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被动防守,撑住了没塌,是他掌控住了全局。
但是谁都清楚,火鹤的看似笃定,其实需要在变声难关下,佐以千百次重复的练习,以掌握住身体的不确定性。
也是他在用自己的天赋与判断力,精准地拿捏每一个有可能卡顿,或者不期然间滑落的音符。
看似游刃有余,实际每一步都是危险边缘的千钧一发。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就是如此。
经历过,或者正在体会变声期折磨的男孩们,对此都必定有些感悟。
“谁还记得这两段原来不是他的部分啊...”后排有人忍不住感叹。
《风花雪月,日月星辰》这首歌,本来就是借由古风抒情,透过自然现象,勾绘少年轮廓。
这首歌能够在Tiktok大热,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除去洗脑又朗朗上口的曲,被评价过“自然为笔、少年为心”的词也是亮点。
虽然当初大家对于“花”的意象都避之不及,那大概也是因为,对于歌词一知半解,甚至没有好好地过脑子而已。
而火鹤,依靠娴熟的技巧,和对整首歌曲的掌控,牢牢地把握住了“花”唱段的主旋律:
花并非只能娇媚,也可以烂漫,更是笑间隐锋的少年,意气风发。
看台上,原本交头接耳的M-ASK男团成员们,都早已不再说话,一个个正襟危坐。
“这两段歌词又是谁的一辈子?”
最小的成员忍不住喃喃感叹了一句。
此时,五人纷纷举起话筒,最后一段的高音合唱,终于来临。
“风起时分,归似箭。”
“花落尘间,心已远。”
高音部分层层递进,音高提升的同时,情感的起伏与推进,更是化作强烈的听觉冲击。
“雪覆面庞,思难湮。”
“月照归途,人无言。”
在某个瞬间,火鹤的声音猛然跃起,就像是从胸腔深处霍然爆发,一瞬间甚至盖过了垫音,携裹惊人的,不输以往的穿透力。
而此时,导演组耳机里,还有其他练习生的嗓音尚未完全铺开,嗓音更是在货真价实的高音部分,虚得压根提不上去,对比过于明显。
“星沉万籁,影缱绻”
“日照月华,光耀乾!”
“岁月如雨,梦成篇!!”
火鹤,在少年剧烈的生长的夹缝中,拼尽全力驯服了难缠的声带,随即迸发出的,令人瞬间被震慑的,真实的力量。
在休息室里的声乐老师,端着茶杯拂动升腾热气的手狠狠一顿。
茶水溅出在手背,滚烫,他却笑出了声。
“可真有你的,火鹤。”
导演组的一排人,原本盯着监视器,正心情平稳地等待着。
垫音架在最后,接下来必定像第一段副歌那样,孩子们的声音会被副音轨牢牢包裹,观众能听得舒服。
却没料到,在这句高音直接推上去的瞬间
只那么一霎。
音响总监旋转音量旋钮,将垫音轻微压低。
导演抬头看向主控屏幕,原本微微蹙的眉心稍稍舒展,舞台上火鹤的特写恰好被捕捉,他往前坐了坐。
没说话,就淡淡点了个头。
“卧槽!”
“牛啊这个小孩!”
“好!好!”
“这完成度绝了!”
M-ASK的几个成员,在火鹤的嗓音冲破垫音的瞬间,猛地从自己的椅子上蹦了起来。
后排没站起来的队友们也在鼓掌。
原本拿着手机的那名队员,手下一滑,手机三连跳着落在座位,然后是脚下台阶,最后顺着前排的缝隙滑落到了底层。
“我的手机!”他嚎叫起来。
幸亏此时全场都在欢呼,他的声音虽然足够响亮,却也并没有引来什么关注。
队长则看向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大主唱定位队友,无论是其他人在阴阳怪气,还是彻底被折服时,他都保持着身体倾斜的姿态,眼神聚焦,一动不动。
“怎么样?”他知道,这是对方被完全吸引了注意力后的表现。
对方终于缓慢地回撤,微微吐出一口气。
“天才。”他说,顿了顿又说,“努力的天才。”
内行看门道,还没有确定过火鹤唱跳舞台的开麦实力,但是仅以这场站桩实唱的表现来看技巧与天赋,以及努力并存,最重要的是他敢唱,哪怕合唱部分开着垫音,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在其后,只求平稳度过。
歌声渐止,大屏幕上,再次切换到火鹤的正面镜头。
他依旧站在那里,收了音,眼神没有飘开。
尾音将歇,他也没笑,只是将手里的折扇贴在身后,指尖滑过扇子边缘,像是在与其做个简单的告别。
相比于开场的第一个镜头定格,将人的眼球牢牢攥住的惊艳容貌,他用完整度最高的表现,又征服了所有人的耳朵。
*
火鹤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微微喘着气,心脏狂飙。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掌。
无语。
扇柄其实并不算多尖锐,边缘甚至为了让他们好拿,做得较为圆润。却没想到在舞台上,自己看着还算稳重沉着,实际上用扇子抵进掌心刺激自己专注的时候,用的力量比想象中要大
所以手心里甚至留下了浅浅的,还没有消退的痕迹,好像是稍微出了一点点血,在表演途中默默地...结痂了?
会有那么快吗?
他默默地思考着,然后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表演的节目。
和凤庭梧的双人合作舞台还有一会儿,时间是充裕的,跟五六代的合作,是倒数第二个节目,更是完全不需要担心来不及。
他左右看了看。
剩下的四个人,退场的方向并不完全相同,岑佳森和他一边出来,接下来好像有个重要的舞台,时间紧迫,只来得及笑了笑,就扛着自己的那把纸伞,提高了不便于跑步的长袍袍边,狂奔而去。
火鹤脱掉了自己的古风衣袍,内里有打底的衣裤。
他去更衣室换衣服。
凤庭梧接下来有个舞台,时间肯定比自己要紧张很多,所以反而让自己显得悠闲。
他们的双人舞台《莫比乌斯环》,就要在万众期待之下登台了。
火鹤今天最感到头疼的,也是这个舞台。
或许是出于“不能输给凤庭梧太多”的自尊心,也或许是因为这个舞台不像刚才的vocal表演那样,自己可以通过调动天赋,使用技巧,勤加学习,再加上百分之百的努力获得想要的结果。
但是很快,他就暂时没心情去管实力好坏了。
因为这套衣服,有点难穿。
修身的皮裤,遍布着暗纹的玫瑰花,被压于裤面。
火鹤套上皮裤,又去管那个金属花骨样式的腰封,和与其搭配的锁链挂饰。
绑带很难搞,尤其是那还不是一般的绑带,是要展现出所谓“荆棘缠身”的束缚感的绑带,他在造型老师的帮助下才勉强把下装搞定。
然后穿靴子。
高筒军靴。
迄今为止火鹤甚至没尝试过这东西。
说实话,看起来确实并不算是令人跳舞很舒适的靴子,而且这靴子设计的风格,同样有种花瓣层叠包裹的结构但是穿上之后,意料之外的还算利落,只是在小腿的包裹感,让火鹤有点真正的被束缚住的感觉。
更甚于荆棘。
他转向镜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穿在身上的上装:
外套的剪裁稍显硬挺,内搭领子包裹住大半的颈部,幸亏他头小脸小,肩膀宽,且脖颈修长,所以即使这样,也算是完美地驾驭住了风格。
胸口有一朵银色的花的图案,但从中裂开的纹路,透出一股将花朵“割喉”的奇异美感。
他摸了摸左肩。
是有金属质感,有玫瑰浮雕的薄薄肩甲,并不会让人显得臃肿魁梧。右肩膀则是斜披的小披风,内里的花纹还是玫瑰。
玫瑰、玫瑰、玫瑰。
火鹤其实对这种花不太感兴趣,非要说的话,他更喜欢桃花一点
他想起了之前在第二次联排时,造型老师对他这个舞台身份的调侃:
“你这是...花之行刑者啊。”
那时候的火鹤:“花之行刑者是什么东西?给花行刑的人吗?你看这合理吗?”
他这么想着,默默地给自己戴上手套。
无指的黑色手套,镶嵌着银色的花刺。
压迫感、攻击性和美感,以及微妙的掌控力,全部都浓缩在其中了,堪称暴力美学的极致。
只是...
火鹤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
其实化妆老师已经极力强调了面部的骨感结构,但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违和至于骨感结构是什么,火鹤也没那么懂,反正对方是这么说的。
顶着还不到十五岁的稚嫩的脸,他觉得自己其实没撑住这妆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