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那、那个,前辈?”
拦网对面,山口忠整个人紧张到僵成了冰棍,他的声音又小又柔,像是在和一只会被风吹走的破壳雏鸟说话,“…您没事吗?”
圣久郎眨了一下眼。
视野似浸了水的油画,深色的天花板、褐色的木质地板、黄白蓝的三色球……各种颜料晕开,化成液体的像素点缩小到极致,又重新凝固。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湿漉漉的。
奇怪啊,只是二场比赛,不至于出汗到这种程度。
圣久郎顺着叫他的声音转头,“我没事。”
“!”山口忠更紧张了,他想叫老师,又不敢大声囔囔,他本能地寻求着近处最信赖的人,“阿月、阿月!”
“……圣久酱?”
同在前排的二传手注意到了异样,及川彻在一声问询后,声音也变得焦急,“怎么了?头疼吗!哪里不舒服?”
……怎么了?
圣久郎这才感受到面部的古怪凉意。
不是汗,是眼睛忽然被明亮的光粒子入侵,酸涩之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不过他没有什么悲伤、想哭的感觉。世界的锯齿状像素逐渐褪去,烙上清晰的印记。
“老师!圣久酱状态不对!”及川彻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这里不是青叶城西,他没有熟悉的教练,只能喊着乌野和音驹的带队老师。
“不,我没事。”圣久郎声音平静,他大概知道到自己是什么情况了,方块的世界正在消散中……
他很快找好了理由,“可能是揉眼睛的时候不小心把脏东西带进去,结膜炎犯了。老师,这边换个人吧。啊…你,乌野队长是主攻手吧,你来我的位置吧,我去清洗一下眼睛。”
说着,圣久郎走出场地,乌养系心见他步伐平稳,不像是忍着疼痛或是脑震荡,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武田老师,能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武田一铁立即起立,他早有跟上去的打算。
“好的,我去看看!”
白发选手往体育馆外侧的卫生间走去,看台上的骚动和惊呼背他甩在身后,眼前的景象是眨一次眼就变化一次,圣久郎按捺着一秒眨十次眼的冲动,找到了男厕的标识。
门与门框合拢,发出咔哒的轻响。
有人进来了。
呼吸频率稍显急促,身上的香波是薰衣草的。圣久郎下意识地转向了声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大力捏住了肩膀,“阿久?”
诚士郎在二楼的观众席,见到兄弟离开后,他长腿一跨跳进场内,追着兄弟的影子钻进选手通道。
诚士郎都没发现,自己的声线出现了些许的颤抖,他见到兄弟那双总是盛着冷静的眼睛,如看待陌生人一样定格在自己的面容上。
……陌生?
还未等刺痛穿透心脏,一只手就抚上诚士郎的脸。圣久郎那份浑然不觉的疏阔很快收了回去,转而变换成一阵怪异和……玄妙。
“阿士。”
圣久郎没和兄弟对视。他的目光一厘一厘的下挪,从头发丝到下巴尖,他清晰地见到兄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一道闷闷的回应,“…嗯。”
……哦,好新奇。
手掌离开了兄弟的皮肤,诚士郎很白,鱼跃时,圣久郎的手自会沾上地板灰尘,现在这层浅灰色,不止是一个不起眼的印子,连一颗微小的尘埃、细密的绒毛、纤长的眼睫都能看清。
“阿士。”
“是我。”
这次不是一个鼻音,圣久郎张了口,幅度很小,发出了两个音节。在能察觉神色变化后,声音对圣久郎来说,反而如隔着毛玻璃般模糊了,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视觉上。
…哇,嘴唇在嚅动。
“阿士。”
诚士郎没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他一直灼灼地盯着兄弟的眼睛。
尽管视线未曾相交,相同的重复是诚士郎在游戏中最讨厌的复制关卡,但此时的他没有一点厌烦,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兄弟的呼唤。
“我在的,阿久。”
白色的发是想象中的毛绒,刘海有些长,却不会遮住眼睛。褐色的虹膜在额发的阴影中呈现出胡桃木的坚硬和沉郁,圣久郎把兄弟的刘海撩起来,顶部的照明灯洒入,灰褐色染上了琥珀的暖调。
鼻梁偏高,看来没被手机砸扁。唇角自然地下抿着,面色平淡。
圣久郎的语气里涵盖着发现新大陆的雀跃,“原来阿士…不是白蘑菇啊。”
是个人样诶。
白蘑菇主动贴上了兄弟的掌心,悬了好一会的心终于平稳落地。他缓缓勾起嘴角,不过仅一瞬,诚士郎就敛下了笑意,这不是无感或难过,是一种卸下重负的松弛。他吸了一下鼻子,把会让阿久担心的哽咽藏进胸腔。
“嗯,我是阿士。”
第302章 黄金周洁二号
生日,诞生的日期。
但和每到零点就开撒的新年、成年节、儿童节不同,这个日子其实会有更具体的时间。
圣久郎用兄弟的手机在家人群里问了一句。
【阿士:我是什么时间出生的?】
婴儿在出生后就具备着记忆能力,但海马体未发育成熟的婴孩,无法长时间保持记忆,大多数的人都不记得自己三岁前的事情。
更不会对自己初来世界的那一天有印象。
天空是白是黑,还是蓝是灰?窗外悬挂着是淡青色的月光,还是暖洋金色的阳光?
爸爸是沉默地坐着手术室外焦急等待,还是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们是先被塞入襁褓,还是和妈妈进行皮肤接触?
【植之至:就是现在哦!】
【优栗花:生日快乐!】
“诶,我们是上午…中午出生的啊。”
圣久郎把下巴搁在兄弟的肩窝,点开了诚士郎的手机相册。
诚士郎不是个爱拍照的人,手机的最大的用处就是打游戏,他连LINE都不常打开。
圣久郎……他觉得自己的拍照频率是同龄人中的平均值。
“这张照片……”
他戳了戳屏幕,“是白宝的夏季校服吗?”
照片上的人没有露脸。白衬衫、千鸟格条纹的裤子,没了西装三件套的约束,看着就清爽。
白蘑菇种在兄弟怀里,点了点头。
十八年前的今天,他们共存于同一片暖洋;十八年后的此刻,他们交互着同一刻度的体温。
圣久郎蹙起了眉头,“阿士去年的夏天,这么矮的吗?”
“……”那是玲王。
“这个是,在食堂?”
圣久郎布置了作业,让兄弟每餐发送吃饭视频,帮忙拍摄的是御影玲王。手机内存没满,诚士郎就懒得删,那几个月的每日片段,都被保存了下来。
圣久郎一张张滑过,白蘑菇向后靠了靠,柔软的发顶擦过兄弟的下颌。
再往前,就是双子的互拍照了,圣久郎略过自己,对着入镜的第三人好一阵端详。他的特征和记忆中的像素友人没有重合,才能确定他是无意经过的路人。
“阿士有妈妈爸爸、阿治阿侑、凉太凛樱他们的照片吗?”
“…没有。”
“唔,我的手机里应该都有,等会仔细看看吧。”
就算不看私人相册,那几位年轻人在INS上都能搜出一堆图片视频。
“对了,阿士,”圣久郎又一次叫了兄弟的昵称,“生日快乐。”
热气呼在耳廓,诚士郎抬眸,“阿久也快乐。”
“来,看镜头”
圣久郎打开前置摄像头,把两个一模一样的白毛脑袋准确地植入屏幕,“给妈妈爸爸发张照片吧!晚上就回家了,我想吃寿司……”
“叩叩。”
两道敲门声响起,男人的声线裹着一丝担忧,“君,你没事吗?”
……谁啊?有点耳熟。唔,小红莓不是在京都吗?
洗了手,又把兄弟脸上擦到的印子擦掉。圣久郎开了门,俯着面容稍显腼腆的眼镜男子道:“我没事的,让您担心了。”
见对方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武田一铁舒出一口气,但还是不太放心,“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近距离看,这两个孩子真的好高啊,不愧是国家运动员!
“太夸张了啦。不好意思……您是?”
“啊!我是乌野的顾问老师,武田一铁,请多指教。”黑发男人九十度鞠躬,没有任何老师的傲慢,反而把自己……处在了下位,一点不像是和后辈、学生在交流。
圣久郎把人扶起来,刻意弯下腰,与乌野顾问齐平,“我没什么问题啦,武老师可以摸摸看哦。”
“哦……嗯。”
武田一铁顺势往圣久郎头上轻轻触了触,然后……
“有个凸起!好大一个包啊!我替日向君感到抱歉……君,果然还是快叫救护车!”
“嘶,武老师,您别这么用力按啊。”
“呃对不起!”
圣久郎直起身子,解释道:“小橘子没有砸到我后脑勺啦,这个包是我自己撞的。”
脑袋和硬物接触起了包后,多数情况下会自行恢复,就是圣久郎和横梁的那一下撞得有点重,医务人员检查过了,没有大碍。冷敷一下后就放圣久郎离开了,只是这块较大的血肿要2-4周才会完全消退。
武田一铁的手臂有点抖,想碰又不敢碰,“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