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第二日,他拦住要去上朝的冯弘业。
“大人最近在官场上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冯弘业听到他的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
然后就听顾叶林继续开口,“我爹被人陷害进了大牢,大人,我怀疑……”
冯弘业暗没想到顾叶林说的居然是这事,他还以为……冯弘业摆摆手,带了些不耐烦。
“你不必怀疑,你爹他造谣生事,影响冯家声誉,送进牢狱是应当的。至于你……你日后也不必再登冯家的门。我本是欣赏你的才华,才帮你两次,不求你回报,但谁料你恩将仇报!”
“什么?”顾叶林在这一瞬间仿佛听不懂话了。
什么叫欣赏他的才华才帮他两次?什么叫不必再登冯家的门?他与冯家小姐早已经互通心意,冯大人也早说过要让冯家小姐嫁给他的话。
冯弘业却没有再多加理会他。
只是他身边之人却有些担心,“大人这样顾大人便不会迁怒于我们吗?我们要不要把顾叶林也……”
冯弘业坐在轿子上想了想,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你去查他从前有没有什么能拿出来做文章的地方,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若是没有,事情便到此为止,他不能做的太过。
不是他心软想要放对方一马,而是他担心如果他对顾叶林翻脸翻得太快,转头不认人,将他往死里整反而会适得其反,让顾大人觉得他这个人心狠手辣。
但他很快就查出顾叶林在平青县有一未婚妻的事,同时自然也知道了顾叶林一家相处的主意因为攀附上了他,所以要把他在平青县的未婚妻推到他口中所谓庶弟的身上。
这下冯弘业是真怒了。
他问顾叶林婚配情况,他毫不犹豫地说没有,结果就是这样没有的!
若是早知他有未婚妻,他冯家绝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这也算是给了他一个能够理直气壮翻脸不认人甚至教训顾叶林的筏子。
没过多久,顾叶林就失去了他在吏部观政的机会。这机会本就是冯弘业走动关系帮他安排的,如今收回也是轻而易举,更何况想进吏部观政的人多着呢,他离开了才能有新人进来。
顾叶林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事情忽然就到了这一步。
“爹,你再想想,可曾还说别的话了?冯大人那天又是怎么听到你说的那些话的?”
顾文良眼神游移,“我那天只是遇到了你弟弟,与你弟弟说了两句话,然后那个大人就来了,把我抓了进来,叶林你可一定要救爹!”
顾叶林:“你再不说实话,我今日就收拾东西回平青县。”
顾文良:“我可是你爹!顾叶林你读书就是这般读的?圣贤书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供养你这么久,好不容易成为了同进士,你现在说要回老家?”
顾叶林:“同进士……呵呵……同进士有什么用?我现在连观政都没着落了!”
吏部通知他不必再去之后,也无人给他安排新的地方。同进士那么多人,现在谁还管他的死活?
顾文良眼见顾叶林不想管他,也着急了,“你去找你弟弟,让他救我出去!”
顾叶林深吸口气,“爹,顾了洲他一个乡下人,连科考的资格都没了,就算来了京城又有什么本事?你想要他将你救出去?”
“那天就是他将送我进牢狱的那个官员叫过来的,官员对他毕恭毕敬的,他说的话,那官员一定听!”
顾叶林偏不爱听这种话。
冯弘业对顾了洲毕恭毕敬?冯弘业凭什么对顾了洲毕恭毕敬?
顾文良也不想承认这一现实,如果不是发觉自己真不易被捞出去,他才不愿意在那逆子面前丢人。也不知那逆子究竟巴结上了谁,不光不孝还陷害他进大牢。
顾叶林在家里沉寂了几天,最终还是在顾文良的威胁下找上了冯弘业。因为顾文良在牢中让人给他传信,说如果他不去找顾了洲将他救出来,他便状告他不孝。但只要找到顾了洲,顾了洲不愿意捞他出去,他就去告顾了洲。
“我要见冯大人……”顾叶林来到冯家门前面色僵硬。
他从小到大都自诩行得正,坐得直,关于两次议亲,对他而言从来都是两家主动贴上来的,不过是看中他的前途,虽然他用着别人的银钱人脉,但他自觉这不过是各取所需。
冯弘业与他翻脸之后,他伏低认错两三次便放弃了,实在是觉得委屈,也恨冯弘业翻脸无情。
“你又来做什么?”看门小厮得了叮嘱自然对他毫不客气。
这也让顾叶林脸上火辣辣的疼。
低贱如守门的小厮也敢对他这般。
虎落平阳被犬欺,苍天实在待他不公。
“我这次来只是想问冯大人可知我庶弟顾了洲的下落!我父亲如今在牢中受苦,他怎能如此不管不问,不仁不孝!”
小厮原本不打算传话的。但听到顾了洲这三个字,愣了愣,挠了挠头,上下打量了顾叶林一遍一遍又一遍。
冯弘业听到传话也愣了,“他说啥?你确定没听错?”
小厮:“我们后面又问了两次,还问了其名讳究竟是哪两个字。”
冯弘业从座位上起来,在书房中走来走去。
顾了洲,庶弟顾了洲……冯弘业开始回忆顾了洲那天把他叫过去的场景。
越想越觉得顾了洲说不准跟顾文良还真有点关系。
曾经他没有细想,毕竟一个是最后一名同进士的爹,一个是得皇上宠幸且实权在握,几乎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吏部尚书。
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顾文良能冒犯到顾大人,就已经属于是很荒谬了。
父子关系?
可朝中不少人都知道,吏部尚书只有母亲还在世,且受母亲村子的供养。
顾了洲为母亲和村里人求封诰的事旁人可能不知道,但他自然是知道的,毕竟这与他的职责还沾点关系。
但他完全没有得知吏部尚书把柄的欣喜。
若是放在前几年,他或许还有这份胆量和心气,现在……现在他只恨不得失去双耳。
不过揣测上位者的心思本就是他该做的。
这事如果是真的,一个做庶子的会想看到自己的嫡兄越来越好吗?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是不好的,要是关系好,顾叶林哪里用得着走自己的门路?就人家吏部尚书身边的那些人,据说一开始大字都不识两个,现在也是从文的从文,习武的习武,各有职位且都不低。
如果是假的,造谣朝廷命官……
“去找人将顾叶林教训一顿,下手重一点,但别伤了性命。另外让人去平青县走一趟,至少也要让曾经与顾叶林定亲的那户人家知道到底供养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顾叶林有功名在身,除非犯了滔天大罪,否则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同进士。他没办法让其失去功名,但让顾叶林过得不好,他有一万种方式。
当然,即便这样,在上朝时遇见顾了洲,他依旧小心翼翼,有意讨好赔罪。
冯弘业:“顾大人!顾大人可是又有亲人来了京城,不知这几日可能吃得惯京城菜?我家中有一怀城厨子,做的菜还算可以,若是大人需要,可差人来叫。”
这是冯弘业想了很久的讨好方式,没办法,送其他东西,他怕顾了洲再参他一本,以他贪赃枉法再给他送进大牢。
顾了洲难得一见地对他笑了笑,“多谢冯大人,我亲人倒是不思念怀城菜,但我却有些想吃了,不如今天便借上一借,正好,冯大人也来家中吃一杯酒。”
冯弘业:!!!
顾文良不光将记住了他的姓氏,还请他去家里做客吃酒!
冯弘业都快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明明前两天他与对方打招呼,对方依旧是爱答不理,睡不醒的模样。
冯弘业转念一想便知道了缘故。
这是顾大人知道了他做的事情,并且觉得他做的好。
他能够感受到身旁与他差不多职位的官员投来的羡慕目光。
被吏部尚书大人如此青睐,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值得骄傲的事情。
冯弘业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同时心里也盘算着,或许要对顾叶林更狠一些。还有牢中的顾文良,他试探过顾文良与顾了洲的关系,若是两人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父子之情,他都不敢对顾文良太过凶狠。
可偏偏每次提到顾了洲,顾文良嘴里总是没有一句好话。骂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别说是亲生父亲,就算是仇人,他都说不出来某些话。
坦白来说,如果是他遇到这样的父亲,他也不乐意认。
但子在面对父时,总是有一种天然的弱势。他猜测或许这也是顾大人不想直接面对顾文良的缘故。
作为一个懂事的下属,想上进的下属,他当然要为顾大人分忧。
冯弘业当天自然也如期应约。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顾了洲这顿饭不光叫了他,还叫了太子与宜悦郡主。
太子如今已经开始上朝。
宜悦郡主更是几位公主的心尖宝,传闻已经接手了六公主手里的兵马,甚至其她公主也有意培养。这于朝廷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知道,但他以为宜悦郡主会像从前的六公主那样,待在六公主的封地又或是她自己的封地,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京城。
且两人关系一看就十分要好,就是宜悦郡主总叫太子鸭蛋,听得他心都在打颤。
两人都凑在顾了洲身边,与那天他在街上见到的拉马车的那些人也有说有笑。
总的来说,整个宴席上只有他一个外人。
他融合得不算好,但绝对感恩戴德。这样近距离与太子与宜悦郡主接触的机会可以说千载难逢,他哪怕只是露个脸,也是他的荣幸!更别提顾大人还亲自介绍了他,表示今日的厨子是他介绍来的,太子还朝他道了谢。
冯弘业觉得这辈子都死而无憾了。
整个宴席中,都从未提及到顾文良与顾叶林,但一场宴席结束,冯弘业更加打定主意,不会轻而易举饶过这两人了。
毕竟那天顾大人虽然对顾叶林没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但他身边的那些人却对顾叶林已经想上手了。
当时那些人拉着马车风尘仆仆,他没太过在意那些人的态度。如今却发现,就算不看顾大人,这些人与太子和宜悦郡主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一整场下来几乎全是亲戚,虽然这些人与皇家定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太子和宜悦郡主承认的亲戚非同一般啊!
两月后,顾叶林实在撑不住了,跪在冯家门口求问冯弘业为何要如此对他。
冯弘业前几次都说因为他明明有婚约在身,却瞒天过海。
后来在经得顾了洲同意后,才亲自见了顾叶林一面。
冯弘业:“你口中的庶弟叫什么名字?”
顾叶林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理由与发泄口,“顾了洲!所以都是因为顾了洲对吗?大人您认得他?”
冯弘业:“那你知道吏部尚书大人的名讳吗?”
顾叶林迟钝了下,“什么意思?”
冯弘业:“同样来自怀城,同样姓顾的吏部尚书大人,也叫顾了洲啊!”
顾叶林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灰白灰白的,恍若活跃在白天的鬼。
他像是忽然听不懂人话了,“不可能!大人,你说什么?这根本不可能!巧合,这一定是巧合,是一个名字而已。是不是我弟弟的名字犯了忌讳?我就知道!我这就回老家要求他改掉!我这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