰杯，周围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片狭小的空间中，居然有一位是赫赫有名的韦恩。

　　酒馆里的人们只是在专注着自己的事，或是大骂这该死的治安昨天又被抢劫了还好他没有钱，又或者是感慨韦恩家族建立的基金会的确是让生活好了些，所有痛苦与欢喜都消融在一杯杯廉价的扎啤中。

　　哥谭的人们在此扎根、成长着，从根本就烙印着哥谭的痕迹，是这个城市特有的风土人情，就像外地人无论如何也不理解这鬼地方都烂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离开，而本地人觉得有人想离开这片泥潭简直是脑子出问题了。

　　阿尔弗雷德感慨道，“......看来我的确是有些失职，竟然完全没有察觉那时候梵西少爷的存在。”

　　蝙蝠家的一行人都能敏锐地看出些什么。

　　那时候的梵西......虽然外貌一样，但是状态却是不一样的。

　　他们见到的梵西，如果暂时忽略初见时那份不对劲，其余时候的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有些跳脱的普通人，只不过脑回路比较清奇，有可能是上学上傻了，经常说出来让人两眼一黑又一黑的话，总的来讲，就是虽然腿不行了，但是十分富有活力。

　　而现在画面里的梵西，双腿显而易见是完好而有力的，看上去有些疲倦，又似乎在友人面前放松了些许，于是唇边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一举一动间浸润着说不出来的风度，宛若哥谭的老牌贵族。

　　他轻轻偏过头，一边和托马斯韦恩说着什么，一边注视着酒馆里的其他人，那双深蓝的眼眸仿佛透过这间小小的酒馆望到了很远的地方。

　　男人低笑时胸腔震颤，带着成熟男士特有的沉着韵味，然而在这家三教九流之人汇聚的小酒馆里却也不显违和，漆黑的碎发偶尔遮住深蓝的眼眸，他就像是与这片空间完全融为一体一般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杰森嘀咕了一句，“......难道这人性格还返老还童了？”

　　提姆却喃喃道：“......不。”

　　不是这样。

　　雾气重新在这片区域聚拢，将画面声音模糊，又缓缓在另一个地方消散，浮现下一个片段。

　　他们看到了那个名为“布鲁斯韦恩”的婴儿诞生；看到了韦恩与梵西短暂却频繁的见面；看到玛莎爱怜地亲吻着婴儿额头，梵西在一旁嫌弃又好奇地戳了戳小布鲁斯的脸蛋，嘀咕着“好像的确长得还行”，直到手上没轻没重的动作让婴儿发出本能的嚎哭声……片段似的画面飞快凝聚又消散，如蜻蜓点水般在过往的时间中轻轻一点。

　　阿尔弗雷德轻叹一声：“……看来我的确是老了，就连梵西少爷登堂入室也不曾知晓。”

　　布鲁斯凝视着过去尚且无忧无虑的自己，在韦恩夫妇的精心呵护下成长着，慢慢道，“......我的印象中也完全没有这个人，阿弗。”

　　“目前出现的所有片段中，除了韦恩没有人能注意到梵西的存在。”

　　提姆也在一旁点点头：“对。除了姓韦恩的三个人......甚至当梵西和韦恩在一起的时候，外人也会忽视韦恩的存在。”

　　阿尔弗雷德轻轻一叹：“......不过我也很欣慰，那个时候，托马斯老爷身边也有交心的同伴。”

　　达米安硬邦邦道：“所以这个空间就看个这个？告诉我们‘哦也许梵西的确可以当布鲁斯的父亲’？”

　　“这个目的听上去也的确不错。”一道除了最开始进来的布鲁斯才听到过的声音响起，悄无声息地插入蝙蝠家的谈话，“不要心急，小罗宾，心急的孩子可长不高。”

　　达米安：“？！”他几乎要跳起来，如狼一般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发现任何身影，却发现了远处，那一方的雾气在缓缓消散，拉开，扯出一幕夜晚的悲剧

　　达米安安静下来。

　　他们听见那道声音慢慢道，“你们想知道的答案，或许从这天开始，才是一个更好的切入点。”

　　这道原本听不出男女的缥缈声音逐渐变化着，最终定格成他们刚刚听到过的、属于那个和托马斯相知的梵西成熟的嗓音，沉静地诉说着，“虽然以我的身份，这么说有些荒谬......但是。”

　　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的叹息，宛若沙漠的旅人绝望时终于看到了绿洲，却再也无心追逐。

　　“那天对我而言，也的确是一场，难以愈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