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热闹的氛围能勾起他小时候的回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是让他只要一想起来就可以会心一笑的。小时候积攒了太多的幸福,长大了偶尔回想起一点点,就能让他开心不少。
除了麻烦外,过年当然也是有很多乐趣和好处的。
从前皇后还在的时候,胤过年都会收到四嫂不少赏赐。如今四嫂已经去了,但胤收到的东西有增无减,因为四哥过年给他赏赐的东西更多了。熹贵妃如今掌着凤印,也会在年节的时候给他赏东西。
每逢年节后,胤都会觉得自己的小库房似乎鼓了不少。
第149章
过年后,胤回到了从前那样的生活。不过和之前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是,雍正似乎逐渐开始对弘历回到之前的态度了。
因为经常被召唤过去陪伴,所以胤在这一点上面看得很是清楚。上次四哥冷落弘历的时候他看得清楚,现在四哥回到之前态度的时候他看得也清楚。
弘历身为当事人自然感受得更清晰,但他一如既往的宠辱不惊。仿佛没有察觉到之前汗阿玛待他冷淡,又没有察觉到如今汗阿玛不再待他冷淡了。
一直听着太医的话养着身子的雍正,到底还是被之前的丹药伤了些身体的根基。即便每日里好几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下去,依旧没能精神太多。甚至只要身体前一天略不舒服,后面就必要生病。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医院一直是战战兢兢的。当值的太医只要遇上皇上生病,就是两眼一黑。
虽说皇上如今不再像之前两年只是信丹药而不信汤药了,但生病本来就是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好的事情。而生病时候的皇上就更是心情暴躁了,他们这些太医一个侍候不好,就容易被迁怒。
除非亲王在旁,不然旁人是不敢随意劝解的。
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雍正比起相信后宫的妃嫔们或者是两个儿子,他是更信任胤的。所以在胤劝他的时候,他总是能略微冷静下来。
当然了,也不是弘历和弘昼不想劝,而是只要他们劝了,便免不了要被汗阿玛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后宫的熹贵妃和裕妃则是不敢劝,她们从前年轻的时候在王府就不是皇上喜欢的妃子,如今也不过勉强能称一声和雍正相敬如宾罢了,可没有到能劝他的关系。
只有胤,雍正觉得二十四弟无论如何都是待他极好的,也是盼着他这个四哥能正正经经长命百岁的。所以只有胤在这时候劝他,他不仅不会生气,甚至还真的会冷静下来。
如此之下,在雍正身体不适的时候,胤竟然就成了一款灭火器。他常常被弘历求助,毕竟弘昼遇上汗阿玛发火,最多也就是任由汗阿玛骂一下。但弘历是要汇报政事的,便不能这样了。
对于弘历的求助,胤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会帮他的。但也有偶尔他会觉得爱莫能助,毕竟四哥瞧着情绪极为愤怒的时候,他又不是真的能灭火,这种时候他冲上去也不过是一起挨骂罢了。
但即使这样,弘历在这一两年里对二十四叔的感激之情也增添了不少。若是没有二十四叔,很多时候他都是极为头痛的。现在这些时候,他都能依靠着二十四叔平稳度过了。
雍正的身子时好时坏,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多,时间来到了雍正十三年。
刚翻过年,迎来了春暖花开季节的时候,宫里的众人都一起松了口气。即便养心殿之中在刚冷起来的时候就少了地龙,但雍正在天冷的时候身体还是变得很脆弱,极为容易生病。
只要一病起来,他就心情不好,到时候近身伺候的人难免要遭殃。如今天气暖和起来了,想来皇上的身体也会好转了。
果不其然,雍正的身体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好了不少,他浑身都舒服了许多。这让他有精力开始思考其他的东西,比如规划一下在夏初的时候到圆明园。
胤也知道这一点,这一年多他几乎隔两日就要来养心殿或者九州清晏报到。许多事情弘历和弘昼还不知道,但他已经知道了。
看着四哥精神起来的样子,胤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没有人会喜欢看着自己的亲人病恹恹的样子,每次看到四哥卧病在床的样子,胤就不免会想起汗阿玛。这会让他的心情很低落,如今他已经记不清汗阿玛的面容了,但是却还能回忆起从前汗阿玛将他叫到病床前叫他去拿一个盒子时的样子。
在春天到夏天的这两三个月里,雍正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好,他甚至有了兴致去湖上游了一次船。叫上了胤和弘昼还有弘历去陪着他,在圆明园的湖上看着岸上的风景。
弘昼以为汗阿玛这之后身体应当会越来越好,至少不像前两年那样生病了。为此,他高兴极了,和胤开始商议起出去玩的事情。
一年多前那次去江南游玩,可以说让他玩得高兴极了,直到现在还惦记着呢。如今汗阿玛的身体好了,那他也已经约着二十四叔再出去玩了。这一次可以不去江南,看看二十四叔是不是有什么喜欢的地方。
胤对此也很是心动,京城和京郊能玩的地方,他们俩都玩得差不多了。偶尔还是会怀念一下一年多以前看到的江南水乡的风光,这次若是再去一次,想来夏日的风光和秋日里的风光也是大不同的。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虽说这样的风光在圆明园也是可以看到的,但到底不及十里秦淮的夏日风光。
叔侄俩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胤和弘昼准备选一个好机会,趁着雍正心情不错的时候提这件事。
四哥高兴的时候,答应的概率会大些。胤是深知这一点的,而且主要是他去提,若是弘昼去的话,被撅回来的可能性很大。
定好了这个时间,胤和弘昼就开始观察雍正什么时候心情好。
这一日,雍正的心情不错,胤和弘昼也觉得到了好的机会,便打算过来提出这个请求。
雍正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两个孩子这一年多以来一直表现得很省心也很孝顺。雍正不过略问了几句,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和上次不同的是,雍正这次没有准备让这两个孩子在明处当诱饵了。上次查到了那些东西后,江南的官场在这一年多已经肃清一次了。这次就让这两个孩子好好玩就是了,其余的没必要让他们来操心。
胤和弘昼自然高兴,兴致勃勃计划好了行程。这次要去十里秦淮瞧瞧,这一路最好都走水路。上次坐马车和骑马并行,这次走水路瞧瞧水上风光。
但令胤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计划刚刚定好,在他和弘昼预备着出游的时候,雍正生病了。
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明明如今已经是炎炎夏日,雍正也搬到了圆明园来住着。前两个月雍正的身体好了许多,叫不少人都觉得皇上必然是要身子好了。
但前两日还能含笑同他们说话的雍正,却一下子就病得起不来床了。
那这出游自然是去不成了,弘昼和胤都赶到了九州清晏准备侍疾。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弘历已经在了,他正垂眸听着太医院院正的话,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
“四哥,”弘昼走过去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喘息,“汗阿玛,汗阿玛如何了?”
弘历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弘昼别说话,听完了太医院院正的话后略一点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太医院院正出去之后,弘历才抬起脑袋看着胤和弘昼,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担忧:“院正说……汗阿玛的情况不大好。”
“可是前几日还好好的。”胤蹙着眉。
弘昼仿佛热锅上面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来转去的:“是啊,前几日我和二十四叔去汗阿玛那里的时候,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怎么一下子就病了呢,肯定休养一下就能好吧。”
“太医说,”弘历摇了摇头,“那些丹药到底还是伤了汗阿玛的底子,不生病的话还好,这次这一病便是险象环生。若是……这几日有起色还好,若是没有起色……”
剩下的话被弘历咽回了肚子里,这屋子里如今只有他们兄弟俩和二十四叔他才会这样说话。若是这里还有一个外人,他也不会说得这样明白的。
胤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前几次雍正生病的时候,太医可没有说这样的话来。这简直就是像在下最后通牒了,让他的心情愉快不起来。
“怎么会?”弘昼惊呼出声,“可是,可汗阿玛明明前面还好好的。”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剩下的也说不出了。雍正这两个月虽然好好的,但之前是一直病痛不断的。
前几日他和胤一起商量着想要出去玩,也是觉得雍正的身体情况稳定了下来。他们出去两个月也不打紧,但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就这样了。
“这些话莫要出去声张,”弘历的眼睛微微垂下,掩盖住了里面的情绪,“这些日子你们两个也安分些。”
胤名义上是叔叔,但实际上弘历早就把他当弟弟了。在警告弘昼的时候,也警告了胤一番。毕竟若是这次汗阿玛熬不过去的话,那就会动荡几日。弘历不希望这几日弘昼和胤惹出什么事情来,他虽然能将他们护住,但也不想在这样的关头分出太多的心神来。
弘昼和胤一起点头,弘历又嘱咐了他们几句,才带着他们一起来了雍正的病床前。
雍正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呼吸很清浅,不仔细看的几乎看不出床上被子那轻微的起伏。
胤看着这样的四哥,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要失去他的感觉。从前四哥生病的时候,他从来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今日心中陡然有了这种感觉,让他更觉不妙了。
这让他更觉不妙,可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几个太医给他把脉之后在旁边商议了一通后开了一个方子,随后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来。
第150章
雍正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前些日子他病了之后在床上休养大半个月,身体总是会好些的。但这次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了,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整日里都是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从前他生病的时候也是要过问政事的,即便不能一桩桩一件件问个清楚,但也是要问弘历要紧的几件的。
但现在他清醒过来后,顾不得询问政事了。他只是虚弱地躺在床上,神情总是带着疲惫和痛苦,有时候能说出几句话来,但也有时候有点儿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胤和弘昼。
弘历这段日子是最忙的,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这段时间他不仅要忙着给汗阿玛侍疾,还要一手打理着前朝的政事。那些不要紧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旁等一等,唯有不能等他的才会抓紧时间处理。
毕竟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耗费在政事上面,如今他是整日里守在汗阿玛的床边。越是在这样的时候,弘历就越是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着急。
这样的瞬间,他不能贪恋手中的权力。只要行差踏错,他便可能终身落下污点,甚至这一点污点会被无限放大,被记载在史书上面。弘历不想这样,所以他力求能做到最好,让旁人没什么可多说的。
胤和弘昼也觉察出了这次雍正生病和之前的不同,他们俩对此都很是无措。
弘昼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前两年汗阿玛生病的时候,多数他只要跟在四哥后面给汗阿玛侍疾就好了。可从前汗阿玛即便病得再重,他心里总也觉得没什么,汗阿玛总会好起来的。
但这次看着汗阿玛苍白的脸,还有每日里清醒的那一会儿浑浊的眼睛。这无不是在告诉着他,这次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呢?弘昼拒绝去想这个问题,他是个在某些方面甚至称得上是有些胆小的人。敏感的神经觉察到接下来的东西自己无法接受后,他就会潜意识阻止自己去想这个。
所以他想要忙起来,便忙着在雍正的床边守着。接替了许多弘历的活计,想要忙起来,只有忙起来才不会多想些乱七八糟的。
胤和他们不一样,他心中是最肯定雍正这次生病和之前不一样的。因为他曾经经历过阿玛那时候,所以在看到四哥这样,心中的警铃就响了起来。
但警铃响起来也没什么用,胤沮丧地发现,他虽然读过些医书,勉强称得上懂些岐黄之术。但他其实连把脉都摸不准,自然更说不上给四哥把一把脉就能看出他身上的病情了。
所以他也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放在了太医的身上,希望他们可以将四哥身上的病重都治好。
雍正偶尔清醒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他的声音也变得虚弱了许多。有时候说话,甚至能让他的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来。可见即便只是张张嘴,对如今的他来说也是很大的消耗了。
他最常和胤说话,其次才是弘昼和弘历。
在生病的时候,雍正其实最想要看见的人是二十四弟,而非是这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不过他心中很清楚,这两个儿子过来给他侍疾是天经地义,甚至可以说是孝顺的举动。
但他在这种时候,是不想看见自己继承人的。
而胤并不会成为他的继承人,但却如此担忧他。这让雍正心中很难不升起一股喜悦来,那些造谣的人说他待兄弟无情,他倘若当真待兄弟无情,二十四弟又怎么会这样真情实感担忧他呢?
弘昼和弘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弘昼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汗阿玛从小时候起就喜欢二十四叔。这么多年来,待二十四叔也比待他们两个儿子要宽容许多。说句实话,都已经习惯了。
弘历也没什么太多的感觉,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盼望着得到汗阿玛关注的小孩子了。他关注更多的东西,汗阿玛想见到二十四叔的话,尽管见就是了,反正二十四叔又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圆明园倒是还算凉爽。胤今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这些日子他甚少有睡到这么晚的时候。
“袁开,”胤的嗓子有些嘶哑,唤了一声问道,“几时了?”
“主子,辰时末了。”袁开本来也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听见胤说话之后,就小心翼翼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带着两个端着洗漱用品的小太监,“主子可是要起身了?”
这些天因为四哥的缘故,胤都是早早就起来了之后去九州清晏瞧四哥。昨日回来得晚了些,睡前也不大睡得着,这才起来晚了。
胤在床上坐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脑袋有点疼。但不算剧烈,是一种没睡好之后的感受,按照他的经验来说,只要今日晚上睡好了就不疼了。
“嗯,起身了。”胤扶额在床上坐了片刻,才从床上起来缓声说道。
洗漱的时候胤不喜欢别人伺候,他觉得自己洗漱的时候还算方便,周围若是有一圈人等着给他穿衣裳洗脸,反而不算舒服。所以他一向都是习惯自己洗漱的,等洗漱了换好了衣裳,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即便皇上病了让圆明园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九州清晏,但还是没有人敢怠慢胤。这桌子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糕点粥点一应俱全,但胤没什么胃口,不过喝了两口白粥就放下了筷子,朝着外面走去。
胤当然是要去九州清晏,这几日他日日都去那里报到。
到了九州清晏,胤就碰见了弘昼出来看着小太监煎药。
“四哥昨儿情况如何?”胤停下了脚步,看着弘昼问道。
弘昼和弘历两兄弟是商议着时间侍疾的,弘昼多是在晚上后半夜,而弘历则多是白天。毕竟弘历还要处理些政事,不能整日里颠倒作息。
听见问话,弘昼微微抬起了脑袋,他的眼圈下面一圈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这前面二十年来他都已经习惯了白日里起床,而晚上则是好好睡觉,这一个多月以来为了侍疾他强制调整了自己的睡觉时间,即便每日里睡够了,也依旧精神不算好。
更何况弘昼其实没有睡够,即便床帘已经用了最遮光的布料,但白天和晚上依旧是不一样的。弘昼这一个多月来都没睡好过,不过是困到极致的时候才能睡着罢了,精神和身体都差了许多。
“昨儿汗阿玛没醒。”弘昼无精打采应了一声,“二十四叔昨儿没睡好吗?怎么瞧着眼睛下面,也是一圈黑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