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第 1498 章

　　虽然宠物说话按钮让人难绷，但瑛纪此刻还是挺感谢这个装置的。

　　啊呀作之助真的好厉害，居然能想到用这个帮助表达想法。

　　瑛纪不断地按【开心】，像是用爪子勾毛线球的大猫，织田作之助甚至幻视了婴儿屁股后面多了一条猫猫尾巴，正欢快地拍来拍去。

　　织田作之助的心软成一团。

　　谁会不喜欢甜甜的、可爱又听话的小宝宝呢？

　　哦对了，红发青年想到瑛纪睡了五天，他又细细叮嘱瑛纪：“你以后尽量不要用能力，这次睡了五天，小孩子还是要多吃饭多活动才能长大。”

　　瑛纪心里欢喜，咯咯笑着，拍了一下【是】的按钮。

　　作之助在关心他！哎嘿！

　　迟疑了几秒，织田作之助想到满地鲜血和被撕扯的尸体，还是劝诫道：“还有，如果有的选，你别将敌人都杀了。”

　　瑛纪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我说过吧？我之前是杀手，曾经夺取了很多人的生命，后来我无意间看到了一本很有趣的小说，额，就是小故事，绘本漫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织田作之助从箱子里拿出一本说明书，“类似这样的书籍，里面写了很多好看的故事。”

　　瑛纪继续歪头，然后呢？

　　“那本小说只有上部，下部是缺失的，我很想知道结局，有人就对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能为这个故事写一个结局呢？”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我觉得他的提议非常好，可在我动笔的时候，我压根不知道写什么，只想到了今天的任务做完了，明天的任务还没做先期侦查。”

　　瑛纪静静听着。

　　“后来我明白了，如果我真的想要写小说，那就不该再夺取他人的生命。”

　　织田作之助细细剖析着自己的内心，“我因小说萌生了新的未来方向，却还在夺取着他人的未来，这样的我是不可能写出结局的。”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瑛纪的脑袋：“我虽然是杀手，可我现在想写小说，你也一样，你的未来还很长，以后还有很多选择机会。”

　　织田作之助郑重极了，“如果你未来想选新的道路，如今所做的一切就会变成阻碍，瑛纪，不要将自己的人生道路走绝了。”

　　瑛纪歪头，不太明白织田作之助的意思。

　　作为一把祸津神的神器，收割生命是他天性中的一部分。

　　转生为人这几个月，也没人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织田作之助被偷了，瑛纪只能路径依赖，用过去的方式解决问题。

　　以及他当神器嘎嘎乱杀，也不妨碍他现在转生为人啊。

　　于是瑛纪找了一圈按钮，最后还是摁了【我没错】。

　　神奇的是，织田作之助理解了瑛纪的想法：“我没说你做错了，甚至于……我的想法也不一定是对的，这都是我自己的体悟。”

　　他继续耐心地教育着：“我只是将自己误入歧途的经验告诉你，给你多一个参考，一个你也许不会犯同样错误的机会。”

　　瑛纪怔了怔，若有所思。

　　对哦，当神器时是不能犯错的，人类可以犯错，但果然能不犯错就不犯错会比较好吧？

　　织田作之助：“你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在你能保护好自己、确定不会受到伤害的前提下，尽量不要伤害其他人，可以吗？”

　　瑛纪其实还不太理解织田作之助的想法，在他看来，既然成为敌人还动手了，那当然要斩草除根啊。

　　可排除是非对错的问题，织田作之助是认真地、诚恳地在为他考虑，瑛纪能感受到这番纯澈热烈的爱护之情。

　　看在作之助关心我的份上吧。

　　瑛纪想，他决定听从织田作之助的建议，但下一秒，瑛纪就拍了一下【奖励】这个按钮。

　　在瑛纪朴素的认知里，他答应了织田作之助的要求，那么织田作之助也得回馈他一个报酬才行。

　　毕竟瑛纪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亲哥谈交易。

　　未来可能得到的兄长的爱是通过交易得到的，以及太宰治用金钱交易了织田作之助这个保镖。

　　于是瑛纪本能地学习了这个技巧：人和人之间相处，是通过交易进行的。

　　织田作之助挠头，他看着瑛纪：“你想要什么？”

　　瑛纪思考了一会，迟疑着拍了一下【爱你】的按钮。

　　亲人间的爱是基于血缘、天然存在的，瑛纪天然知道要模仿亲人的言行，学习亲人的举止。

　　可治哥哥不在身边。

　　织田作之助是与他无关的人，他跟着织田作之助学习做人，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织田作之助的感情很真挚，瑛纪很想要。

　　那么，通过交易，可以得到来自无关之人的爱吗？

　　瑛纪一脸迷茫。

　　织田作之助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瑛纪，他心下柔软极了。

　　再怎么聪明，瑛纪都还是个孩子啊。

　　他用额头贴着瑛纪的脑袋，温和地说：“我当然会爱护你，我们瑛纪是最可爱的宝宝，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瑛纪的眼睛微微睁大，茶晶色的眼眸在某个瞬间几乎变成了纯粹的透明色，泛着一股非人的无机质感。

　　但下一秒，小宝宝就露出大大的笑容，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织田作之助的爱。

　　他紧紧贴着织田作之助的脸颊，咯咯笑得很开心。

　　这一刻，瑛纪由衷感谢太宰治。

　　治哥哥没骗我，跟着治哥哥走，真的能得到想要的爱！

　　“对了，之前就想问你了。”

　　织田作之助低声说，“你还记得你的亲人名字吗？也许我可以帮你找一找。”

　　瑛纪将脑袋埋在织田作之助怀里，随即一个细细的、柔弱的声音在织田作之助的脑海中响起。

　　“哥哥叫太宰治。”

　　织田作之助温和地说：“太宰治吗？我记下了。”

　　瑛纪嘿嘿笑，不过下一秒他打了个哈欠。

　　啊呀脑子一动，他就觉得困，疲惫感如影随形，小婴儿真的好弱小啊。

　　于是瑛纪又困倦地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瑛纪还很迷惑，别的婴儿也如他一样吗？为什么感觉人类的幼生期这么艰难啊？

　　织田作之助见瑛纪宝宝睡着了，就将瑛纪放到床榻上，小孩子都嗜睡，他以为嗜睡是瑛纪使用异能力的后遗症，没放在心上。

　　但隔了一天，红发青年发现瑛纪居然发烧了，顿时坐不住了，连忙抱着瑛纪冲到医院。

　　医生骂了织田作之助一顿，婴幼儿的病压根拖不得，在发现异常的那一刻就必须送医院救治，织田作之助居然还敢等一天，真是粗心的新手爸爸！

　　织田作之助唯唯诺诺，被医生指使得团团转。

　　他彻底将48组织抛在脑后，几乎整天泡在医院里。

　　瑛纪像是要将婴幼儿的病症全部展现一遍一样，先是发烧，然后咳嗽，再是拉稀，身上过敏起各种疹子，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儿科的医生几乎全都围在瑛纪身边，后面还跟了很多实习医生。

　　带教的老医生如此说：“治一个孩子可以见全所有病例，机会难得，你们也跟着好好学！”

　　偶尔清醒的瑛纪：“……”

　　人类的孩童都要遭受这些吗？

　　瑛纪难受地呼吸着，小脸通红，脑子里全是【生而早夭我很倒霉】这种念头，纷乱的思绪在大脑乱窜，但瑛纪却顾不上斩除。

　　再怎么痛苦、再如何沮丧，身体上的病症如何难熬，都无法压下瑛纪灵魂深处的执念和坚持。

　　他要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这是他鏖战了无数岁月才得到的、来自神明的恩惠。

　　他要活下去，要获得幸福。

　　就在瑛纪和病魔做斗争时，织田作之助内心愧疚极了。

　　他觉得是自己大意被抓了，导致瑛纪过度使用异能力，才有了这场大病。

　　于是织田作之助照顾得更细心了，也没心思调查太宰治的事了。

　　中岛敦本来很惶恐害怕。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人，突然离开孤儿院，像拍西瓜一样送一群人上路，还被织田作之助收养……这、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吗？

　　主要是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又快又密集，男孩心里一直飘忽不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过于虚幻。

　　然后瑛纪住院了。

　　中岛敦瞬间没时间纠结老虎、孤儿院和杀人的事了。

　　男孩每天一睁眼，第一件事是赶紧做早饭，送到医院，然后带回婴儿贴身衣物，清洗干净后，将昨天洗好的用品整理好，再做午饭，继续送医院。

　　织田作之助的左肩膀伤势还没好，做事不利索，只能将很多日常工作交给中岛敦来办理。

　　中岛敦忙得每日一回咖喱店二楼，就倒头睡着，心反而渐渐踏实下来。

　　他现在所做的事，应该是有意义的，对吧？

　　他在帮织田先生，在照顾一个柔弱的孩子，他保护了他人，自然是有价值的。

　　于是中岛敦反而振作起来，他十二岁，介于孩童和少年指间，脸上还很稚嫩，却必须像小大人一样往返医院，很快就得到了护工和咖喱店老板的夸赞。

　　中岛敦在孤儿院时，一直被孤儿院长斥责打骂，如今天天听着夸赞，正向的情绪反馈使中岛敦越发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反而更精神了。

　　织田作之助忙着在医院看护瑛纪，暂时顾不上中岛敦，他发现白发孩童尽心照顾、忙前忙后，反而有些愧疚。

　　“抱歉，嘴上说着收养你、教导你，没想到是我在依靠你帮忙呢，敦。”

　　中岛敦连连摆手：“不不不，其实我还要感谢您，若非您收留我……”

　　想到孤儿院的生活，中岛敦忍不住打了寒颤，他像是转移话题一样，僵硬地说：“对了，织田先生，我早上来送饭时，听到护士说费用的问题。”

　　中岛敦忐忑地问：“家里开销是不是很大？我、我可以少吃一些……”

　　听到中岛敦的话，织田作之助原本微笑的神情变了，他嘴角下撇，拉成了一条直线，有些生硬地说：“不，唯独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