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好照顾弟弟和叔叔,认真念书从来不沾染政事的孩子。
虽说要去弘历的院子里用席面,但胤还是先回自己的院子里换了身衣裳。他很是爱洁,每次练武之后就必然要沐浴更衣,不然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不过今儿要去用膳,又天寒地冻的,他还是打算只换身衣裳,等用膳完了回来再沐浴。
弘昼也回去换了身衣裳,不过他今儿下午也是划水的,所以根本没出汗。武师傅在这几日也不会过于严厉,便是今日弘昼这明显的划水,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胤踏入弘历的院子,弘昼和弘历已经在廊下坐着了。
“你们在这儿……挨冻?”胤的语气里带了点匪夷所思,“不会是要在廊下用膳吧,到时候只怕还没用两筷子,全都被寒风吹冷了。”
“自然不是了,”弘历指着外面笑道,“不过是想着,咱们等过年后,去御花园湖上亭子里煮茶赏雪如何?”
“御花园的亭子?”胤想了下,立刻将御花园那两个湖上面的亭子对上号了,有点嫌弃,“御花园的湖太小了,去那里能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不打紧,主要是这个氛围。”弘昼插嘴笑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古时候的诗人有这个雅兴,咱们也挑个时日来效仿一下。也免得叫人说什么是焚琴煮鹤之辈,好歹也附庸风雅一下。”
弘历边摇头边笑:“我可不认我是附庸风雅,咱们也从来不是什么焚琴煮鹤之辈,不过效仿古人是可以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对着李玉比了个手势,李玉立刻叫人去将温着的饭菜送上来。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明儿还要早起,虽说是来主子院子里用膳,但郡王和五阿哥都不能回去的太晚,免得明儿起晚了被皇上责怪。
第114章
恒亲王身上穿着一身的吉服,携着五福晋一起来了宫宴。从这个四哥上位后,恒亲王行事作风都更小心了些。
说实话,新帝对他这个五弟其实还算很是照顾。但恒亲王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个跟着八弟鬼混,现在已经改名赛斯黑的九弟,还有自家那个在汗阿玛过世葬礼时,走到了太后前面的额娘,就忍不住要夹着尾巴做人。
今年更是不得了,自己这个往日里瞧着行事作风都还算稳妥的长子,在办旗务的时候拖延怠慢直接被皇上革去了世子的爵位,又是一个得罪了皇上的。
只要想到这些,恒亲王就觉得自己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恒亲王福晋倒是乐呵呵的,她如今年岁渐大,又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自从想开了之后,每日在府里高高兴兴的过着,便觉得这日子越来越好过。
因着没有自己的孩子,恒亲王福晋也不怎么把恒亲王府的处境放在心中。反正自己这个丈夫在外面一向都是极为老实的,皇上不会将他赶尽杀绝。只要不赶尽杀绝,那她的日子最多就是不像一般的亲王福晋那么体面,其余的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反正她也没有孩子,年轻的时候觉得没有孩子是种缺憾,但到了她这个岁数却又变了一种想法。
特别是看着府中受宠的刘佳侧福晋因为弘升世子被革了的事情,头发生生白了一半,恒亲王福晋就更不觉得没有孩子是什么坏处了。至少,没有一个要自己这样操心的孩子,似乎也是不错的。
“听闻今儿皇上安排了要郡王舞剑?”恒亲王携着福晋坐到了位置上,恒亲王福晋就听到旁边的诚亲王福晋问道。
“三嫂是哪里来的消息。”恒亲王福晋的面容在笑起来的时候颇为慈爱,她虽然年轻的时候过的一般,但年纪渐渐大了之后想开了便也懂得享受了。如今和差不多年岁的三福晋放在一块,竟然显得还年轻些。
诚亲王福晋对着五弟妹笑了一下:“五弟妹现在真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在意了呢。”
“外面发生什么,和我这样宅院里的人有什么干系。”听懂了三嫂的嘲讽,恒亲王福晋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倒是三嫂,消息比我灵通得多呢。”
诚亲王福晋略微一窒,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渐渐带上了恼怒。这个五弟妹年轻的时候明明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人来,怎么年纪大了之后竟然能言善辩起来了。
如今皇上登基后,诚亲王的处境就一般,但诚亲王福晋还不怎么在意,她和丈夫也早就是貌合神离了。但去年,儿子和五弟家中的长子一起被革爵的时候,她才着急起来。
但着急也没什么用,连诚亲王都没有办法。
诚亲王福晋着急上火之下,这一年瞧着也是憔悴了不少。她心中骂过诚亲王数次了,他当然是不用着急了,即便弘晟这孩子被革了世子的爵位,日后皇上总还是要诚亲王府的孩子来袭爵的。
但这个人会不会是诚亲王福晋的孩子,那可就不一定了。所以诚亲王福晋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上面诚亲王是没有尽力的。
恒亲王福晋也不管旁边的三嫂是怎么想的,她一直表情都是乐呵呵的,不管是谁过来找她搭话,她都是温言细语的。不过若是旁人说了她不喜欢的话,她便也懒得给台阶了。
从前总觉得要与人为善,但恒亲王福晋现在才觉得,与人为善的前提是过来说话的是个人。
正当她看着桌子上这些糕点,准备吃一块垫垫肚子的时候,外面有人禀报四阿哥五阿哥还有郡王来了。
殿内一时间气氛一变,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殿外,其中许多人都已经站了起来等着行礼。
如今皇上长成的儿子就这两个,日后的新帝也是在这里面选出来的。两位皇子都是要慎重对待的,而郡王就更是不必多说了。
谁不知道这虽然是先帝的孩子,但如今皇上也是当成儿子养的。听闻两位皇子有的待遇,这位郡王也有呢。
恒亲王福晋略带好奇看过去,她是长辈自然不必行礼。如今瞧过去,也就是瞧个热闹。
只见三个少年从保和殿的门口缓缓走了进来,他们身上穿着颜色鲜亮的吉服。其中两个明显要大些,个子也高些,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多。
另外一个年纪小些,脸上的神情丰富些,五官已经渐渐长开了,依稀可见日后的俊秀,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也不知道旁边的两位皇子说了什么,似是将他逗笑了。这一笑出来,竟然格外的意气风发。身上的气质也锐利了些,似乎一柄宝剑尚未出鞘的样子。
这位二十四弟倒是长大了不少,恒亲王福晋咬了一口糕点,在心中漫不经心想到。去年见到的时候还是个一团稚气的孩子呢,这一年长大了不少。刚才听说要舞剑,倒是学了不少的东西。
胤走进保和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他一点也不怯场一一看了回去。
那些人看到胤看过去后,一个个都低下了脑袋。毕竟这位可已经是多罗郡王了,大清的亲王都不多,多罗郡王已经是极高的爵位了。
“二十四叔,”一旁的弘昼还在笑,“这么多人看着你舞剑,你等会儿不会紧张得出错吧。”
胤轻声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会紧张了。”
从学爬学走路开始,胤身边就一直有人盯着的。学舞剑的时候,除了武师傅盯着他之外,校场里面不少的侍卫也是在看他的,校场外面还有小太监也在看他。要是被人盯着就会紧张的话,那他早就学不下去了。
“走吧,咱们的位置在……哪儿?”弘历的语气拐了个弯,有点迟疑。
不是别的,主要是胤的位置和他们连在一起。
弘历和弘昼现在都是光头阿哥,若是按照爵位来坐的话,他们的位置不会很好。但皇子们素来都是单列的,不会和宗亲们排在一起。皇上的亲子,位置自然是极好的。
胤如今依旧是皇亲国戚,但也称不上是皇子了,只能算是宗亲。所以他的位置本来该排在宗亲里面一众亲王的下面,和郡王坐在一起。但现在却和弘历弘昼排在了一起,甚至排在了他们前面。
带路的小太监是不会出错的,那这位置多半就是这样排的。
胤坐在这个位置上,感受着四处看过来的神情之中似乎带了点变化,他坐在这里难得的感受到了一点点刚才弘昼所说的被盯着的尴尬。但马上的,他的神情又变得自若了起来,扬着眉一一看了回去。
顿时,那些人的目光收了回去。
这几年来胤也学了一点,其实很多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便是你原本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可你看起来颇为好招惹的话,那也有可能会被他们欺负。
可若是你硬起来,他们便会好好掂量掂量了。
虽说被人欺负了四哥还有弘历弘昼会帮他找回来,但那时候亏已经吃了。胤现在是很讨厌吃亏的,能不吃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吃了。
十三爷和十六爷差不多是一起来的,他们府邸离得不算远,过来的时候路上碰见了便也一起来了。
从雍正登基后,原本十三爷和十六爷关系也就是一般兄弟的关系。但因为四哥亲近他们,他们也渐渐亲近了起来。加上女儿都在宫里,所以倒是也常常走动。
十三爷进来的时候,看到胤坐在了弘历弘昼的前面,眉头微微皱了皱,但马上就重新展开了眉头。既然位置在那里,说不定是四哥有什么深意。
倒是十六爷,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吃惊的神情。对着胤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他这两年虽然也做了不少正事,但十六爷最喜欢的还是逗小孩子玩。很明显的,二十四弟在他这里还是一个可以逗着玩的小孩子。
就在十三爷和十六爷进来后不久,皇后就到了,就在皇后来了之后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声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雍正今日的衣裳也很是隆重,他走进来的时候殿内的人都从位置上站起来了行礼了。他的脸上笑意明显,这样热闹的日子,这样好的日子他心情自然是很好的。
从前看汗阿玛最后出场,所有人俯首称臣的时候,雍正心中也曾有过小小的激动。那时候他明白自己在激动什么,也盼着自己能有这样一日。
如今他也终于有了这样一日。
“都起来吧。”雍正的语气带着笑意,他坐在了最上面的位置上,皇后的位置在他的侧方。在这个高台之上,从前的兄弟和宗亲,似乎都变小了一截。
本来在看着自己的那些兄弟们,但雍正马上就看到了弘昼和胤正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弘历挡在他们俩中间,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无奈。
雍正一看到二十四弟和自己这个五儿子就笑了,点了出来:“胤,弘昼,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被当众点了出来,弘昼倒是一点也不怯场,立刻笑道:“回汗阿玛的话,儿臣在鼓励二十四叔呢,让他等会儿舞剑的时候不要紧张。”
“是吗?”雍正感兴趣地笑了下,“正好你也提出来了,胤,让四哥看看你练了这么久的舞剑。”
话音落下,雍正旁边的苏培盛就捧着一柄剑走到了胤的面前。
第115章
这柄剑是番邦进贡的,剑鞘上面布满了红宝石和蓝宝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剑柄处还坠着一条小小的流苏,流苏上面是一个玉质的坠子。
第一眼看到这柄剑的时候,胤就很喜欢,也觉得弘历多半是会喜欢的。因为这柄剑看起来就很华丽,胤只要是好看的就喜欢,弘历偏好色彩华丽的东西。
果然,弘历的眼睛在看到这柄剑的时候就移不开了,里面似乎带着喜欢和期待。
苏培盛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将这柄剑给了郡王之后,便小步退回了皇上的身边等着伺候。宫宴上的事情多,他要一步不离皇上旁边的位置才好,免得到时候皇上要做什么看不到他,难免会不高兴。
胤从自己的坐席上站了起来,他将这柄剑出鞘,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那镶嵌满了宝石的剑鞘,才举起剑舞动了一下,想要试试自己会不会不适应这柄剑。
一旁的弘历很快地低了一下脑袋,二十四叔舞剑的时候差点碰到他。就算这柄剑没有开刃,但砸在身上也还是会很疼的。
这柄剑微微有些重量,毕竟是极好的精铁打造出来的。能作为贡品的家伙,当然不止是好看。
一时间胤对这柄剑有些爱不释手,之前练剑时那柄从仓库里面翻出来的剑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没有那么好了。他看着手中的剑,几乎要冒星星眼了。
真是一柄宝剑。
“喜欢?”雍正看着胤这样子,也很是感兴趣地笑了笑,“你若是舞得好,这柄剑朕今儿就赐给你了。”
“要是舞得不好呢?”胤谨慎地问道。
雍正大笑:“要是舞得不好,就罚你每日里来养心殿舞给朕瞧瞧。”
一时间殿内的氛围好了不少,在座的众人似乎都因为皇上这个玩笑话而高兴了起来。在座的众人脸上都配合地露出了笑容,似乎觉得很是好笑。
胤卖乖地笑了一声:“那这柄剑等会儿就是我的了。”
因为之前四哥就和胤说了要他今儿来保和殿舞剑,所以胤早就预备好了,身上没有带着太多的东西。即便吉服略有些累赘,但他还是能发挥出之前在武师傅面前舞剑时候的水平。
他提着剑来到了殿中,旁边的乐师很是上道地换了鼓乐。舞剑和弹琴还有击鼓都是很配的,不过琴声很难传遍殿内,但鼓声是可以的。
随着有节奏的鼓声响起,胤抬起手做了一个起手式。随即按照之前在武师傅面前练习的那样,挥动起了手中的剑。
他的身体很轻盈,舞剑的时候身体随着剑一起摆动,一点儿也不显得笨重。但也不似一般的小孩子的瘦弱,挥剑劈刺的时候,都能从剑尖的舞动看出力道来。
身体每一处的发力似乎都恰到好处,让他既不显得笨重,也不会让身体看起来飘忽不定。这是胤这几年来练武学到的,他可不止学了骑射和布库,还学了其他不少的东西呢。
甚至武师傅都说过,胤是个在练武上面有天赋的孩子。只是胤更喜欢音律,并不打算将其余的时间全部用来练武。
旁边的宗亲看着殿中的那个孩子,舞剑的时候姿态很美,但又让人觉得这并不是一个花架子。这剑舞不仅仅只有观赏性,若是拿出去和人比斗,只怕也不会输。
诚亲王看着胤舞剑的样子,有些郁闷地将手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府中的长子弘晟被革了世子之位,一下子府中的氛围就暗流涌动了起来,从前瞧着对弘晟服气的几个孩子一下就不服了起来。
在这段时间内,诚亲王甚至隐约能共情从前的汗阿玛了。主要是府中的孩子争起来实在太烦了,弘晟压不住弟弟们,他这个阿玛也不能太过偏心。
现在看着被老四养着的二十四被养得这样好,诚亲王就更烦了。心中暗暗骂道,老四待不是自己儿子的二十四这样好,小心日后他两个儿子不忿。真是的,明明也不是什么好哥哥,偏偏要这样装样子。
一上位就将老八老九都弄成那样,只能拉个最小的来装兄友弟恭。若是老四当真一点儿也不在意名声了,他还敬老四一点。但这样既要又要的,真是难看。
这一套剑法也舞不了多久,胤很快就收了动作。虽然时间不长,但舞剑之中很多动作都是要大开大合的,身上的吉服到底还是限制了一下他的动作。这一套下来,他的额头上也浮现了少许的汗珠。
收了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胤笑嘻嘻对着雍正的位置行礼:“皇兄,臣幸不辱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