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姐，你在听吗？在听的话赶紧把我们讨论的结果和恒姐说一下。”

　　“好……卧槽！”一直在听着的爱吃糖刚准备应下，就惊叫出声。

　　玩家们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西王母出阴招了？”

　　“不是！恒姐突然把药吃下去了！”爱吃糖发出尖锐的爆鸣。

　　玩家们也发出惊恐的叫声：“什么！”

　　“完了完了！那恒姐到底满不满足条件啊！”

　　众人惊恐之时，有人弱弱道：“或许，我们的推测是假的呢？可能没那么极端？”

　　这话大家都没应，只是他们推测出来的结果还没告诉首领恒，还真只能这么想。

　　“大家快看，西王母真的停住攻击了。”

　　“……恒姐好像开始飞了！”

　　“还真奔月了？！”

　　指挥群里众人都安静了片刻，才有人小声道：“那应该是满足的吧？”

　　所有人都停下攻击，看向身上泛起白光的首领恒。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恒我，永恒与自我

　　“我的恒姐姐啊, 你怎么就把不死药吃了？”

　　再次与副本主角距离最近的爱吃糖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看着身上泛着莹白色光芒的首领恒，看着她周身逐渐轻盈, 差点“汪”地一声哭出来。

　　“你难道是猜到把药吃了西王母就能不追了，才这么干的吗？”

　　“……算是？”

　　看到爱吃糖情不自禁露出的稍显天崩地裂的表情, 首领恒心情反倒是比方才更加放松，只觉得有点好笑。

　　她有点想再逗逗眼前人，但看到其他玩家也都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只能赶紧收敛自己的恶趣味。

　　首领恒露出安抚的微笑，想了想, 还是正经地解释道：“糖，其实我都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你都知道？！你确定？”我怎么就不信呢！要死了啊！

　　首领恒冷静地点头：“是，我知道吃下不死药的前提, 知道奔向月亮的后果, 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

　　首领恒吃下不死药的举动, 并不是她临时起意而为，相反, 自始至终，她都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该怎么做。

　　首领恒掌握的情报并不比玩家少, 甚至应该说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对天神们, 对这个世界的规则，都更加了解，所以比起玩家她反而能更快从各种纷乱的情报中, 推测出最终的结论。

　　之前她没告诉玩家们她的想法，也不是因为她不相信玩家们。

　　恰恰相反，自从玩家们为了抵御魔兽，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为了拯救部落其他人一次又一次死去又复活后，她就彻底相信玩家们的决心，也相信他们对待她、对待部落之人的真心。

　　所以她才更不能说。

　　她不希望玩家们为她担心。

　　且按照她对玩家们的了解，她也不想玩家们为了救她而耗费心力，更不希望有玩家突发奇想以身代之。

　　排除玩家替代成功率不高的猜测，她心里更加认可拯救月亮的事情，是此方世界之人该做的事情，因此她不会把这个责任加诸于其他人之身。

　　...

　　青年首领说着，神色间不见一丝恐惧，更没有赴死的决然，反而非常平静，就好像她即将做的，只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玩家们都愣住了，脑海思绪一时有些混乱，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淡然。

　　玩家知道首领恒是个心智成熟内心强大之人，但难道成熟强大，就能以如此的态度去面对生死大事吗？

　　此时此刻，她真的丝毫不畏惧吗？她真的甘心吗？

　　震惊之余，爱吃糖忍不住张了张口想把自己的困惑诉诸于口，然而最终却只能茫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就知道了？”

　　“时间吗？大抵是橘传回消息的时候吧，至于怎么知道……其实也不难猜。”

　　遥想昔日天神被杀后复活失败沦为异兽窳，实非偶然，而是必然，只为此举不利于维持世界的平衡。

　　此后，此间生灵皆知，此方天地，凡是天神者，皆不可被不死之药复活。

　　但不死药也仅仅只是对天神无用而已，对人类乃至其他生灵，其实都是有用的。

　　常羲女神提示了，若要月亮起死回生，必然需要不死药与月亮相合，然月亮是天神造物，实则亦是天神，故而不死药不能用。

　　两者信息互相冲突，两者又皆为事实。

　　如此便轻而易举推出最好的解释，便是让对不死药起效的人类吃下后与月亮相合。

　　同时，这个猜测又衍生出另一个问题。

　　若是世间其他生灵吃下不死药后，与之相合的天神便可以轻而易举实现起死回生，那她不相信不会有天神动心。

　　不，应该说她甚至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天神的作为，有天神先例在前，她笃定一定会有天神将们视为蝼蚁的其余生灵作为试验品和消耗品，以此为自己谋求真正的不死。

　　所以，考虑到如今并未出现此等先例，那其中必然不是因为天神品德高尚，而是因为还有其他条件相辅。

　　且这个条件，是掌握在吃下不死药的一方身上。

　　事实上之前的情报并不足以她确定这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只不过是首领恒才思敏捷，作为首领她需要做到思虑长远，尽可能面面俱到，才能领导好整个部落。

　　她的智慧，在这个时候让她能在结合以往其余的情报的情况合理推测联想到，或许与服用者的意志有关。

　　万物皆可变皆可控，唯有自我意志难以转移。

　　心中有了猜想后，首领恒私下又避开了玩家，单独与祭司有黄沟通，从她那里得到了她想要的谶言。

　　吉！后且大昌！

　　直到真正拿到不死药，直到看到西王母的追击，她彻底确定了她的猜想。

　　于是有了方才那一遭。

　　首领恒没有多言，但穿插着的剧情动画轻易就让众人都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玩家们此时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始至终首领恒都比他们更加清楚她所作所为代表的意义和后果。

　　“怎么这样……就一定得这么做吗？”

　　“是啊，恒姐真的就要这么去赴死吗？”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吧！我不想恒姐死。”

　　在游戏里，玩家死了还能复活，但NPC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之前他们有这个猜测，但到如今猜测成真，玩家们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难以接受。

　　爱吃糖看着首领恒轻松写意、甚至是欣喜的表情，好似她奔赴的是一场愉悦的约会，就莫名觉得心口有些堵。

　　“恒姐……”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领恒的脚已经悬空，她从空中微微俯下.身来，伸手轻轻拭去爱吃糖不知不觉间滴落的泪水。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无需为我忧伤，而应该为我高兴，我做出了属于我的选择，继而践行我的选择，最终也将实现我的夙愿。”

　　说话间，长留山的金光逐渐隐没，那是魔兽已经被剿灭一空，白帝少昊的神力逐渐收敛的迹象。

　　但与之相对的是，笼罩在长留山的黑色的雾气似乎找到了新的缺口，与世界其他各处的黑雾一同飞往空中凝聚起来，以势不可挡之力向月亮发起冲击。

　　天空的红月颜色越发深邃，隐约间还能看到常羲女神的身影在月中显现，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在双方的对峙下，衰弱的月亮终究不堪承受，正在慢慢黯淡下去，随即肉眼可见地，黑雾乘机逐渐蔓延而上，由外向内吞噬着月亮。

　　不过是刹那的功夫，黑雾便将血红的月亮染成暗红，再转为黑色。

　　失去月亮的光辉，黑暗彻底笼罩整个世界。

　　玩家们目瞪口呆，刚刚还在为首领恒的言语心中感动，现在只能在玩家频道鬼哭狼嚎，担忧着月亮是不是彻底死了，已经来不及了。

　　“是时候了。”

　　与玩家频道的喧哗不同的是，此时的长留山一片寂静，首领恒的声音仿佛能传遍整片天地。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泛着微光的首领恒不再停留，加快速度，化为一道流光飞向天空月亮所在之处。

　　莹白的光点在一片黑暗中十分显眼，在一片黑暗中又显得如此渺小，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

　　她的举动，就仿佛飞蛾扑火。

　　玩家们的心都提了起来，望着那只剩下最后一点白光的首领恒，心底却期盼能看到奇迹发生。

　　当看到白色的光点似乎在慢慢变暗时，众人这一刻呼吸都差点停了。

　　好在下一瞬，那黯淡的光芒却再次迸发出极致的光芒，如一缕清风吹散乌云，又像是源头清水冲刷污垢。

　　肉眼不可见的涟漪荡开，被隐藏在黑暗中的月亮若隐若现。

　　玩家们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呼，同一时刻，剧情动画再次展开。

　　以旁观者的视角，众人看到首领恒在玩家出现之前，便已经在组织人手，对抗魔兽，同时暗中寻找事情的真相。

　　她没有查到确切的信息，却查到了重要的线索。

　　世界运转的重点在于平衡，当年羲和创造十日，常羲与之对应创造了十二月。

　　后羿射日后，十日仅存一日，十二月却依旧。

　　首领恒便猜测，如今应当是处在阴阳失衡的阶段，且是阴盛阳衰。

　　但阴盛并不意味着处在优势地位，失衡的一方才更容易出问题，所以她毫不怀疑十二月有可能阴极而衰，为了扭转不平衡之势，十二月甚至可能相继死去。

　　首领恒对天神崇敬却不盲从，特别是有后羿射日的过往作为先例，她心底早已清晰认识到，天神救世的可能，完全取决于天神的意愿。

　　不考虑天神内部是否团结的问题，只要想到天神不会因为世界毁灭而死，她就完全有理由怀疑天神不出手的可能。

　　于是此后，首领恒便一直在找寻佐证她猜测的证据，同时也在寻找挽救的方法。

　　直到玩家的到来，加速了这个过程，找到了最终的办法。

　　恒想活着吗？她当然想。恒认为自己重要吗？当然重要。

　　但有些事情，比活着、比她自己更重要。

　　如果以她一人之命，换取月亮的新生，换取世间的安稳，让常羲部落和其他部落的所有人族，让世界的所有生灵都能好好活着，那她是愿意的。

　　相比起担忧恐惧自己的性命，她反而更担心的是此行是否能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