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那边晚上十点半,还没到睡觉的时间。
通了。
圣久郎第一句就是,“我好难受。”
糸师回了六个点。
他把手机扬声器打开,放在柜台上,继续保养着鞋钉和护腿板,等着这傻白毛自己把事出来。
“我看了凛的比赛,他、他……”圣久郎寻找着一个形容词来描述,想完日语想英语和西班牙语,没有一个词能概括糸师凛。
“他怎么了,你要去安慰他?”
糸师面不改色,声音有几分不近人情,“管他干嘛,一个输了球的废物。”
“凛想要的又不是安慰。”
一场比赛而已,没必要,输球的凛不需要这种劝解开导。
这场比赛糸师凛尽力了,也在努力改变了。但PXG的这个赛制……15分钟刚踢出感觉和热意就把凛和道龙君换下去,洛基当人体是保温杯吗,能一直保持着兴奋和温度。
还有糸师凛的球风……多年来侵入到躯体细枝末节的思维和习惯、埋在体内的筋骨血髓,不是几天就能剥离的,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圣久郎不会因为别人比赛没发挥好就去哄劝对方。
“那你想怎么样?”
“你看过凛的比赛了吧,他的样子是不是有变化?”
在Blue Lock又没有对糸师凛知根知底的选手,圣久郎只能问Blue Lock以外的选手了。
糸师对此没兴趣,“重点不该是踢出帽子戏法的那家伙吗?”
“邦邦啊?他确实很强……凛的状态怎么样啊?”
话题没拐成功,又来到了凛身上。
糸师瞥来一道幽幽的视线,“没进球,温吞。”
“别这么严厉啊。算了,不指望你了……”
“那你还想指望谁?”
难道想场外援助把那个金毛拉进来,围着凛团团转摇尾巴;还是和那个放言自己七千亿的紫毛去以理服人,给凛做一顿谈疗?总不能和更呆的小白毛和凛挨在一起打游戏吧……
“樱君,麻烦你用语言翻译一下你看到的东西。”请求他人时,圣久郎加上了尊称。
糸师眼皮子一跳。
“不然我就去问邦邦和你的过往事情了。”
“……”这人真的很烦。
想把通话摁掉。
糸师开了他那张金贵的口。
但讲的不是凛的表现,是他和邦尼以前踢过的几场比赛。
圣久郎回了六个点。
糸师不是多话的人,概括能力也好,一句话能讲完的事绝不分两句话说,没几分钟,那点过去就成了抹在墙上的腻子,一目了然。
耐着性子没打断,听完后的圣久郎又开始摇手机,势必要把糸师身上有关糸师凛的部分给抖下来。
兄弟就是对方和彼此的一部分,一个名字里都有好几个音节是相同的,鹰嘴豆和藜麦哪有这么隔开。
他不信糸师一点触动都没有。
扯了半天,糸师似乎是屈服了,“你想怎么样?”
得到他对凛的评价,然后呢?
“没怎么样啊,我就想是知道凛实施到哪一步了,”圣久郎没隐瞒自己的想法,“这样能更好地让凛从这份情绪里走出来啊。”
糸师眉头一蹙,“你又要惯着他。”
“我没有。”
“那你让他自己琢磨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难受啊,”圣久郎的第一句话就表明了,“凛陷在迷惘中,我很难受的啊。”
所以他这是要安慰自己。
糸师直起了身子,“……你难受和我吵?”
第285章 新英雄别太凶
打视频这种事,挺没有必要的。
早年糸师和圣久郎只是单纯的打电话,预付费国际电话卡要输好几次号码先打入本地接入号,再根据语音提示输入卡号和密码,最后再拨打目的地的国际号码输错一个数字就要从头来,很麻烦。
各种软件比如LINE也有通话功能,只要有网络和数据流量就行,但可能是一万公里的距离太远、也可能是软件本身还有些缺陷,断线几次后,他们用上了最方便的方法:直接拨打开通了国际漫游的号码。
跨洋电话不便宜,再加上两人一打就是一场球赛的时间,两小孩的电话费噌噌长。
不当家不知电话费贵,夫妇和糸师夫妇每月增添了一大笔开支,却默契地没有告诉孩子们。
结束训练后的夜晚,通话时看不见对方,眼睛观摩着屏幕里的球赛,话筒里传出了来自神奈川的声音。
后来软件的信号稳定了,两人回到了LINE上交流。
最初是语音通话,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视频。
……好像是,略晚的变声期到了,对面的傻白毛大喊着“樱你被绑架了吗!”,然后一个视频就拨过来了。
糸师很想说,你这双眼睛打视频能看到个什么东西?
不过声带生长时使得喉咙有些干哑,还有几分隐疼,糸师就懒得说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久还是会打过来。
喜欢调和的国内,能把坚硬的土豆炸成绵塌塌的薯条。
连带着把久也变得优柔寡断……何况这人一直心软的要死。
糸师在国内长大的十三年间,父母依着他、弟弟憧憬他、俱乐部教练放任他、队友阿谀他、媒体捧着他……很难追溯他当初是否有过得意自傲的心情,但他踏上飞往马德里的航班时,确实是意气风发、壮志凌云、年少气盛的。
青训营、商品、马德里、价值、REAL、生意、职业足球……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和国内不一样。
让人头晕目眩,一时站不稳脚跟。
青年赛没有非欧名额限制,更侧重于球员的培养和归属感这是书面上的说法。
实际上,糸师连俱乐部的资格赛都差点参加不了。
西班牙青年荣誉赛(U19俱乐部联赛)由西班牙足协举办,青年赛的敛财能力比不上西甲,因此足协对青年赛的定位很明确,是为了培养为国家队效力的年轻球员。
投其所好、也算是为了国家,俱乐部便会优先考虑青训营内能披上国旗的选手,有着本国国籍的少年自然是首选。
这是机遇、也是历练。
而连国内青年联赛都参加不了的外籍青训选手,得到欧洲青年联赛(青年欧冠)的出场概率就更渺茫了。
糸师可没什么后台,独自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
成长是什么?
是摆脱稚嫩、走向成熟……
双膝触及绿茵,耳朵嗡鸣作响,大脑能听见激烈又消弭的心跳。
……还是妥协、驯化和投降?
糸师绝对不是第一个经历这份「不公」的少年。
前人留下的足迹,稀疏朦胧地通往了悬崖。
悬崖后方是什么?
是堆积在深谷的破碎梦想和尸体,还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
多少人在此刻放弃转身,也有多少人执拗地攀上险峰直面满地凋零。
真正能捧起那道与从海面升起的光芒的选手,寥寥无几。
好言相劝苦口婆心有用的话,糸师兄弟也许会在镰仓长大,成为街坊邻居人见人爱的小小地方明星。
居功自满。仅此而已。
糸师不会和弟弟说,这条路就是这么艰辛,你回去吧。
糸师凛更不会听了哥哥这句话,就背上书包转身往家走。
发展到如今,兄弟俩都养成了撞上南墙也不回头的死性子。
和隔壁市挑着快乐轻松路子走的双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既然知道凛迟早会进入这个世界,提前洗礼没什么不好,而且新英雄大战还没把五大联赛俱乐部里最龌龊的事模拟出来呢。
真要以糸师为比较主体,这都算不上提前,凛是16岁不是1+6岁,学步车早该从他脚下撤掉了。
不是淋了雨就地要为他撑伞、把他拉到干燥温暖的庇护所,细声细气地和他说以后出门记得带伞。就该让他一头感受雨水的无情,湿发贴着头皮却毫无办法,冰冷侵入唇缝,用舌尝出它的咸淡,把湿透衣装的恶心粘腻感记在心底!
现在,凛终于决意要改变他那温吞的球风了,卡在交叉口的瓶颈是必须的过程,走过去就过去了,过不去就死在原地,无论哪种结果,糸师都没打算插手。
他不会当弟弟踢球的理由,凛之后的每一个选择他都不会干涉。
结果?外面还没下雨,或者说凛还没出门,大晚上的,久就一个视频拨过来,指着窗外说天气有点阴,觉得凛心情不太好,我们安慰他一下吧。
……其实在看完凛的那场比赛后,糸师立刻猜到了这种可能。
百分比还挺大的。
敷衍了几句,没敷衍过去。
傻白毛坐在地上,上半张脸映着投影的光,眼睛已经全部睁圆了,一点困倦都没有,难得他看转播的比赛能这么专注。
比赛。今天下午…昨天晚上凛的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