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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2章 友军的羡慕

  10月12日,深夜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在巨大的作战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华北的绞肉机还在转。

  永定河两岸,每天都有几千条人命填进去。

  关东军两个精锐师团的前锋,已经摸到了天津。

  最多五天,就会扑到永定河防线。

  六十万对六十万的僵持,瞬间就要被打破。

  而千里之外的淞沪,血火更烈。

  “主席,淞沪急电!”

  白崇禧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电报,脸色凝重。

  “前线指挥官报告:

  我军已全面接防蕴藻浜-大场一线。

  今日硬扛日军第9师团三次团级冲锋,

  击毁坦克7辆,毙伤敌520余人,

  我军伤亡217人。

  阵地寸土未失。”

  龙啸云接过电报。

  指尖扫过“伤亡217”那行字,微微一颤。

  这个数字,是中央军同级别阵地的十分之一。

  是川军、粤军的二十分之一。

  “日军那边炸锅了。”

  白崇禧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截获的日军电报说,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支那军。

  第9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已经向松井石根拍了桌子,

  骂前线的士兵是废物,连一群‘湖南农民’都打不过。

  还说,三天之内拿不下蕴藻浜,就切腹谢罪。”

  龙啸云嘴角扯了扯,没笑。

  “还有。”

  白崇禧继续说,

  “川军、粤军的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面涌。

  日军的追击部队咬得很紧,

  很多掉队的伤兵,都被鬼子捅死了。

  前线指挥官请示,要不要派部队前出接应?”

  龙啸云走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蕴藻浜、大场、刘家行。

  每一个地名下面,都埋着几千具中国士兵的尸体。

  “告诉他。”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异常坚定。

  “淞沪不能再打添油战了。

  不要跟日军拼阵地,不要跟他们比谁死人多。

  用我们的火力优势,打防守反击。

  日军冲上来,就用机枪、大炮覆盖。

  他们退下去,就用炮火追着打。

  我们的目标不是守住上海。

  是拖住日军,给撤退的弟兄们争取时间。”

  “另外。

  派两个轻装团,沿公路两侧前出三十里。

  接应所有撤退的友军。

  不管是中央军、川军、粤军,

  只要是打鬼子的,都接。

  能带回来的人,一个都不要落下。”

  “是!”

  白崇禧立正,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指挥部里只剩下龙啸云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闪过的,不是地图上的红蓝箭头。

  是长沙火车站,那个塞给儿子鸡蛋的老农。

  是湘江码头,那个跪在地上求军官放过独子的父亲。

  死了的,我给你们养父母孩子一辈子。

  活着的,我给你们分田分地,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这不是一句空话。

  家里的老人孩子,政府养到死、养到成年。

  受伤的,国家管一辈子。

  他亲手建立的这套体系,

  是西南军能打、敢打、不怕死的底气。

  也是他肩上,最重的担子。

  现在,他要亲手把这十万子弟,送进淞沪的地狱。

  用他们的命,去救那些连饭都吃不饱、连抚恤金都拿不到的友军。

  值得吗?

  他不再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

  那些在上海拼了近三个月的士兵,不该死在撤退的路上。

  那些穿着草鞋、拿着老套筒的杂牌军,不该被日本人像杀猪一样屠杀。

  中国的抗战,不能就这么垮了。

  “拟电。”

  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通讯兵拿起笔。

  “发淞沪前线,全体官兵。”

  龙啸云一字一句道。

  “仗打得很好。

  我在华北,都听见你们的枪声了。

  好好打,保护好自己。

  我等着你们回家。”

  电波穿过夜空。

  传到千里之外的淞沪前线。

  传到每一个湖南兵的耳朵里。

  战壕里。

  正在擦枪的士兵们,动作顿了顿。

  然后,更加用力地擦着枪膛。

  更加快速地加固着工事。

  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坚定。

  他们知道。

  龙主席没有忘了他们。

  湖南的父老乡亲,没有忘了他们。

  他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滴血,都有人记着。

  10月15日,深夜

  淞沪前线的枪炮声,终于稀疏了下来。

  日军今天发动了五次总攻。

  从天亮打到天黑。

  扔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连西南军的第一道战壕都没摸到。

  吉住良辅气疯了。

  把联队长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下令明天投入所有预备队,

  不惜一切代价,碾碎这支“该死的湖南军”。

  阵地上。

  湖南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补充弹药。

  野战厨房的马车,冒着炮火开了上来。

  一桶桶白米饭,一盆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筐筐煮鸡蛋。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这在整个淞沪战场,都是独一份的奢侈。

  不远处的土坡后面。

  挤着几百个刚撤下来的川军士兵。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手里的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

  每个人的口袋里,最多只有三发子弹。

  他们啃着冰冷发硬的杂粮饼。

  就着浑浊的河水。

  眼巴巴地看着湖南兵的阵地。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乖乖……顿顿白米饭,还有肉吃。”

  一个年轻的川军士兵,咽了咽口水。

  “咱们在这打了三个月,连个鸡蛋皮都没见过。”

  “不光吃的好。”

  旁边一个老兵,指了指湖南兵的装备。

  “你看人家那枪,崭新的98 k式,比咱们这老套筒强一百倍。

  还有那机枪,MG34,突突起来跟刮风似的。

  人家每人六颗手榴弹,还有德式钢盔、胶底靴。

  咱们呢?一颗手榴弹当宝贝,连个钢盔都没有。”

  “听说人家军饷也高。”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说,

  “每月十几块大洋,按时发。

  阵亡了,给几百大洋抚恤金,家属政府养一辈子。

  咱们呢?每月两块大洋,还经常欠着。

  死了,就挖个坑埋了,家里人连个信都收不到。”

  “还有人家的医生。”

  一个胳膊受伤的川军伤兵,声音带着哭腔。

  “我昨天被弹片划了个口子,以为要死了。

  结果人家的卫生兵过来,给我擦了药,打了一针,

  还给了我两个鸡蛋。

  那药,叫什么磺胺,听说贵得要死。

  咱们这边,受了伤,只能听天由命。”

  正说着。

  一个湖南兵端着满满一碗猪肉炖粉条,还有两个鸡蛋。

  走了过来。

  递到那个受伤的川军士兵手里。

  “兄弟,吃点热的。

  ”

  他笑着说。

  “我们厨房做的多,吃不完。”

  川军伤兵愣住了。

  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肉和蛋。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端着碗,手不停地抖。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其他的川军士兵,也都看了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很快。

  更多的湖南兵,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把自己碗里的肉和鸡蛋,分给了川军弟兄。

  还有人拿出多余的子弹、手榴弹,塞给他们。

  有人脱下自己的胶底靴,给了那些光着脚的士兵。

  阵地上。

  没有了派系的隔阂。

  只有一群穿着不同军装的中国人。

  在炮火下,分享着一口热饭。

  同一时间。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

  军装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眼中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

  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华北方向。

  关东军的两个师团,已经全部抵达天津。

  正在向永定河前线集结。

  最多三天,就会发动总攻。

  华北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淞沪方向。

  日军又增调了两个师团。

  松井石根下令,三天之内突破蕴藻浜,

  合围所有撤退的中国军队。

  前线指挥官的电报,一封比一封急。

  日军的炮火越来越猛,飞机越来越多。

  每天的伤亡,都在增加。

  两线作战。

  两线都是地狱。

  龙啸云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想起了那些在湖南送行的百姓。

  想起了那些登上军列的年轻士兵。

  想起了他们眼中,那种信任的光。

  他不能输。

  华北不能输。

  淞沪也不能输。

  “拟电。”

  他睁开眼睛。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发淞沪前线指挥官。”

  “第一,放弃死守阵地的打法。

  逐次抵抗,边打边撤。

  把日军引到苏州河以南,利用河道打阻击。”

  “第二,所有接应部队,务必在三日内,

  掩护所有友军撤过苏州河。

  然后,全军向无锡方向转移。”

  “第三,告诉所有弟兄。

  能活一个,是一个。

  我不要阵地,我要人。”

  “告诉他们。

  仗,还有的打。

  日子,还有的过。

  我在华北,等着他们。

  等着每一个人,活着回来。”

  通讯兵记录完毕。

  转身,拍发电报。

  电波再次穿过夜空。

  传到淞沪前线。

  阵地上。

  那个分饭的湖南兵,听完电报。

  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家的方向。

  是龙主席的方向。

  他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对身边的川军兄弟笑了笑。

  “走,咱们撤。

  等打完这仗。

  我带你们去湖南。

  龙主席说了,

  到了湖南,有饭吃,有衣穿。

  咱们一起,打跑鬼子。

  一起,回家。”

  远处。

  日军的阵地,亮起了点点火光。

  明天,又将是一场血战。

  但这一次。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们知道。

  有人在等着他们。

  有人,会带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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