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金銮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现场一片古怪而压抑。

　　龙案之后，景帝端坐，明黄的龙袍衬得他面容有些晦暗不明。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一封刚刚由八百里加急呈上的军报上，神色晦暗不明。

　　大太监李福躬身上前，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尖细嗓音，开始宣读：

　　“雄关城大捷。”

　　“六皇子凌风殿下，亲率麾下，浴血奋战，斩敌五万，北真二皇子耶律洪斩首，敌溃百里……”

　　“然，殿下未奉明诏，乘胜北上，已于三日前，攻克北辽城…”

　　轰！

　　整个朝堂瞬间炸锅！

　　之前满朝文武一直得不到雄关城的确切消息，还以为凌风此次前去交换人质必然出了问题。

　　却不想，这位六皇子居然直接斩杀了北真五万大军，还连克两城，这简直匪夷所思。

　　“杀敌五万？这怎么可能？”

　　“雄关城和北辽城都破了？！”

　　“擅自北上？还…还打下来了？”

　　“……”

　　低沉的惊呼与抽气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百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雄关大捷本是天大的喜讯，可这后续的发展，却如同晴空霹雳，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户部尚书褚怀杨第一个出列，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颤音：

　　“陛下！雄关大捷，本应犒赏三军，彰显我大景国威。”

　　“然，六殿下此举…此举大为不妥啊！北真已然依照约定，送回镇北王及其他将领，两国议和之约墨迹未干，我大景堂堂天朝上国，岂能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若因此触怒北真，引得他们倾国来犯，边患再起，生灵涂炭，六殿下便是…便是千古罪人！”

　　他撩袍跪地，重重叩首。

　　兵部尚书梁策成紧随其后，他的担忧更为具体：

　　“陛下，褚尚书所言极是！”

　　“北真铁骑，凶悍异常，如今我军虽小胜，然国力疲敝，实不宜再启大规模战端。”

　　“六殿下年轻气盛，贪功冒进，已破坏两国默契，此风万不可长！”

　　“为防北真报复，臣请立刻下诏，严斥六皇子，并派使节前往北真解释安抚，同时，即刻召六皇子回京述职，不得再行妄动！”

　　他特意在“回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龙椅上的景帝，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目光深沉地扫过跪地的两位尚书，并未立刻表态。

　　这短暂的沉默，让某些人看到了机会。

　　四皇子凌傲与二皇子凌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凌尊率先踏出一步，他面容儒雅，此刻却带着凛然正气，声音朗朗：

　　“父皇！二位尚书大人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六弟此举，绝非简单的贪功冒进！”

　　“他这是公然违抗朝廷议和之策，破坏邦交，视国法如无物！若不严惩，日后边关将领人人效仿，岂非国将不国？”

　　“儿臣以为，应立即派遣钦差，前往北境，将六弟凌风锁拿回京，按律治罪，以正国法！”

　　他的话语如同利剑，直指凌风“违逆”的核心。

　　凌傲见火候已到，这才不慌不忙地出列。

　　他气势逼人，声音洪钟，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百思不得其解！”

　　“据此前军报，六弟离京时，只带了区区五千兵马前往北境支援。”

　　“北真战力强悍，雄关城守军苦战多日方能守住，六弟凭五千人如何能取得如此大捷？还能直接杀了北真二皇子耶律洪的？”

　　“甚至还能马不停蹄，一举攻克更为险固的北辽城？这…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众人脸上浮现出的惊疑，才继续道：

　　“除非…六弟他根本就不是只带了五千人！他麾下那支所谓的‘奇兵’，究竟从何而来？战力为何如此骇人？”

　　“他是否早已在北境私蓄大军，图谋不轨？此次擅自北上，恐怕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其心…可诛！”

　　“私蓄大军”、“图谋不轨”、“其心可诛”！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炸响在金銮殿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少官员脸色煞白，偷偷去窥视龙颜。

　　景帝搭在龙案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凌风那支神秘军队的战力，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这让他内心深处那根名为“猜忌”的弦，被狠狠拨动。

　　“四殿下此言差矣！”

　　一个沉稳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部分摇动的人心。

　　首辅慕山河，须发皆白，官袍肃整，一步步走到殿中。他并未看凌傲和凌尊，而是直接面向景帝，躬身一礼。

　　“陛下，”慕山河声音平和，却字字千钧，“老臣以为，诸位同僚所言，未免过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北真凶顽，屡犯我边关，杀我百姓，掠我财富，何来信义可言？”

　　“况且北真既然是送回俘虏，为何要在雄关城外布下五万重兵？！”

　　“六皇子殿下洞察其奸，抓住战机，乘胜追击，一举攻克雄关城和北辽城，扬我国威于塞北，使北真不敢再小觑我大景，此乃不世之功，何罪之有？”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兵部和户部两名尚书：

　　“若因惧战而自缚手脚，纵虎归山，才是真正的误国！”

　　“至于私蓄大军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你们怕不是忘了，六殿下麾下本就有陛下亲允的十五万大军！”

　　“六殿下此次用兵如神，再次打破北真，岂能因我军战力彪悍，便疑神疑鬼？”

　　慕山河的力挺，让局面暂时陷入了僵持。

　　凌傲岂肯罢休，他立刻抓住了另一个把柄，高声道：

　　“慕首辅！即便攻打北辽城之事尚有争议，那青云山的七万天策军又当如何解释？”

　　“七万之众，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却只听命于六弟一人！此等规模庞大的私军，置于天子卧榻之侧，难道不是心腹大患？”

　　“若六弟真有异心，以此军为凭，挥师南下，何人能挡？儿臣恳请父皇，为江山社稷计，为黎民百姓安，立刻下旨，解散天策军，以绝后患！”

　　在这之前，凌风手里不管有多少兵力，景帝都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在景帝眼里，凌风的那些军队就是乌合之众，都是新兵蛋子，纯粹胡闹。

　　可是雄关城和北辽城的战况一出，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凌风的能力，居然在短短时间里，训练出了一支如此强大而恐怖的军队。

　　他今日丢在龙案上的急报，其实已经隐去了部分信息，其中就包括凌风是如何带领五万天策军碾压式屠杀北真大军的。

　　天策军的强大，凌风的铁血手腕以及后续的屠城所展露出来的嗜杀，都让景帝心里开始不安。

　　这是身为帝王的本能！

　　“陛下不可！”慕山河断然反驳，声音提高了几分，“天策军得到过陛下您的首肯！”

　　“且向来自给自足，就算要解散，也要等六殿下回京，商议过后才可。”

　　龙椅上，景帝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慕山河的话在理，天策军的存在，他确实默许过。

　　但此刻，凌风的战功与那支神秘军队的强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天策军…七万之众…只听命于凌风一人…

　　“挥师南下，何人能挡？”

　　凌傲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